401 又見天災

    君青藍心中一顫,眸色漸漸凝重。自打丁氏殘屍被發現時起,皇上便被朝堂上文官們的彈劾壓迫的筋疲力盡。他只得將壓力盡數轉嫁給了刑部,命他們兩月內必須結案。

    所以,延平莊內的殘肢被發現之後,各方面的勢力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李從堯和端王府盡數控制了,這何嘗不是存了禍水東引的心思?

    證據中有疑點,這些經年查案的老手又哪裡瞧不出?但,若不在限期內結案,那麼倒霉的就得是刑部了。當死貧道還是死道友的題目出現的時候,誰都知道該怎麼選。

    丁氏失蹤於八月十五,今天已經九月十三,距離兩個月的期限也只剩一個月而已。原本便時間倉促,如今居然……還要縮短?

    「寺卿大人只說,是為了平息天災,具體原因,不甚明了。」

    「原因……我大約知道些。」姜羽凡忽然接過了話頭「我娘前日便又被宣召入宮去了,至今不曾回府。昨日晚間,宮門下匙之前,康媽媽悄悄回來了一趟。當時瞧著頗有些疲憊,我爹和大哥都趕去與康媽媽相見,我……。」

    姜羽凡臉頰一紅,方才繼續說道「我無意中聽到,說是小皇子大約身子不怎麼爽利,皇貴妃娘娘和皇上連日來不斷的召太醫診治,均不見效。如此操勞數日,連皇貴妃娘娘都病倒了,皇上這才將我娘宣了去,幫忙照顧那一對母子。我想……。聽說,這些日子,與太醫一般頻頻出入宮禁的,還有普寧寺的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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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息天災!

    姜羽凡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在場這三個卻都已經聽懂了。

    北夏帝最心愛的兩個人,小皇子和蕭皇貴妃雙雙病倒,他自然心急如焚。藥石無靈之下自然要尋求別的方法。除邪祟,沖喜就成了不二選擇。

    如今的燕京哪裡有邪祟?當然是哪裡有怨氣哪裡就有邪祟!丁氏的案子自然首當其衝!

    「皇上……。」君青藍聲音微澀「皇上的限期在什麼時候。♨🐚 ➅❾𝐒ʰ𝓤א.𝐂𝕆𝐦 🐝♗」

    「十日。」苗有信沉聲說道「如今,距離皇上密旨傳來時已過去了三日。」

    君青藍深深吸了口氣。也就是說,還有七日!

    「這麼短!」姜羽凡抿了抿唇,瞧向君青藍時,儼然滿目憂慮「才七日,一點線索都沒有,要到哪裡去找尋兇手?」

    「我並不需要找到兇手。」君青藍半垂著眼眸,容色平靜,波瀾不驚「只需要證明端王無罪!」

    

    對於君青藍來說,她唯一在乎的人只有李從堯。無論是丁氏還是那些失蹤的孕婦,與她都沒有半分關係。只要能證明李從堯是無辜的,端王府便能全身而退,至於誰是兇手,與她又有什麼相干?

    「說的有道……。」

    「君青藍!」

    姜羽凡點點頭表示贊同。不成想有道理三個字還沒有出口,便被苗有信一聲怒吼給淹沒了。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苗有信狠狠顰著眉,眼底有怒火洶湧,盯著君青藍一瞬不瞬「查案便是為了追兇。你只為一己私慾,替端王免災便稱心如意,說這種話不虧心麼!」

    「不虧心。」君青藍淡然說道「我如今已不是錦衣衛中人,只是個普通百姓。查案追兇,與我有什麼關係?」

    苗有信血氣翻湧,袖中的拳頭便漸漸捏緊了。這話,是他當初拿來拒絕君青藍詢問案情用的。沒想到如今被她拿來堵自己的嘴,竟一樣的效果犀利。

    「話也……不能這麼說。」姜羽凡敏感的覺出氣氛緊張,立刻呵呵笑著打趣「皇上如今可並未收回你的腰牌魚符,你便還是錦衣衛。」

    眼看著君青藍張嘴便要反駁,姜羽凡便加快了語速,並不給她開口的機會「更何況,你如今是我的長隨。我奉旨辦案,你能不跟隨?若案子不能明朗,七日之後,我必然也得受到牽連。🍪🐟 ❻➈丂𝐡𝐮𝓧.Ⓒ𝓸𝔪 🎄🐤你作為長隨,又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姜羽凡朝君青藍眨了眨眼。大家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分什麼彼此?

    苗有信哼一聲,別開眼不去看他們。耳朵卻豎直了,分明在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君青藍卻幽幽嘆了口氣「找到兇手,談何容易。」

    「就是因為不容易,才要大家齊心協力麼。」姜羽凡說道「咱們三兄弟素日攜手辦案,總能叱吒風雲,驚天動地。這次,自然也不能長他們志氣,滅了咱們的威風。」

    君青藍挑眉,查案時驚天動地……這種話聽起來怎麼總覺不似好話呢。

    「我如今的身份,畢竟不大方便。」

    「沒有不方便。」姜羽凡拍了拍胸脯,順手一把攬過了苗有信的肩

    

    頭「為了查案,莫說是我,即便是苗大哥也會不遺餘力的給你方便。誰要是為難你,就是跟我們過不去!」

    君青藍沒有說話,清眸如水,自姜羽凡面龐緩緩滑向苗有信,最終定格。見那人面孔漆黑,唇瓣緊抿,被姜羽凡攬著老大不情願,卻終不曾說出半個字來反對。

    於是,她將唇角勾了一勾「我要去延平莊,我要親眼瞧瞧那口枯井。」

    姜羽凡瞧一眼苗有信,見他沒有反對,便笑吟吟說道「可以。」

    「我要瞧一瞧往日那些失蹤孕婦的卷宗。」君青藍眸色一沉「所有的!要事無巨細!」

    「這個……。」姜羽凡有些遲疑。

    失蹤孕婦的卷宗是刑部秘藏的玩意,他實在沒有立場來答應。

    「都在這裡。」

    哪裡想到,他才遲疑了片刻,苗有信卻將肩上的褡褳卸了下來。打開看時,隱隱約約能瞧出都是厚厚的書冊。

    「你……你……。」姜羽凡瞧的瞠目結舌「你居然一直帶著?」

    他們與苗有信碰面時,他肩頭便始終背著這個褡褳,誰能想到,裡頭裝著的居然是失蹤孕婦的詳細卷宗?那……他從前三推四阻不許君青藍靠近是在……幹什麼?

    「你要的東西都給你。」苗有信將褡褳遞給君青藍「權利自由也都給你。咱們就此說定了,不許反悔!」

    君青藍眨了眨眼,不許反悔什麼?

    但見身側,姜羽凡唇畔噙著一絲笑,眼眸似朝她瞧著卻分明帶著幾分閃躲和遲疑,並不敢真正同她對視「這多好。大家還是好兄弟,一起盡心竭力的將案子查清楚,免得生了嫌隙。」

    君青藍默了默,所以,你們兩個是早就串通好了麼?

    姜羽凡呵呵笑著,不再開口,苗有信卻是滿面鄭重。

    「失蹤案的卷宗全在這裡,你是現在就看,還是回去看?延平莊又打算什麼時候去?君青藍。」他語聲沉穩鏗鏘「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的時間只剩不足七日!」

    什麼叫她的時間?!

    你們兩個好歹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這麼算計一個女子,真的沒有問題麼?

    「我去牽馬。」姜羽凡自然不敵君青藍,輕飄飄拋了一句便打算腳底抹油。苗有信

    

    則站著一動不動,容色眼眸皆坦蕩無私,君青藍瞧的嘆了口氣。

    天下間這些個事情,果真是報應不爽。老天爺哪裡只允許你去算計別人?遲早是要還回去的。


    好在,大家的目標是統一的。

    「趁著天色明亮,還是先去延平莊瞧瞧吧。」君青藍收了褡褳,將它掛在自己的馬頭上。

    這個動作無疑是一種暗示,她接受了苗姜二人的提議,三人再度聯手,一起查案。姜羽凡瞧的大喜過望,三人分別上馬,一路趕向延平莊。

    這是君青藍第二次來延平莊,兩次到來,心境全然不同。

    前次是人間仙境叫人回味,這一次則成了人間煉獄,令人神傷。相隔不過一月,差距卻是天差地遠。

    如今,莊子裡的幾位管事都在刑部關著,李從堯也被關了起來。所以,如今的延平莊靜的很,明明是青天白日,竟半點聲息也無。

    策馬踏入,間或能瞧見幾個貨郎或行人經過,卻絕非莊子上的農戶。那些人目光如電,輕飄飄自三人周身擦過,微一駐足方才離去。

    君青藍察人素來細緻入微。只一轉眼便瞧見那些人寬大的斗篷下面暗藏了利刃,這些……該是錦衣衛的密探吧!

    「你瞧出來了吧。」姜羽凡在她耳邊飛快說道「這案子有時候並不是我不願意幫忙,而是……有很多事情實在不敢輕舉妄動。」

    丁氏的案子發展到如今,早就不是刑部能夠掌控的局面。皇上欽點了錦衣衛協查,但……錦衣衛並非只有北鎮撫司一家!

    端王李從堯身份貴重,與北司侍衛又多有交情。這種時候,南鎮撫司如何肯放過機會?自然也撒出了不少人,明里暗裡盯著北司,時刻準備的拿住他們的短處。

    君青藍很清楚,方才瞧見那些眼睛如長了鉤子的喬裝行人,就是南司密探!

    如此情形……行事該越發的小心!

    三人策馬直奔枯井。離著井邊尚有一丈地,君青藍便示意二人下馬,將馬就地栓了,徒步走了過去。從始至終,她的眼睛便始終焦灼在地面上。

    「你瞧那裡。」苗有信知道,她是在尋找枯井邊的可疑印跡「有一隻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