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 坦蕩個鬼

      敕造烈國公府位於權貴雲集的朱雀坊中,距離青龍皇城只有一條街區,最近的鄰居便是忠義候劉全忠。兩個府邸之間只隔了一片桃林,若在桃林中開一條路出來,兩府的後門便是相對的,大約走上不足一炷香功夫便能到了。

      據說,烈國公府的前身曾是先帝五子靖親王的府邸,靖親王雖不是皇后所出,生母卻是先帝最寵愛的妃子,加上母族勢力強盛,當初在奪嫡的鬥爭中可謂是一枝獨秀。當初,朝中不少人都站在了靖親王的隊伍當中。

      大約是樹大招風吧。這位受萬眾期待的王爺只顧著享受春風得意的肆意暢快,卻忘記了要韜光養晦。他小動作頻繁,雖不高調,卻也惹人注目。但那時先帝的身子骨卻也硬朗的很,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即便是最愛的兒子,到底也會生出忌憚。最終,這位極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靖親王,自己親手敗光了在父親心中的地位,以謀逆罪下了昭獄,下場相當悽慘。靖親王府自此無一活口,被連根拔除了。靖王府便也被查抄,就此荒廢了。

      後來,皇上封劉全忠為忠義侯,他親自向皇上求來了那一座府邸,據說便是看中了靖親王府。因存著將靖親王府蠶食,一步步納入自己府邸的想法,故而,也曾派過不少人去維護靖親王府,不至於讓它太過破敗。又仔細經營著兩府之間的桃樹林。一來是為了景致美觀,二來,以這桃林為屏障,進可攻退可守。並府時,可直接納入園林,若不能合併,到底也是個不錯的間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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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青藍打量一眼府邸外的桃林不置可否,開了烈國公府的大門,自行進去了。

      她隻身一人進了端王府,離開的時候便也是隻身一人。🎀ൠ ❻❾Sⓗ𝕌X.co𝓜 🍭🐉除了幾件換洗衣服,並未帶出其他。

      對她的做法,眾人表示不能理解,看她的眼神便漸漸多了幾分鄙夷。端王府風光富貴的時候,你不離不棄。如今才出了這麼點子災禍,居然扭頭就要奔向自己的榮華富貴去了?

      在端王府眾人眼中,君青藍成了忘恩負義的典範。即便是李雪憶,也無法理解她的決定,自然不會有人隨她前往烈國公府去。

      拴柱是個老實人,始終牢記著李從堯的吩咐。他到是有心要隨君青藍出府,卻不知她怎麼想的,被嚴詞拒絕了。臨走時,她只說了一句話。

      要斷就徹底的了斷,以後方能坦蕩。

      坦蕩個鬼!

      君青藍算是徹底被端王府的人厭惡了。連元寶都顰著眉,頗為惋惜的說道「義父,你何故做出此舉?」

      故而,如今在烈國公府里,君青藍的身邊並無隨侍,只能靠自己兩條腿前行。當初,李從堯挑選了一支泥瓦工人隊伍來修葺烈國公府。君青藍這一路走來,間或也能瞧見幾個人。

      君青藍一路走一路瞧,暗暗心驚。

      從前在端王府的時候,她已經對端王府的占地之廣以及布局的精妙嘆為觀止。💢😝 ❻➈𝓼Ħù𝐱.¢𝐨Ⓜ ♝🍪如今進了烈國公府才知,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靖親王到底是先帝最寵愛的兒子,賜給他的王府又豈會差的了?亭台樓閣,每走一步的景致都該是經過專人的指點和設計,無一處不精妙讚嘆。

      即便如今破敗了,但有劉全忠的時時看顧,還是依稀能瞧出昔日的輝煌。

      君青藍覺得自己走了有小半個時辰,卻堪堪走了整座烈國公府不足三分之一,連內院都還沒有走到,不由的就有些氣餒。這麼大的府邸……她一個人住,簡直……暴殄天物。

      夜深人靜的時候,會不會害怕啊!

      她坐在一處廊檐下休息,雨後的地面濕潤冰涼,不消片刻便能將衣衫也沾染的帶著粘膩的濕潤。君青藍同泥瓦班子交代一聲,先儘快將內院拾掇出個院子出來,又給了班頭一些銀錢,叫他給自己捎來些鍋碗瓢盆之類的必需品。之後,便能正式開府過日子了。

      別處,慢慢整修便是。

      她身邊並無下人伺候,每日裡閒來無事便與泥瓦匠人們一起工作,時時弄的自己滿身泥水也不在意。匠人們起初見她是個女子各個都不曾將她放在眼裡,偷奸耍滑,明里暗裡的怠工。

      君青藍並不計較,只越發加倍努力的工作,以至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漸漸的將泥瓦匠人們全都折服了,開始盡心盡力聽候她的調遣。

      就這麼忙碌了大約有五日,君青藍的面頰明顯消瘦,身軀在行走間也些微有些輕晃。終於在挑了一擔子泥水後毫無徵兆,一頭栽了下去。

      這一覺睡的並不踏實,各種光怪陸離的場景入夢,讓君青藍頻頻皺眉。待醒來時,周身酸痛不已,竟連抬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呼吸有些微的沉悶,君青藍眨了眨眼,知道大約是染了些風寒。才要掙扎著起身,卻被頭頂垂下來的床帳子給驚著了。

      帳子是勾了暗紋的細白薄紗,雖用料並不上乘,做工卻能稱得上精心。這……並非她房中陳設。

      側目瞧去,屋子正中放了張圓木桌子,四張圓凳藏在桌下。牆角靠著個矮櫃,上面擺了鏡子妝奩等物,與它並排放著的是一隻立櫃。

      另一側牆上掛了幾幅山水,下面擺了兩張高背大椅。

      這裡是……

      君青藍瞧的眼生,才要下床查探,忽聽屋門一響,穿著劍袖飛魚服的俊朗男子端著個托盤跳了進來。

      「姜小爺?」君青藍瞧的怔然。

      姜羽凡卻分明比她反應還要大,一眼瞧見她坐在雙邊上,整個人都亮了。忙不迭將手中托盤擱在桌上,便朝著她沖了過去。

      「你受了傷寒,可千萬不能下地。」

      說著話,他便奪了床榻里側擺著的被子來給君青藍蓋上。被子掀起呼嘯一陣風,冷的人直縮脖子,君青藍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鼻息越發重了。

      姜羽凡瞧的面色赧然,頗有些尷尬「對……對不住,我實在……有點笨。」

      他是京城貴胄,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富貴公子。哪裡做過伺候人的活計?

      「這是哪?」君青藍打量著四周。這裡陳設簡單,空間也並不大,瞧著倒不像定國公府。

      這麼想著,她多少有幾分放心。若是姜羽凡把她給帶進定國公府去了,那可就不好辦了。

      「自打你離開端王府,我就一直讓人暗中盯著你。」姜羽凡語聲低緩,顯然有幾分忐忑「那日你暈倒了,我就趕去了烈國公府。郎中說你鬱結於心操勞過度,一下子就染了風寒。你那屋子哪裡是能讓人住著養病的?我……我又不能將你帶回府里。便……便來客棧里開了間房,暫時將你安置在此處。不過……。」

      他慌忙抬頭,頗有幾分急切「不過,我給掌柜留足了銀錢,讓他們照顧你,我下了衙也會過來瞧你。你放心,絕對不會有人敢虧待你。」

      君青藍瞧他手足無措,急於辯白,心中有幾分感動。微微將唇角勾了勾「多謝。」

      「那……那你趕緊吃藥吧。」姜羽凡轉身去拿托盤。君青藍卻不肯讓他再喂,自己端了藥碗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