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身陷囹圄

      黃源的房間並不是君青藍第一次來。即便過了六年,她對這老人的房間還是很有印象。他的房間不大,卻比尋常人的房間要明亮的多,時刻都保持著空氣的清新。而且,在他的房間裡面總擺著些奇奇怪怪的,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那時候,她只覺得那些玩意新奇有趣。現在經歷了這麼多她才知道,黃源房中放著的物品都是些驗屍的工具。那些驗屍的工具,每一樣都被他擦的光可鑑人。在透過窗楞的日光照耀之下閃閃發光。

      黃源一生不曾婚配,他大約就將這些工具給當作了一生的摯愛和孩子般在照顧。

      然而,今日才一踏入黃源的房間,君青藍就狠狠皺了眉。他房間的構造明明沒有改變,而那明亮溫暖的陽光卻已經消失了。他的窗戶上掛上了厚實的窗簾,拉的嚴絲合縫,半點光線也無法射入。屋中點著燈火,照的一切都昏黃不清。往日裡那些被他收拾妥當擺在桌案上的驗屍工具也已經失去了蹤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聞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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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種濃重的霉濕混雜著人年紀老邁行將就木時形成的一種特殊氣味。

      「公子,不然您先出去?」君青藍側首瞧著李從堯,這樣的壞境應該不是他喜歡的。

      「不必。」李從堯淡淡說道「我陪著你。」

      君青藍唇角勾了一勾,不明白李從堯如此簡單的語言怎麼就能叫她整個人都平靜了下來。

      「好。」她說。

      這種時候,似乎任何的話都是多餘的,唯有這一個字便已經能夠將她心意表達清楚。✌♖ 6❾𝕊нⓤχ.ⓒ𝓞𝓜 ✌🐟

      君青藍一步步走進了裡間,黃源就端坐在裡間靠牆放著的書案後,他背對著門口,頭顱微微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黃老。」君青藍禮貌的輕喚了一聲,卻並未得到黃源半絲回應。

      君青藍再上前幾步,聲音也略微提高了幾分。那人卻已經沒有反應。君青藍皺了皺眉,李從堯卻扯住了她的手腕「小心些,有點不大對勁。」

      「沒關係。」君青藍朝李從堯笑一笑,走至黃源身後,拱手再度喚道「黃老!」

      眼看著老人端坐的身體忽然毫無徵兆向一側歪了下去,噗通一聲墜落於地面之上。

      「黃老!」

      君青藍這一驚非同小可,快步上前將黃源身軀翻轉。這才發現,他雙目緊閉,嘴唇翕動半晌發不出丁點聲音。而那人面孔連帶嘴唇都已經成了青紫色,喉嚨中的聲音如同風箱扯動。

      「這是……。」

      「哮喘?」李從堯狠狠皺了眉「他呼吸不暢,若是不儘快幫他將氣管擴張使空氣能自由進出,只怕,他會頃刻斃命!」

      「藥呢?我去找阿柳!」

      「來不及了。」

      眼看著黃源的氣息一點點微弱,連指尖都變作了青色。💥🎯 6➈şℍ𝓾ⓧ.ᑕᵒм 👣🍓李從堯眯了眯眼,將君青藍藏於荷包中的柳葉刀取了出來。不由分說,重重刺入了黃源咽喉處。眼看著鮮紅的血線似細小的蛇,自他脖頸蜿蜒而下。空氣,便也自那被迫打開的缺口中源源不斷灌了進去。

      黃源的胸膛一陣劇烈起伏,竟緩緩睜開了眼眸。

      「你……你……。」他目光直直盯著君青藍,一瞬不瞬「你是……誰!」

      他眸色複雜中分明帶著幾分驚駭,卻還藏著幾分欣慰和恐懼。他忽然伸出了手,緊緊將君青藍手指攥住。他的力道非常大,抓的君青藍手指生疼,他手指在輕輕顫抖,便似抓著一樣寶貝,怎麼都不肯鬆開。

      那樣複雜難辨的神色叫君青藍心中一動,他忽然這麼激動。莫非……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黃老。」君青藍微微低頭,以一個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我是秦蔚。秦昭的妹妹,秦大人的女兒。」

      「真的……是你。」黃源唇角牽了牽,艱難露出一抹微笑「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幾個好,目光中分明生出了幾分釋然。

      「你聽我說……。」

      黃源深深吸口氣,將嘴唇湊近君青藍,才說了半句話便聽屋門咣當一聲叫人給打開了,下一刻便有男子一聲尖叫,響徹雲霄。

      二人回首,阿柳捂著嘴,瞪大眼睛站在他們的身後「你們,你們殺了我家老爺?!」

      君青藍皺眉,黃源不是好端端活這麼?你哪知眼睛看到他死了?

      「你……。」

      她才說了一個字便見阿柳轉身朝外跑去「來人啊,殺人了!」

      「你聽著……。」君青藍本打算去追趕阿柳,黃源卻依舊攥著她的手腕不得掙脫。

      而被阿柳方才那麼一鬧騰,黃源好不容易提起的一口氣便也徹底的散了。他的眼神再度渙散,脖頸間流淌出的血液也將他的生命一點一點的帶離了身體。

      「你聽我說……。」黃源氣若遊絲「無……無……字……。」

      「抓住他們!」

      黃源的聲音徹底淹沒在嘈雜是人生里,君青藍回首瞧去時。黃源的小屋裡已經衝進來了許多人,最前面的是郡守黃忠以及他手下的衙差。在他們身後,是那些守在府門外不得進入的各地名醫。

      「你們幹什麼?」容喜挑眉,甩一甩手中拂塵擋在李從堯與君青藍身前。

      「大人,就是他們!」阿柳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就是他們殺了我家老爺!」

      「你胡說什麼。」君青藍皺眉「黃老分明活的好好……。」

      君青藍低頭瞧一眼黃源,這才發現懷中的老人已經徹底咽了氣。臨死前,他的眼眸是睜著的,儼然有滿腹心事不得舒展。

      黃源……死了!

      「來人,拿下!」黃忠揮一揮手,衙差們一哄而上,雪亮的刀鋒對準了屋中三人。一個個橫眉立目。

      君青藍緩緩閉了口,她沒有辦法解釋。

      黃源死在她懷中,渾身是血。而造成他脖頸間傷痕的柳葉刀還插在他的脖子上。此情此景,不容辯駁,連她自己都幾乎要相信,黃源就是她殺的。

      「誰敢上前!」容喜一改往日溫和的樣子,眼底中陡然升出凌冽的殺氣出來。

      黃忠冷笑「不管你們是哪裡來的惡賊,本官也斷然容不得你們殺人潛逃。我全你們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容喜。」李從堯狹長鳳眸在黃忠面上只一掃便淡淡開了口「退下。」

      「是!」容喜心中雖有百般不願,也只得乖乖退在了李從堯身後。

      「素來聽聞黃郡守愛民如子,明察秋毫,我相信你不會冤枉一個好人。我今日便隨你回去,但也請你記住一條。黃老死因蹊蹺,你若想叫他九泉瞑目的話,還請查明真相。」

      黃忠吞了吞口水,仔細打量著李從堯。

      眼前這人面容普通,衣著普通,分明是個不起眼的普通人。為何那淡然一句話竟叫他生出周身的冷意,半點不敢怠慢?黃忠在腦海中仔細思量了半晌,始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這樣氣質卓絕的人。

      但……瞧李從堯的做派,他卻也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