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出事後不久,爺爺就帶著奶奶、我娘,還有僅僅四歲的我搬了家,從此再沒和馬家村的人有過聯繫。
有了當地派出所的告誡,以及爺爺的鄭重「聲明」,村民們也就不再提起這件事。
其實大家默契地誰都不提我爹的死,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我爹死得太慘,讓村民們太過觸目驚心。。
村支書告訴我,那天早晨,第一個見到我爹被扒了皮的遺體掛在大榆樹上的三愣子也死了,是被活活嚇死的。
那天后他就一病不起,並且高燒不退,幾天後便一命嗚呼。
村民們也就更忌諱提起這件事了,尤其是不想讓村里小孩們知道。
久而久之,相當於成了全村人共守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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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完真相,我回過神後,渾身冒出一層冷汗。
事情怎麼會是這樣呢?
用了十幾分鐘,我才消化接受這件事,同時一個巨大的問號從我腦海里冒了出來。
反覆琢磨這事,我忽然意識到在這整個事件中,最反常的是我爺爺。
村支書提到過我奶奶和我娘的反應,卻幾乎沒有提起我爺爺。
於是我繼續和村支書交流。
「大爺,你剛才提到我爹失蹤時,我爺爺不在家,是我娘和奶奶去找我爹的?」
村支書點點頭:「是啊!當時的情況我記得很清楚。」
我繼續問:「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我爺爺怎麼會不在家呢?」
村支書又重新泡了一壺茶,坐到我對面後,先給我倒了一杯。
「這個誰知道啊!你爺爺可不是一般人,大晚上不在家的時候也時常有。」
「那大爺你還記得我爺爺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村支書給自己倒上茶,回想了一下:「我記得那晚沒注意到你爺爺,第二天一早,發現你爹遺體後,你爺爺也到了現場。」
「我爺爺當時有什麼反應?」
村支書再次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事情都過去了二十年,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他這麼說在我預料之中,畢竟時間的確太久了。
可是往深處琢磨,這事就有問題了。
從醉酒後到現在,村支書說了很多很多當年的事,很多細節,包括我娘和我奶奶的一些反應他都說得很清楚,可是為什麼記不起爺爺當時的反應呢?
最合理的解釋就是,當時爺爺並沒有很特別的反應。
自己唯一的兒子被人害死,還被扒了皮掛在了村邊的大榆樹上,爺爺竟然表現得很平靜,而且事後還不為我爹申冤昭雪,無論怎樣,這都不正常。
事情怎麼會是這樣呢?
我震驚,我恐懼,我覺得頭暈腦脹,我覺得匪夷所思。
如果不是海大蟲臨死前提醒我,這些事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
冷靜了十幾分鐘,我要過了村支書的手機。
村支書以為我要藉手機打電話,也沒多問,掏出手機便遞給了我。
我又掏出自己手機,迅速給他轉了6萬元,因為用微信轉帳,我的權限一次性最多就是6萬。
「小岐,你……你幹嘛給為轉這麼多錢啊?」
「大爺,不瞞你說,錢現在對於我而言,也就是個數字!」
「奧!可是……」
「當做感謝費也行,當成見面禮也罷!謝謝您告訴了我我爹當年的死亡真相!」
「事情雖然都過去了快二十年,可這件事是很多村民的心病,當然也是我的心病,現在終於說出來了,我內心深處覺得痛快多了!」
我實在沒心思聽他發表感慨,趕緊站起來:「大爺,你還記得當年那個轄區派出所的所長叫什麼?」
村支書又想了想,才回道:「我記得姓秦,當時四十來歲,叫什麼實在想不起了!」
我知道剩下的事村支書幫不上忙了,便再次道了聲謝後,起身離開了村子。
剛上車,我立刻給馮紅林打去電話,把我爹當年的遭遇說了一遍。
「天吶!還有這種事?兄弟你想讓哥做什麼?」
「幫我查到當年那個姓秦的轄區派出所所長,我要親口問問他一些事!」
「這個不難!」
我告訴了馮紅林老家的位置後,他說了聲「好」,便掛掉了電話。
汽車在疾馳,村支書的話像是設置了重複播放的彈幕,不停地從我腦海中閃過,我的思緒根本無法平復下來。
幾分鐘後,馮紅林的電話打了過來。
「兄弟,打問到了!你所說的那個轄區所長叫秦志偉,前年退休的,他家的地址我也問到了,兄弟需要的話,我微信發給你啊!」
「需要!」
我立刻回道。
「那好!」馮紅林頓了頓,「需要我陪你走一趟?」
「這個暫時不用!我知道馮哥你忙,我不會和你客氣的,真需要了,我肯定會告訴你!」
「那行!你先忙吧!我也去專案組辦公室開會。」
掛掉馮紅林的電話後,我趕緊掏出手機,點開馮紅林發來的地址。
竟然是河寧小區!
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
我趕緊用大腦控制汽車,直奔河寧小區。
更巧的是,這個叫秦志偉的老轄區派出所所長就住在魏成志家後面的樓上。
我不由得再次感慨。
看來世上很多事在冥冥中都安排好了,我成為雜貨鋪店員後,第一次來的就是這個小區,沒想到現在又要去了。
這好像是個圓,起點就是終點。
我敲響了河寧小區15號樓1單元302的房間。
連續敲了幾秒鐘,屋內才傳來一聲低沉的聲音。
「誰啊!」
「是秦志偉麼?」
「是我!」
又過了幾秒鐘,門才被打開。
一個駝背的老頭出現在了我視線中。
不對勁啊!
此前馮紅林在電話里說,秦志偉是前年退休的,我國的法定退休年齡是60歲,也就是說他今年只有62或者63歲,也不至於老成這樣子啊!
「你是誰啊?」
老頭上下打量我後,再次開口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我先問你,你是不是秦志偉?」
想到爹慘死後,就是眼前這老畜生置之不管,還不允許村民提起這事,我心中的恨意便立刻爆滿,真想一腳踹死他,當然對他說話也就不尊重了。
「我是秦志偉啊!你找我?」
「對!你還記得將近二十年前,西馬村那個被扒了皮,掛在村邊樹上的人?」
後半句話,我故意提高了嗓門。
「啊!你……你到底是誰?我……我累了,需要休息,不好意思啊!」
說完,就想關門。
我直接抬起腳,猛地踹出去,直接一腳將不鏽鋼門踢了下來。
秦志偉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你到底是誰啊?」
秦志偉再次開口,臉上寫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我就是那死者的兒子!現在找你問清楚當年的事,如果你還算聰明的話,希望你老老實實交代!」
這話我是咬著牙說的,威脅的味道很明顯。
秦志偉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用手扶著地,慢慢往後挪動。
我又是一腳,把已經完全掉下來的鋼門踢到了一側。
嚇得秦志偉渾身一顫,下意識地伸手擋了一下臉。
「我……我沒什麼好交代的!我知道這件事違法了,不過……不過如果時光再次倒轉,讓我重新做出選擇,我還會這麼選。」
氣得我真想過去一腳踩死他。
「為——什——麼?」我一字一頓問道。
「馬老爺子救過我兒子的命,是他求我這麼做的,我……我得還了這個人情啊!」
這話讓我頓時有種被五雷轟頂的感覺。
這怎麼可能呢?這一切竟然是爺爺的主意。
為什麼呢?爺爺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可能我兩次踹門的聲響實在太大,鄰居看到後,不敢直接過來問事由,便喊來了保安。
兩個手中拿著橡膠棒的保安衝上來,氣勢洶洶地質問我:「你……你幹嘛呢!有話好好說,不要……不要衝動啊!破壞別人財產是違法的!」
兩個保安都是老頭,可能被我兇狠的表情嚇到了,只是站在二樓朝我喊話,並不敢再靠近。
保安的後面還有幾個街坊,在指指點點的議論著。
我也不想惹事。
能感覺到秦志偉沒有撒謊,如果一切如他所說的一樣,我對他的恨意也就屬於無中生有了。
「不好意思啊!東西是我弄壞的,我會照價——不!我會雙倍賠償!」
聽我這麼說,兩個保安老漢才慢慢上了三樓。
「小伙子,你……你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
說完,向保安要來電話,老保安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遞上。
我直接給他轉了2萬元。
「麻煩了!這是我賠償的錢,勞駕兩位保安大叔幫幫忙——這兩萬中的兩千算是給兩位的辛苦費,剩下的一萬八千元是對他的賠償。」
說著,我指了指蜷縮在地上,並且瑟瑟發抖的秦志偉。
「行!這事就交給我們了!一家人別慪氣啊!有話好好說!」
「是啊!老人都不容易,尤其是腿腳不好的老人,更需要家人……」
一聽就知道倆老保安誤會了,以為我是秦志偉的家人。
我也懶得解釋。
語言無法描述清楚我此時的心情,在恐懼和疑惑的下面,更多的是悲傷。
爺爺為什麼這麼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