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養了三十年的劍,也該見血了!
「怎麼可能————族老也奈何不了張宿?」
歐陽靖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他從小就聽著族老的傳聞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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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老一直都是藏劍山莊的定海神針。
無論遇到什麼麻煩,只要族老出手,那就必定能解決問題,藏劍山莊依舊能屹立江湖而不倒。
小時候,歐陽靖曾親眼見過族老一掌拍碎了一塊磨盤大的青石。
那青石碎成了齏粉,風一吹便散了。
那時候他便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族老做不到的。
可現在,族老除了沒拔劍,但那三拳已經爆發出了恐怖的丹勁,居然都沒能奈何得了張宿?
要知道,張宿也才只是化勁罷了。
化勁與丹勁,那是天差地別。
歐陽靖從未想過,化勁武者居然能媲美丹勁武者?
當真難以置信!
可這就是事實。
他想起剛才那三拳。
每一拳轟出時,空氣都被打爆,悶雷般的炸響在整個演武場上迴蕩。
那種力量,那種威勢,歐陽靖光是站在遠處觀看,就感到心悸。
若是換成他站在張宿的位置上,恐怕第一拳就死了。
可張宿呢?
硬扛了三拳。
不但沒死,甚至還穩穩站著。
只是退了幾步,劍身上多了幾道裂紋罷了。
僅此而已!
歐陽靖一直以為化勁武者在丹勁面前不值一提。
族老的存在,就是藏劍山莊的底氣。
可張宿打破了這種認知。
化勁,也能硬扛丹勁!
哪怕只是三拳。
而作為藏劍山莊莊主的歐陽川,此時臉色比歐陽靖更加難看。
他站在演武場邊緣,雙手負在身後,手指卻不住地輕輕顫抖。
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他怎麼也沒想到,族老都親自出手了,張宿居然還是完好無損。
三招之約已過,族老也不可能再出手了。
張宿不僅在藏劍山莊殺了歐陽朴,甚至還能借閱藏劍山莊的不傳之秘「養劍術」,這是什麼道理?
歐陽川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
難道要讓族老食言?
不可能的。
歐陽川太了解族老了。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絕無收回的可能。
何況還有藥谷的弟子在一旁觀戰。
沈沐風站在人群中,雖然沒有開口,可那目光一直落在場中。
族老絕不會食言。
歐陽川扭頭望向了族老。
此刻,歐陽隱的眼睛微微一眯,渾濁的眼神中沒有憤怒,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歐陽隱也沒有繼續動手。
演武場上一片安靜。
風吹過,捲起地上幾片落葉,在空中緩緩飄落。
「後生可畏啊。」
歐陽隱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也許老夫真的老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張少俠,三招之約已過,你擋住了老夫三招。」
歐陽隱抬手擺了擺。
「來人,把養劍術秘籍拿來。」
這話一出,演武場上一片譁然藏劍山莊的弟子們面面相覷,眼中都是難以置信。
有人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又不敢。
有人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還有人目光閃爍,偷偷去看歐陽川的臉色。
歐陽川的臉色鐵青。
歐陽靖的臉色也不好看。
藏劍山莊的不傳之秘,就這麼拱手讓人?
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
「族老————」
有人終於忍不住了,低聲開口。
聲音很輕,可在安靜的演武場上,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開口的人是藏劍山莊的一名管事,姓吳,五十來歲,頭髮花白,在藏劍山莊待了三十多年。
他和歐陽朴的關係極好,眼看著歐陽朴死在張宿劍下,心裡早就憋了一團火。
現在族老竟然還要把養劍術交給張宿,他再也忍不住了。
歐陽隱神色一厲,渾濁的眼神中閃過一道冷光。
「怎麼,老夫的話沒聽到?」
吳管事身子一僵,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下去。
他低下了頭。
其他藏劍山莊的武者也都噤若寒蟬。
族老平日裡不管事,可一旦開口,便是最終的決斷。
沒有人敢違逆。
歐陽川也沒有開口。
他垂下了目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一名藏劍山莊的武者從人群後面小跑著出去。
他的腳步很快,幾乎是在跑。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他便回來了。
雙手捧著一本薄薄的冊子,恭敬地走到歐陽隱面前。
那是一本藍色封面的冊子,封面沒有字,只有邊緣處用銀線繡了一圈細密的花紋。
冊子很薄,看起來只有十來頁。
紙張微微泛黃,邊角有些捲曲,顯然有些年頭了。
「族老,這是養劍術」秘籍。」
那武者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不捨得。
藏劍山莊上下,誰不知道養劍術是山莊的不傳之秘?
可族老的命令,他不敢違抗。
「給張少俠拿去。」
歐陽隱看都沒看那本秘籍,只是淡淡吩咐道。
那武者遲疑了一瞬,隨即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張宿走去。
「張少俠————請。」
他雙手將冊子遞過去。
張宿也不客氣,伸手接過秘籍。
他沒有急著翻看,而是先打量了一下手中這本冊子。
藍皮銀線,紙質泛黃,邊角捲曲。
「張少俠。」
歐陽隱的聲音再次響起。
「養劍術乃我藏劍山莊不傳之秘,這一次三招之約,老夫既然答應了張少俠,那秘籍自然任由少俠翻看,但還請少俠不要傳給其他人。」
張宿點了點頭。
「族老放心,張某不會外傳。」
歐陽隱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
張宿也不管旁人怎麼看他,當即盤腿坐在地上,將秘籍放在膝上,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演武場上,所有人都看著他。
藏劍山莊的弟子們目光複雜。
他們是第一次見到外人翻閱養劍術。
這本秘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連摸都沒摸過。
只有山莊中資質最好的弟子,才有資格練習。
可現在,一個外人,一個剛剛殺了歐陽朴的外人,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坐在地上翻看。
這種感覺,無比憋屈。
可族老在場,沒有人敢發作。
張宿沒有理會周圍的視線。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手中的秘籍上。
秘籍內容其實也不多。
僅僅只有幾頁。
張宿輕輕翻看,每一個字都看得很仔細。
這養劍術看著不像是武技。
準確點說,這是一門秘法。
必須劍心通明者,方能以自身精神「養劍」。
而這「養劍」的目的,其實也不是用來對敵,而是用來感悟劍意。
劍意,也就是武道真意!
還有什麼刀意、拳意等等,都屬於武道真意。
張宿眼睛微微一亮。
他早就聽說過,養劍術脫胎於武道真意。
傳聞不虛。
而且,這養劍術更有驚人的秘密。
居然不是用來戰鬥,僅僅只是用來感悟劍意。
這屬於一種修行秘法。
當然,僅僅只是感悟。
能感悟出什麼,那就得看機緣了。
實際上,養劍術也只是武道真意的一點皮毛。
哪怕圓滿,也不可能領悟武道真意。
但卻能看清武道真意的方向。
對張宿而言,這養劍術的確是有很大的幫助。
他的九影劍法和風雷劍法都誕生了神意,可那只是最初級的層次。
想要更進一步,必須觸摸到真正的武道真意。
養劍術,就是一把鑰匙。
一把通往武道真意的鑰匙。
至於戰鬥————
其實只是養劍術的附帶罷了。
張宿越看越滿意。
「養劍時間越長,淬鍊的精神就越純粹,如果養劍百年,就算感悟不了劍意,恐怕其精神也被淬鍊到極其恐怖的地步了————」
他心中暗暗想道。
這養劍術的修行之法很有意思。
不是靠苦練,而是靠「養」。
將自身精神注入劍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精神便會在劍中淬鍊。
時間越久,精神越純粹。
歐陽朴養劍三年,精神之力已經頗為可觀。
只是運氣不好,遇到了張宿,誕生了兩種神意。
歐陽朴養出的那點精神之力根本就奈何不了張宿的神意。
張宿繼續往下翻看。
養劍之法寫得極為詳細。
從如何凝神,到如何將精神注入劍中,再到如何保持劍中的精神不散,每一步都有清晰的說明。
張宿一邊看一邊在心中默記。
他已經決定,回去之後要好好參悟這門秘法。
不過,養劍術也有弊端。
甚至,某種程度上,弊端還很大。
張宿翻到最後一頁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一旦養劍,就不能再拔劍了。
若是拔劍,此前不管養劍多久,都前功盡棄。
再一次養劍,那就相當於重新來過。
而且,這裡面也無法取巧。
什麼用木劍替代之類,統統沒用。
只要用了劍法,那養出的精神之力也就消失了。
這個弊端,其實相當嚴重。
張宿沉吟了片刻。
想靠著養劍術領悟劍意,那無異於痴人說夢,根本不可能。
哪怕一輩子不動用劍,恐怕也養不出劍意。
充其量,只是養出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精神之力罷了。
此前歐陽朴養劍三年,就是養出了一股純粹的精神之力。
張宿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養劍術對他來說,價值不在「養出精神之力」上。
而在「感悟」二字。
他能通過這門秘法,更清晰地感知劍意的方向。
這對凝聚武道真意,大有裨益。
張宿反覆翻看了養劍術好幾遍。
直到將養劍術的內容都牢牢地記住了,張宿才合上冊子。
養劍術的內容已經全部記在了腦子裡。
就算冊子還回去,也不會忘記。
張宿站起身來,將養劍術秘籍交還給了藏劍山莊。
「歐陽莊主,此番過後,咱們恩怨兩消,告辭!」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歐陽川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張宿也不等他回應,轉身便走。
顧瑩早就等在一旁,見張宿要走,連忙跟上。
她不懂武功,也不懂什麼養劍術、抱丹境。
她只看到了結果。
張宿贏了!
藏劍山莊把秘籍交出來了。
這就夠了。
顧瑩跟在張宿身後,腳步輕快。
她的兩個護衛也緊緊跟著。
歐陽隱沒有阻攔。
藏劍山莊的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宿等人離開。
沒有人開口。
演武場上,只剩下沉默。
歐陽川站在原地,目送張宿的背影消失在藏劍山莊的大門外。
一旁的沈沐風,這一次也看夠了熱鬧。
他本來不是來看熱鬧的。
他是來求劍的。
藏劍山莊的「藏劍」之名,在江湖上頗有盛名。
可現在藏劍山莊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他繼續留在這裡也不合適了。
沈沐風嘆了口氣,轉身看向身旁的歐陽芷。
此刻,歐陽芷的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歐陽朴死了。
雖然她和歐陽朴關係不算親近,可畢竟是她的三叔。
「我準備回山了。」
沈沐風開口道。
「歐陽師妹是準備留在山莊還是一起回山?」
「我————」
歐陽芷猶豫了一下,扭頭去看歐陽川。
「芷兒,你跟著沈賢侄回山吧。」
歐陽川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
「努力練武,山莊裡的事不用牽掛。」
歐陽芷點了點頭。
「好,那我就跟著師兄回去了————」
她朝著歐陽川深深一拜。
又轉身朝著族老歐陽隱一拜。
歐陽隱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歐陽芷直起身,跟在沈沐風身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藏劍山莊。
演武場上的人越來越少。
偌大的藏劍山莊,剛剛還很熱鬧,可現在卻安靜了下來。
只留下了三具屍體。
歐陽川盯著地上周三刀與江魁的屍體,沉聲道:「把這兩具屍體扔去山裡。」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恨意。
他恨極了周三刀與江魁。
今日藏劍山莊之辱,都是因為這兩個人而起。
若不是周三刀和江魁,怎麼會引來張宿?
歐陽川越想越氣,恨不得把周三刀和江魁的屍體碎屍萬段。
歐陽靖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這件事他也有責任。
畢竟,周三刀與江魁是他帶入藏劍山莊的。
他原本想著身邊多兩個心腹,也不是壞事。
誰能想到,會引出這麼大的禍事?
歐陽靖低下了頭,不敢去看歐陽川的眼睛。
至於最後一具屍體,是歐陽朴。
歐陽朴的屍體還躺在演武場中央,身下是一灘已經凝固的暗紅色血跡。
歐陽川的目光落在歐陽朴的屍體上,眼神中也露出了悲痛之色。
歐陽朴是他的親弟弟。
也是族老一手帶大的衣缽傳人。
居然就這麼死了。
死在了藏劍山莊的演武場上。
歐陽川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歐陽隱。
歐陽隱站在演武場邊緣,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可歐陽川注意到,族老的眼神比平時暗了幾分。
歐陽川知道,那是悲痛。
只是族老習慣了隱藏。
歐陽隱一生見慣了生死。
年輕的時候,他在北方草原上與馬賊廝殺,一人一劍殺穿了近百人的馬賊隊伍。
那時候,他的劍下死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南下的路上,他又挑戰各路高手,勝多負少。
有人死在他的劍下,也有人差點殺了他。
生死,對他來說不過是常事。
可現在不一樣。
歐陽朴是他一手帶大的。
從歐陽朴還是個稚童開始,他就教他練劍,教他養劍,教他做人。
三十多年了。
雖無師徒名分,卻有師徒之情。
歐陽朴的天賦不算頂尖,但勝在踏實肯練,心性沉穩。
歐陽隱本以為,再過幾年,等歐陽朴的養劍術徹底大成,就能接替他的位置,成為藏劍山莊新的定海神針。
可現在,歐陽朴死了。
死在了藏劍山莊的演武場上。
歐陽隱嘆了口氣。
「歐陽朴的屍體,好好安葬吧。」
「是,族老。」
歐陽川低聲應道。
隨後,歐陽隱轉身,一步步朝山莊後面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似乎顯得格外蒼老。
演武場上的弟子們紛紛讓路,低頭行禮。
歐陽隱沒有看他們,徑直穿過演武場,來到了山莊後面的一間僻靜院子。
院子不大,只種了幾株翠竹。
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歐陽隱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歐陽川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留在演武場上,安排人收拾屍體。
周三刀和江魁的屍體被兩個家丁抬走,扔到了山莊後面的山裡。
歐陽朴的屍體則被小心地抬上了擔架,蓋上了一塊白布。
歐陽川親自跟著,將歐陽朴的屍體送到了山莊的靈堂。
靈堂里很安靜。
只有蠟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歐陽川站在靈堂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族老的院子走去。
沒過多久,歐陽川也來到了那間僻靜院子。
院子不大,院門虛掩。
歐陽川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
歐陽隱就站在院子中央,背對著院門。
院子內,只有歐陽川與歐陽隱兩人。
氣氛有些凝重。
歐陽川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族老,您為何不用劍?張宿再強,也絕對擋不住您的一劍————」
他很清楚族老的實力。
歐陽隱年輕的時候,靠的就是劍法成名。
他一人一劍殺穿馬賊隊伍,靠的是劍。
他南下挑戰各路高手,靠的也是劍。
劍,才是歐陽隱真正的依仗。
雖然族老那三拳也很強。
可對比歐陽隱的劍法,那三拳根本就不值一提。
如果族老拔劍,張宿怎麼可能接得住三招?
歐陽川想不明白。
明明只要拔劍,張宿就必死無疑。
為什麼不用?
歐陽隱沉默了片刻,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歐陽川臉上,帶著一絲冷意。
「張宿可以死,但一定不能死在藏劍山莊!你可明白?」
歐陽川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族老,您是說張宿背後的那位歸元派長老?」
「不錯。」
歐陽隱微微點頭。
「張宿不是江湖散人,他有宗門,有師尊。若是他死在了藏劍山莊,會給藏劍山莊帶來滅頂之災。」
歐陽川心中一凜。
他想起了歸元派。
歸元派是與藥谷齊名的大派。
若張宿死在了藏劍山莊,歸元派豈會善罷甘休?
歐陽川明白了族老的顧慮。
可他心中還是不甘。
「可張宿殺了歐陽朴————」
「我知道。」
歐陽隱的聲音依然很平靜。
「所以,他不會活著回到歸元派。
歐陽川心中一震,抬起頭看向族老。
歐陽隱的臉上沒有表情,可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閃過一道冰冷的殺意。
歐陽川明白了。
甚至,他也聽出了歐陽隱的言外之意。
「族老,您的意思是,張宿可以死在其他地方,比如,回歸元派的路上?」
歐陽隱沒有說話。
沒有否認,就是默認。
歐陽川的心跳驟然加快。
族老要對張宿動手。
不是在藏劍山莊,而是在路上。
張宿離開了藏劍山莊,死在路上,就怪不到藏劍山莊頭上了。
歸元派就算要查,也查不到藏劍山莊。
頂多私下裡有猜測,但不可能對藏劍山莊大動干戈。
畢竟,藏劍山莊是藥谷麾下的勢力。
歐陽川想到這裡,心中無比暢快。
歐陽朴的仇,可以報了!
也不用怕養劍術流傳出去了。
歐陽隱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走進了屋子。
屋子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微光。
歐陽隱走到屋子角落,從牆上取下了一柄劍。
這是他年輕時用過的劍。
劍鞘是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只在劍柄處纏了一圈暗紅色的絲線。
絲線已經磨得發亮,那是多年來握劍留下的痕跡。
這柄劍,他已經三十年沒有碰過了。
三十年前,他仗之橫行江湖。
可這三十年時間,這柄劍便被束之高閣了,他再沒有拔過劍。
不是不想拔,而是不能拔。
修煉養劍術的人,不能拔劍。
歐陽隱曾經說劍是外物,人是根本。
這話不假。
但真正讓他不拔劍的原因,是養劍術。
他養了三十年的劍。
三十年。
他沒有拔過一次劍。
連教導歐陽朴的時候,都只是口頭教導,從不當面演示。
就是怕忍不住拔劍。
三十年的養劍術積累,他的精神已經被淬鍊得極其純粹。
歐陽朴養劍三年,精神之力便已經很可觀了。
歐陽隱養劍三十年,精神之力有多強,無法想像。
一旦出劍,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劍會是什麼威力。
可一旦拔劍,三十年的養劍就前功盡棄了。
所有淬鍊出來的精神之力,都會在那一劍亞釋放。
然後,一切歸零。
歐陽隱原本以為,他這輩丑可能都不會再拔劍了。
安安穩穩地在藏劍山莊終老,看著歐陽朴成長起來,接替他的位置。
這樣就夠了。
可現在,歐陽朴死了。
他三十年的心血,都在歐陽朴身上。
歐陽朴死了,他怎能不恨?
歐陽隱輕輕撫摸著劍鞘。
三十年了,劍鞘上落了灰,他輕輕吹掉。
劍鞘還是三十年前的樣丑,沒有任何變化。
「老夥計,三十年沒動彈過了,也不知道你還鋒利否?」
歐陽隱低聲喃喃著。
他輕輕握住了劍柄。
劍柄上的絲線已經磨得發亮,握上去還是那個並感。
三十年了,什麼都沒變。
「族老,您要豈————殺人?」
歐陽川忍不住問道。
歐陽隱將劍橫在身前,劍還沒有出鞘,可那股沉寂了三十年的鋒芒,卻已經隱隱流露出來。
「養了三十年的劍,也該見血了!」
歐陽隱的聲音很平靜。
「雖說這一藝,必定無一失,可不怕一就怕一。」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歐陽川。
渾濁的老眼中,目光銳利。
「一老夫沒回來,你也不要豈調查,更不要豈報仇。就當老夫死了,你可明你?」
歐陽川心頭一顫。
這是族老在交代遺言啊!
「族老,您必定能夠安全回來————」
歐陽隱擺了擺並。
「老夫想聽的不是這個。」
歐陽川一咬牙,沉聲道:「我————我明你了,您要是沒有回來,藏劍山莊絕不調查,也不會報仇,就當您在山莊內壽終正寢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歐陽隱點了點頭。
「你心裡明你就好。」
他站起身來,將劍別在腰間。
「老夫藝了。」
說完,歐陽隱拿著劍,轉身就走。
雖然歐陽隱已經老乞了,可此刻,哪裡還有老乞之相?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步伐沉穩有力。
幾三起落,歐陽隱的身影便消失了。
歐陽川站在院丑里,看著族老逐漸消失的背影,心亞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族老乃堂堂丹勁武者,而且還養了三十年的劍,藝殺一三區區化勁武者,應該是十拿九穩,不會出問題。
可一真出問題了————
歐陽川不敢想。
族老一旦回不來,藏劍山莊就真的是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