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逃出之後,薛白恍惚之間覺得自己似乎連呼吸都痛快了幾分。
他忍不住舒展軀體,大大的吸了口氣,臉上難免露出幾分輕鬆自在的神色。
葉瑾比他倒是淡定不少,畢竟終歸沒得薛白那般壓力。只消喘息幾下,平復了行於地道內刻意壓制的呼吸後,便是扭頭看向薛白道:「眼下你我二人已經脫困,安兄接下來意欲何往?」
薛白回神過來,不免想到青曼還有霽月等人,忙是回道:「想來青曼大家與我師父此時還在東城外等我,我這裡接下來定是要與他們匯合才是。」
隨即又問:「倒是葉姑娘,接下來打算往何處去?」
葉瑾皺眉片刻,抬頭道:「眼下東山城已是無法再待,我在這邊也沒什麼要事可顧。還是先行尋個落腳地方靜養幾日,接下來便是準備往北一趟,去觀空城一看。」
薛白聞言點頭,剛想與她作別,忽的想起些許不妥來,忙是道:「葉姑娘莫怪,我這裡剛剛想起一樁事情,怕還要姑娘相助一回。」
葉瑾愣神一瞬,不由笑道:「安兄還有何事只管說來,凡我力所能及的,決不推辭。」
薛白正色道:「葉姑娘想必也知道我被這滿城通緝的緣由吧?」
葉瑾不妨薛白這麼問,不過薛白這兩日間已把他這前後經歷都說了一遍,便是和青曼以及姜虛度的關係也沒幾分避諱的講了,是以葉瑾也是清楚的很,當下不免點頭回道:「安兄前些日子已是說過,小妹自然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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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解釋道:「想來這個時候青曼大家和我師父該是還在東城外等我,只不過怕城主老賊這會兒也是伺機在側。我若這麼貿貿然回去,難免不會再生什麼意外。所以我這裡想請葉姑娘幫個忙,還望佯裝來往行人,與東城那邊折返一遭,藉機替我報個訊息才好。想來青曼大家一行兩輛車馬,從旁又有一隊兵丁跟著,該是極為好認的。」
葉瑾思量一番,不免點頭道:「安兄放心,此事小妹應下了,卻不知道安兄準備何時動身?」
這等事情也沒什麼危險,不過就是費些時間裝裝樣子罷了,反正如今已與薛白結下情誼,葉瑾自然不會推脫。
薛白見她應下,便道:「眼下時間怕是不太合適,不如明日一早。」
「也好。」葉瑾自是無所謂,點頭應下。
兩人這般也沒急著分別,便是尋了隨便角落,也不去管那二娃子,就各自坐下歇息。
二娃子膽戰心驚一番,又不敢打擾兩人,驚惶熬到晚間,跑又不敢,終是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待到次日清早,薛白和葉瑾便是早早起了,也不去管二娃子,直將他撇下,便是往東城外趕去。
薛白與葉瑾盤算一番,先行藏身在官道一旁,又託付著葉瑾佯裝路人,往東城去報信……
這功夫青曼一行人還與何長道在官道上走走停停互相僵持著,雙方雖已心知肚明,但誰也不願退讓。這般兩三日時間,竟是沒離出東山城十里之遠。
何長道倒是老神在在,未見得多麼著急。畢竟偌大一個東山城,就算全城戒嚴,想要捉拿下那天殺的小畜生,也要廢上八九日的功夫。而眼下才過了兩三天之久,卻還早的很那。
只不過另外那邊,莫說是心心念念記掛著薛白的霽月,就是素來穩重的青曼和姜虛度,也難免暗生幾分憂心焦灼。
在青曼和姜虛度看來,這般若是再個拖延下去,怕薛白孤身一人在東山城裡,只會更為難熬。只可惜此時正被何長道一招制在了肋骨之上,卻是進退不得。
姜虛度為此也是暗中想了不少法子,便是此時還在駕車趕馬,滿腦子也在琢磨對策。可惜這般下來,終究還是沒妥善辦法。
他正愁眉不展,卻突得感應到了些許氣血波動,一抬頭,正瞧見對面有人仗著腿腳奔馳而來。瞧那模樣,卻是個年輕姑娘。
可不正是薛白請託的葉瑾。
只可惜姜虛度只掃了一眼就沒在意,還把眉頭輕皺,暗自琢磨。
身後帶兵綴著的何長道也是早就瞧見,只不過更沒放在心上。這兩三日裡遇上的趕往東山城的人沒有過百也有幾十,哪兒能各個都留意去?
兩幫人當下都沒防備,倒是遂了葉瑾的意。她之前已經得了薛白細說,自是一眼就瞧出了這是自己要找的目標,此時越不備留意,這傳信便越是隱秘。
葉瑾當下里便是刻意選了車馬另外一側而行,待到近處,仗著車馬擋了自己的身影,便是不動聲色將一片布料拋向了姜虛度。
這番動作沒動用絲毫血氣之力,當的隱秘的很,幸好姜虛度餘光瞧著,不免心頭一跳!
好在他反應的快,雖然疑惑這姑娘怎麼會有這般舉動,卻沒弄出半點意外之舉,只得眼皮輕挑一下,便是按捺下來。
等到感應那姑娘人已遠去,姜虛度這才佯裝無意,取了那布料過來。張開一看,上面卻是拿泥土髒灰寫的一行字跡:徒兒已脫險,三十里外官道相候。
這是——經年所留?
薛白的字跡姜虛度還是認得的,好歹當初教導薛白那幾日裡,也沒少見他書寫過。當下里不由的眉頭一挑,暗生幾分喜意。
沒想到自己這邊還正擔憂如何救他脫困,這小子字跡就已經脫身出來了,果然有幾分本事。
既如此,該是要考慮甩脫了何長道才行……看經年這做法,分明是不想突兀出現,再鬧得與何長道糾纏……
姜虛度眉眼一眯,當下把布料往懷中一塞,按下不動。只等得又有盞茶功夫,這才倏忽勒住了韁繩。
那馬希律律一聲嘶鳴,倒是讓何長道留意過來,眼見得車馬停了,心中猜測怕姜虛度又是生了什麼詭黠主意?忙是勒了坐騎,叫住手下,也不繼續前行。
姜虛度卻不管他,只是轉身挑簾入了車廂之內。
青曼此時正自疑惑,眼見姜虛度進來,便要開口詢問。卻見自家七叔忽的從懷裡掏了一塊兒布料出來,又得耳邊有暗中傳音響動。
「小姐,經年已經逃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