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月點頭道:「官人可還記得最初那次見得妾身時,妾身身邊的兩個姐妹?」
薛白回道:「也還記得幾分。」
霽月又道:「那官人應該還留意得其中有個玲瓏嬌俏的姑娘吧?」
薛白稍稍皺眉,也沒什麼遮掩心思,點了點頭道:「倒是依稀有些印象。」
霽月細說道:「那兩人都是我閨中密友,嬌俏的喚作菱月,也是跟我一併身份。說來那何安遠尋常里確實多流連棲月閣中,更是最喜菱月那般嬌俏模樣。」
「公子若是要殺他報復,怕在大庭廣眾之下難免不妥。妾身到時候可以假借菱月之名,伺機把何安遠引了出去,誘到官人埋伏地方,再行動手。」
這般計較自是跟薛白所想不謀而合,薛白聽得暗中鬆了口氣,只是難免有真格兒有了幾分擔憂道:「這般倒是可行,只是到時候浣玉你又平白落得幾分兇險了。」
聽得薛白擔憂,霽月自是生了幾分歡喜暖意。好歹自己替他謀劃,若是還換不得丁點關心,怕難免佐證出他的幾分薄情薄倖來,恐又是一遭難過。倒是如今這般,有他掛懷,便是兇險一點,也能自認了。
霽月露了幾分輕柔笑意,沖薛白道:「官人有心護我周全就好,不過妾身自有詳細計較。到時妾身借了菱月名義哄騙了那何安遠,便引誘他讓他自行去官人伺機藏身的地方,想來妾身這邊必不會有什麼兇險。只是到時候怕是官人,要得幾分波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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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官人一旦動手,怕動靜壓不得多久,到時候還要另行謀劃退路才行。另外若是不能一擊即中或者速戰速決的話,怕就只有暫且避過,留待來日再行報仇了。」
「你且放心,這點我自曉得。」薛白不由應聲。
這點事機他還是明白的,若是動手時候一擊不成,那鐵定只有先行逃命的份兒了,不然的話只會平白把自己和霽月兩條命都搭進去。
霽月點頭又道:「官人省得就好,至於成功與否,便是盡人事聽天命了。另外官人還需好好謀劃後路才行,不管事情成與不成,都要做好脫身準備。」
薛白心有計較,開口應下:「後路之事自然是要考慮,等我今日白日裡先去懸武司一遭,便再去安排些逃脫手段。」
霽月雖沒去過懸武司,但也是聽過懸武司的名號,更知曉它是何種地方。不由的生了幾分好奇,看向薛白道:「那懸武司妾身倒是聽說過,好像是緝捕懸賞的地方,官人去哪裡……可是掛了什麼懸賞?」
薛白苦笑道:「我去哪裡可不是因為掛了什麼懸賞,純粹是為了接懸賞的。」
「啊?官人去接懸賞?」
霽月頓時有些詫異。
自是認識薛白以來,便見得他闊綽模樣,怎麼也不像是拮据之人。可這接懸賞分明是為了賞金錢財才對……
霽月心下有疑,忙問道:「官人可是缺些銀錢?」
薛白略有些尷尬,畢竟是裝過闊氣的,只是如今這般關係,也沒什麼好遮掩,便點頭道:「我這身為武者,眼下突破在即,便是要尋一本好些的功法。只是那價格難免貴了些,多少還有缺口。」
霽月忙問道:「卻不知官人還有多少銀錢缺口,妾身這裡這些年倒是攢下不少,若是足數,倒是支與官人用度。」
她這些年前前後後也攢了不少金銀財帛,若是一併換了,怎麼也有萬兩之數。畢竟好歹也是棲月閣的頭臉之一,彈琴煮酒一遭,少說也得百兩銀錢。便是被閣里抽了五成開去,又有經年花銷,也是落了不少積蓄。
薛白倒是赫然一分,總歸平白利用霽月一回,這般又要被她周濟,難免抹不開幾分面子。
霽月察言觀色,也是明睿,瞧的薛白臉上幾分尷尬,宛然笑道:「妾身今時今日已託付給官人,若是官人心有嫌隙愧歉,豈不是辜負了妾身一番心意?」
這銀錢之流對霽月來說就是個數目罷了,若是拿這黃白之物能換了薛白 幾分珍惜,絕對是值得的。
更何況匆匆經年也有耳聞,這男人只得是共患難,長久以後才容易念得幾分舊情的。若是平白嫁得,又日夜吵鬧計較,有幾個肯守你不棄?
薛白暗自嘆了一聲,心裡記了這般情分。只是嘴上卻沒亂放什麼盟言誓語,只做尋常道:「那此般我便不推脫了。」
霽月笑道:「官人這般把妾身當了自己人才對,若是還有其他需要,便自直說就是。」
薛白應了一聲,難免心中有感,伸手攔了霽月,也不說話,只把她輕抱在懷中。
霽月挪了挪身子,便把眼睛閉了,將螓首舒服靠在薛白肩上。待到少刻,忽的幽幽的開了口道:「尋常里只是聽戲文里笑說,有什麼一見鍾情又或傾心相顧於是舍了身家性命投奔的故事,也只當多為閒人捏造。」
「只是未曾想得,今日反倒是我遇上一遭……這匆匆三四日光影,當真有幾分恍如隔世一般……」
薛白聽得將霽月摟的緊了緊,嘴上難免打趣一分:「聽浣玉你這般說法,莫不是後悔了?倒是也還來得及。」
霽月頓時輕哼一聲,便引得薛白肩上輕痛。卻是張了薄唇,輕咬了一口。又道:「官人日後莫得說笑……怕只怕……是官人將來恐要反悔的。」
薛白從這話里聽得幾分擔憂出來,腦子裡稍稍一想,便自反應回神,暗中生了幾分哀嘆。
說來霽月這般,平白了也是多占一個賭字。
畢竟她這種身份,總是不能老死棲月閣這種地方。雖說還有幾年芳華可耗,但怕到那個時候想再尋個歸宿,就是殊為不易了。真若明智,便是趁著這幾年找個好人家,得一個夫唱婦隨的穩當下場。
只是找個如意郎君這種事情,放在尋常人家女子身上也都要得幾分拼賭運氣。即便再有媒妁之言,上下打探,也未必能窺盡男方忠奸善惡,還要看個命里好壞。就更不要說她這般身份了,再是雅致青倌兒,也終落了幾分下乘。
如此一來,那就更是要自己搏個姻緣命數、賭個安穩餘生。若有合意的,真得需個孤注一擲。
賭對了,便就餘生安穩和樂。
賭錯了,說不得便是如現實後世里那些古事裡講的般,落得個淒淒下場,誤得了卿卿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