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之而來的,是偌大的書房凝重如水般的死寂。
鬼臉女清楚韓穎的猶豫,說起來連她自己其實都對薛白和三娃子有點另眼相看。畢竟這世界天才雖多,但也不是隨便能勾連出來人情關係的。更何況這二人本身品行也算優良,又有這一遭實情相告的情分在。
只是這次的事情牽扯到的那東西實在太過重要,莫說稍有差池被黑袍得手這種嚴重後果,就是被黑袍得手後這事兒泄露出去再被家族得知,她和韓穎兩人想來都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韓穎倒也還好說,雖然資質中上,未必多得族內耄祖耋老權衡看重,但至少她父親的身份在哪裡擺著。
可是自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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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怕少不了一番折磨,甚至有可能落個悲催下場……若是到時候韓穎身後那位為了保全女兒禍水東引,那自己的下場想來會更慘,甚至有垂亡的風險。
鬼臉很清楚自己雖然實力不弱,在家族暗衛中也是十幾位重要的暗首之一,但不代表暗衛少了她便不能行——特別是為了家族的規矩,為了家族明面上的「賞罰分明」。
這種近乎生死攸關的事情,不得不心狠手辣一回了!不然當真以為心血是不要錢的?!
更何況薛薛白和三娃子若說命好,也未必會死,大不了到時出手利落一些,儘量不讓那黑袍得逞就是了。
鬼臉心中越發冷酷,暗中已有了打算,若是韓穎真不願聽她勸告,那就只有越權行事一回了!
藏了這般念頭,鬼臉女的眼神更冷了幾分,恍如萬年冰原上的堅冰,火烤不化觸之傷寒。
然而一旁的韓穎卻是靠在椅背上,皺著眉頭閉上了眼,似是糾結思考。
鬼臉女想催,卻又不好開口,只好忍了心思。
過了有盞茶的功夫,韓穎突得直起身子,睜開了眼。
她臉上陰鬱愁困等諸般表情仿佛輩寒雨洗過,全然收斂不見。那雙眸子裡的目光更是清澈如洗,透著驚人的清冷之色。
鬼臉女看的心頭一動,再不忍耐,脫口問道:「七小姐,可有決斷?」
韓穎迴轉過頭,神色越發平靜,靜的好像能不被任何東西動搖:「若是對付那黑袍,你可有萬全的把握?」
「只要他敢冒頭去見薛白,保管他有來無回!」鬼臉女目光頓時一震,聲音隱約生出幾分神兵利器鋒寒之意。
「如此最好,那邊按你的辦法去做。且去讓薛白回來,我與他交代一番。」韓穎臉上古井無波,連話語都是平靜。
鬼臉女應了一聲,只是又想到薛白二人,忽的生了丁點的不忍之心,道:「七小姐放心,若是有機會,說不得也能保下那二人性命來。」
「不……這二人到時候留不得……等把黑袍解決,把這二人也一併除了!」韓穎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情緒波動,卻是刺骨般的寒涼,「此事事關重大,之前是我柔弱太過了。若想成王敗寇,斷不能隨便留情!」
鬼臉女見那神色,目光微微一抖,旋即平靜,只是心中卻隱隱生出幾分不安來。
明明她剛剛也希望韓穎變得果決狠辣一些,可是此刻看到韓穎真的表現出了這副模樣,鬼臉女卻總覺得莫名驚寒不定。
「去把那傢伙叫來,等我打發他幾句,咱們便依計行事!」
韓穎揮了揮手。
鬼臉女默不作聲,揣著幾分不安,逕自出了書房。
韓穎看著鬼臉消失門外,那張臉上的陰寒之色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猶豫、幾分惻隱、幾分決絕,變幻交錯,捉摸不定。
成王敗寇……成王敗寇……若不夠狠……如何成王成霸……如何坐的了一族之位!
薛白……既然你曾說我若有需,赴湯蹈火也不託辭……那今日便替我祭道,穩我決心好了!
等我解決黑袍之後,定會尋來三娃子,讓你兄弟二人同葬一處,來世也好投胎一家……
韓穎神色漸漸平靜,終是化作了無邊的決絕……
此時薛白正在書房前院的花園中焦急的皺眉踱步,一邊等著韓穎那邊的安排,一邊也在思考著該如何安全的把三娃子給救出來,順便把自己身上的那什麼蠱蟲給解決掉。
鬼臉女早通過心血感應到了薛白位置,轉過前院視線可及,便輕咳一聲,招呼了薛白。
兩人回返書房,推門入內,韓穎已換了平靜模樣。
眼看薛白進來,她目光微微一縮,似是隱約又動了惻隱之心。不過轉眼便平靜下來,衝著薛白道:「我剛剛已經與暗鬼商量好了,決定將計就計一回,既能保你兄弟二人性命無恙,又能絕了黑袍後患。只是需要你配合一下,你覺得如何?」
薛白這會兒哪兒防備過韓穎,立刻抱拳道:「但憑城主大人吩咐就是。」
韓穎點了點頭道:「那我便說與你知曉,免得露了馬腳。」
「按你之前所言,那黑袍此時十有八九是在外面潛藏盯梢,尚不知我已經回府。你接下來馬上從府中離去,他到時必然生疑,想來肯定會主動找上你,詢問事由。」
「我會在你身上先行留下一縷血氣之力,到時候只要是在方圓十里內,必然能感知你的位置。而我跟暗鬼會憑這感應暗中跟著你,等到黑袍找上你後,便合力將他擒下。」
「到時候不但你身上噬血蠱蟲可解,也能反客為主救回你兄弟……你意下如何?
薛白聽得細緻,更是皺眉思索。想來想去,這辦法倒也妥當。
想來那黑袍此刻確實應該藏在府外,而且應該也還沒發現韓穎已歸。到時自己真的反常出府,這傢伙必會生疑,自然要找上來……
如此這般……確實可行……
唯獨就是韓穎和暗鬼兩人一旦跟黑袍交手,自己的安危怕是難測……
不過若能解決這事兒,救了三娃子出來,拼一把倒也值了!
薛白狠了心來,頓時抬頭,回道:「就依城主大人的計劃!」
「你既同意,那便最好,我且給你種下一縷血氣,然後你便離府。」
韓穎說著起身到了薛白身邊,掌上一翻,按在了薛白肩頭。
薛白只覺一股熱流湧入,隨即韓穎便移開了手掌。
就聽她又囑咐道:「這血氣應該能保十里內,一個時辰不失其效。你此刻出去後切忌莫出馬腳,另外儘快出城,不然到時在城內動手,恐怕容易被那黑袍藉機逃了!」
「城主放心,我記下了,這便出府!」
薛白抱拳應了一聲,哪兒敢耽誤?收整心神,便逕自朝府外去了。
眼見薛白轉出別院,韓穎臉色冷下。
「走吧,咱們也該動身了!」
……
薛白出了城主府,牢記著韓穎的交代,未敢有絲毫的鬆懈和急躁。甚至裝了倉皇和謹慎的樣子溜了出來,便飛快往最近的北城門而去。
他也知道韓穎提醒的有理,若是讓黑袍在城中劫了自己,到時候動起手來,難免不會被他逃了。相反若是在城外,反倒寬闊安全的多。
所以這一路以來,薛白淨選些人多熱鬧的路子。
他這般跌足急行,只花了兩盞茶的功夫就出了北城。暗中鬆了口氣,也沒敢滯留,沿官道走了些許,便轉了小道往遠處樹林逃奔。
再急行有盞茶的功夫,那黑袍終於出現了!
「你!」
薛白腳步一頓,心中暗生一分放鬆,臉上卻是適時的裝出了幾分懼色。瞧上去當真是一副被嚇到了的模樣。
「小子,你居然敢玩花樣?不想活了是嗎?!」黑袍聲音冷厲,看著眼前薛白,暗生驚惱!
果然這種貨色一遇上性命攸關的事情,哪兒還講什麼兄弟情誼?只想著是自己逃命!
怕他當初乖覺回城,按吩咐入了城主府,怕只是為了麻痹自己,好找機會逃走吧?
幸虧自己一直在城主府外守著,又有專門餵養出來的噬血蠱蟲的子蟲在這小子體內,隨時都有感應,不然還真可能讓他給跑了!
「我……不是……我只是想……想……」
薛白聽得黑袍責問,立刻裝出一副心驚膽戰的惶恐樣子來。實際卻是在拖延時間,暗中等韓穎和鬼臉女兩人出現。
黑袍壓根不知這其中圈套,只是覺得薛白忤逆了他的意思。不由心火不順,惱意當頭,忽的翻身從儲物戒指里摸出了一條稍顯粗壯的噬血蟲來。
薛白一見,自然認得這是自己肚子裡的那種蟲子,真真的臉色一變。
「既然你小子敢耍花樣,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不讓你吃點苦頭,你是不知道我的厲害!」
黑袍冷斥一聲,掌上忽的生出蒙蒙血氣,足有十幾股之多,恍如惡魔觸手!四下凌亂一擺,猛地齊齊往那噬血蠱蟲的母蟲身上刺去!
這十幾股血氣觸手虛幻飄忽,似乎無礙實質,盡數刺入了那母蟲體內,卻沒傷口破損。然而那母蟲卻突然間扭擺起來,長著口器的腦袋猛地抽搐般抬起,分明一副痛苦慘叫的模樣。
偏偏它發不出聲,更添幾分詭異!
薛白心頭連跳,剛生出幾分不妙,胃臟之內猛地生出一股撕咬般的難忍劇痛!口中之中頓時爆出一聲瘮人慘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