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啊,顧大哥。」陳倉看得著急了,「你把涵水姐弄醒啊,弄醒我們離開了啊,車隨時都能找來了,全部的答案,都已經出現了!」
「不行,我...我做不到!」顧全用極其小的聲音對陳倉解釋,「涵水製造的迷幻與我們的不同,涵水...恐怕是夢到了覆山!」
「啊?怎麼會這樣呢。」陳倉不敢太大聲,「蒙眼鬼弄出的東西,不都是很絕望的麼,覆山哥都已經走了,為什麼涵水姐還會...」
說到一半,陳倉自己都清楚了原因。
為什麼。
答案不是很簡單麼。
想要讓一個人絕望與痛苦,最簡單的贈予是不對的。
絕望跟希望...
從來都是一對反義詞。
要讓一個人絕望,就必須先給予他滿懷希望,擊碎這一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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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背後是最深邃,最不可解的絕望。
對涵水來說,【深淵】跟現實,都已經無比絕望了。 除非出現更絕望得事情。
如果沒有,蒙眼鬼自然只能去創造了。
這有些過於理想化,但蒙眼鬼成功了。
它製造覆山還活著的世界與現實。
哪怕有被涵水發現的風險,但...人最大的愚蠢,不就是看破不說破嗎。
是涵水在自欺欺人,是涵水在自我沉迷。
涵水的心境,涵水的處境,涵水的此時此刻,就是蒙眼鬼殺人最無解的時刻。
簡直就是為了涵水量身定製!
眼下,涵水快要相信覆山是真的回來了。
顧全的強行解除,會讓涵水在甦醒前,面臨最深刻的絕望。
覆山...再次在涵水的心中死去!
那樣是對涵水最大的恐懼。 顧全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穩住涵水。
哪怕顧全不戳破事實,蒙眼鬼一定會讓覆山再次面臨死亡,讓涵水的絕望達到哀莫大於心死的地步。
顧全...中招了!
但凡他多考慮一想涵水的笑容,但凡他多為涵水著想一下,他還有機會穩住涵水,慢慢讓涵水接受現實。
涵水必須接受覆山已死的現實。
只要其中有絕望灌入,涵水哪怕已經有甦醒的跡象,還是會被蒙眼鬼頃刻殺死!
「涵水,你先冷靜點,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顧全說道,「他已經...已經離開了,去了很遠的地方,你能明白嗎。」
「誰離開了,誰去了很遠的地方。」涵水聲音逐漸顫抖,「你是誰,你不是覆山嗎,你為什麼有著他的模樣。」
顧全咬牙。
現在他就是覆山。
他以覆山的身份來對涵水進行安慰,說不定...
能夠有機會穩住涵水的心態。 他不想那麼做。
那樣是對覆山的不尊重,更是對涵水的不尊重。
「我不是覆山,我從來不是他。」顧全嘆息一聲,「你不能把我當作他,他就是他,是你心中的第一,存在你心中。」
「不,你就是覆山!」涵水十分篤定,「你是覆山,你必須是覆山,你不能不是他,求你了...別這樣!」
「涵水,清醒過來吧!」顧全突然吼道,「你還要在這麼沉淪下去,是想讓覆山看笑話嗎,你有這麼軟弱嗎。」
「你知不知道你在哪兒,你比誰都清楚。」顧全不顧陳倉的阻攔,「你這麼脆弱,覆山真是救錯人了,你給我聽好了...」
「你要活著,是為了回不來的他,連你都死了,死在了這可笑的手段里,還有誰來記住覆山,他還能活在誰的心中。」
顧全扔掉射入涵水雙目的鏡子,
「醒來吧,為了無法從【深淵】回來的人,你不止要記住覆山的名字,你還要記住更多更多,像我跟陳倉一樣的人!」
涵水落下了一滴又一滴的眼淚。
可憐的人兒在【深淵】與現實里掙扎了一遍又一遍。
當生活無望幾次想要尋死,是一個男人拯救了他。 那個人惡毒冰冷。
偏偏正是這樣的環境與作為,讓涵水不得不追隨。
或許在這中,依賴,崇拜,愛慕的情愫不受控制產生。
「抱歉,我回不去了。」突然,涵水輕聲開口,「我不能離開這裡了,沒有他的世界,才是真正的【深淵】!」
「可是...覆山怎麼辦,你要是死了...」顧全蹙眉,無比著急,「覆山該由誰里銘記,他會被人遺忘,那是比死亡還要難以承受的...」
「你不是很聰明嗎,怎麼這時候犯蠢了。」涵水閉著眼,一邊流淚一邊笑,手輕輕落在顧全左胸,「當然是你啊,由你來銘記我,來銘記覆山...」
顧全啞口無言。
「別啊,別啊!」陳倉的眼睛泛了紅,「涵水姐,一起回去吧,我們一起來的,為什麼不能一起回去啊。」
「秦警官死了,我們只剩下你能帶走了。」陳倉落下眼淚,「我不想只有我跟顧大哥一起回去,我想我們一起回去啊!」
「好了,陳倉。」顧全擺了擺手,「涵水已經有了自我決斷,我們便隨了她吧,我尊重每個人的意見。」
「可是,顧大哥,我們有機會啊!」陳倉不死心,他拿起鏡子,「我們有機會帶走涵水姐,我們能一起開開心心回去不好嗎。」
「陳倉,你還不明白嗎。」顧全搖了搖頭,聲音帶著悲痛,「留在這裡,涵水只是會死,但離開這裡,世界上就不會再有涵水這個人了!」 陳倉張了張嘴巴,還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堵在了喉頭。
他看著涵水露出幸福的笑容,有了自我答案。
離開這裡,涵水便不再是涵水,只會是一具行屍走肉。
沒幾分鐘。
顧全蹲下身來,盯著涵水緊閉的雙目。
哭花的臉頰,唯獨那份柔和恬靜的笑容,讓飽經風霜的女人,像是情竇初開的女孩。
她安靜得宛如做了場不會再醒來的美夢。
涵水,睡著了。
永遠永遠。
「晚安...涵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