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辯證遊戲(四)自證陷阱

  第59章 辯證遊戲(四)自證陷阱

  走進來的護士不過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劉海下的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正小心翼翼地打量齊斯。

  她推著一個裝了各式亂七八糟的東西的小車,齊斯打眼望去,看到了鹽水瓶和拘束帶。

  不好的預感在心底游曳,他垂下眼帘,輕聲道:「護士姐姐,我有點餓了……」

  鴉羽般的眼睫在蒼白的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翳,乍看十分荏弱無害。

  齊斯一向對自己的長相有明確認知,知道該如何利用這方面的優勢引發他人——尤其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的同情心。

  他也的確成功了。護士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忍,柔聲道:「待會兒我會給你輸點葡萄糖。」

  ……果然逃跑沒想像中那麼簡單,真是一點機會都不給呢。

  接下來五分鐘,齊斯生無可戀地躺著,任由年輕護士將他的雙手拘束成適合掛點滴的姿勢,然後往左手背的血管里扎入留置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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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置針這玩意兒是軟的,不容易刺破血管壁,直接封死了他取用針頭當武器的路線。

  且從護士的表現看,接下來幾天他大概率不會有解除拘束的機會,所需的營養物質和水分將全靠輸液解決。

  排泄的話……齊斯想到了一個叫作「尿袋」的玩意兒,可以很好地讓他就著被綁在床上的姿勢解決問題。

  如果真要到這個地步,還是立刻去死比較好。不過以他現在這個樣子,似乎連自殺都做不到。

  他就像一條擱淺在岸邊的鯊魚,不復在海中的支配力,只能半死不活地任由岸邊的人翻來覆去。

  麻煩啊……

  青年懨懨地閉上了眼,好像真是一條缺水將死的魚。

  護士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先別睡,待會兒院長要見你。」

  晉餘生麼?齊斯復又睜開眼,面無表情地瞪著天花板。

  從僅有的接觸中可以判斷,此情此景下的晉餘生和他記憶中的十分不同,態度冷淡了很多,看上去也不好騙。

  就是不知記憶和行為模式有沒有太大差別。副本究竟是將這位「朋友」整個人復刻成了NPC,還是只借用了他一張臉?

  不管怎麼說,能出去就意味著有轉機,說不定可以獲得一些有用的線索。

  護士推著小車離開後,齊斯半瞑不瞑著眼,默數秒數估算時間。

  又過了五分鐘,兩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走了進來,正看到躺在床上的人一副隨時會睡過去的樣子。

  他們走上前按動開關,將病床再度調成輪椅的形貌,大概是想讓齊斯坐著清醒會兒。

  達成了目的,齊斯識趣地聚焦視線,給予正向反饋。

  坐姿比躺姿更便於觀察環境,在兩人將輪椅推出門的當口,齊斯趁機瞥了眼門把手下方。

  那處安裝的不是電子鎖,而是很普通的機械鎖,是他熟悉的樣式,一根鐵絲就可以撬開。

  鹽水瓶被掛在左側的金屬杆上,晃晃蕩盪像燈籠一樣。輪椅在走廊間行進,不時遇到岔路,左彎右拐。

  ——不得不說,這家研究院的構造和電影大片裡那些邪惡實驗室的布局很像,都迷宮似的曲折蜿蜒。

  齊斯用目光觀察左右的標識,記憶路線。大部分房門都長得差不多,看不出有什麼特殊用途,他只依稀辨認出一間類似於監控室的小房間。

  和其他房間不同,這間房間有一扇斑駁著紙張殘留印痕的玻璃窗,隔著窗戶能夠看到裡面巨大的監控顯示器,和上面分割成一個個小窗格的監控畫面。

  基本上只要能進去操作一二,看上半個小時,就能大致推理出整棟建築的布局了。

  又轉過兩個彎,齊斯被推進一間辦公室模樣的房間,看到了坐在辦公桌後的晉餘生。

  他注意到,這個房間和觀察室一樣,被漆成刺目的白色,渾然一體,沒有窗戶。

  兩名研究員退到門外。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齊斯看著辦公桌後的人,搶先發問:「伱有什麼證據能夠證明,你就是晉餘生?」

  「我沒必要向你證明。」晉餘生說,「你只是個克隆體,看法對我來說不重要。」

  「所以,你不是晉餘生。」齊斯用一種詠嘆的語調喟嘆道,「據我所知,我的那位朋友向來秉持著一種可笑的熱心,哪怕明知道我不是『我』,面對這麼一張臉也不會惜字如金。」

  他頓了頓,神情似笑非笑:「你頂著我朋友的臉,卻對我持冷漠的態度,應該是想從社會關係的層面消解我的存在。」

  「至於不斷地強調我是克隆體,大概是想通過言語誘導使我喪失自我認知,進而迷失在你這個不知道叫什麼的研究院裡吧。」

  他聲音篤定地扯淡,好像早已知曉標準答案。

  晉餘生平靜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緩緩開口道:「9號,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這些的話,我可以回答你,畢竟你和他真的很像,你的出現也確實是我一手主導。」

  齊斯抬眼直視晉餘生的眼睛,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只要願意交流,他就有辦法將對方帶入自己的節奏。選擇回答他的質疑,便是陷入了自證陷阱,很容易落入他話術的彀中。

  「人都是會變的,三年過去,我也經歷了很多,和你記憶中的我有所差別也在所難免。」晉餘生嘆了口氣,頗有些疲憊的意味,「已經是第九次實驗了,我自然不會再將你和他搞混。」

  「我還知道,你接下來肯定會問今天是不是『1月1日』,並且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做出懷念的表情,說你想念天香樓的飯菜了,希望我能帶你出去吃一頓。」

  恭喜你,猜對了。齊斯默默刪去計劃中的某段台詞,眉毛微挑:「聽起來我的前幾任做了什麼令你痛徹心扉的事。」

  晉餘生噴出一聲冷笑:「前年這個時間點,1號就是這麼對我說的。當年天可憐見我沒有經驗,竟然信了他的鬼話,將他帶出了研究院。他順了一把叉子,差點沒插進我的後脖頸……去年,5號也是這麼對我說的,你們他喵的就不能換點套路嗎?」

  也許是情緒太過激動,他語速如連珠炮一般,吐出一長段夾雜著語氣詞的話語,一時間有了幾分齊斯印象中的晉餘生的影子。

  「這樣麼?哈,哈哈……」齊斯乾笑了標準的三聲,同時在心中做起了計算。

  ——看來克隆體的製造並不容易,一年的產能只有四個,平均三個月一個。

  他眯起眼,笑著問:「那既然如此,你找我來是想做什麼呢?總不至於是敘舊加吐槽前任吧。」

  晉餘生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他拿出一塊平板,從裡面調出一份夾雜著各種字符和圖形的測試題,將其遞到齊斯面前:「我需要補齊你的智力水平、思維方式、行為選擇等各維度數據。其他人太容易偷工減料,這活兒還得我親自來。」

  齊斯粗略地掃了一眼平板上的內容,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又被脖子上的拘束帶勒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瘋狂咳嗽起來。

  儘管如此,他卻依舊不肯停歇,近似於瘋癲地一邊咳嗽一邊哈哈大笑,好像能笑出血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