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晏月收劍回鞘,對著宋青書微微頷首:「多謝宋師兄賜教,武當劍法,果然高絕。」
宋青書臉色煞白,強撐著撿起劍,嘴唇囁嚅:「是我……學藝不精。」
晏月轉身,面向觀戰的長輩們,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晚輩久仰武當劍法,一時技癢,若有得罪,還請眾位大俠海涵。」
宋遠橋的嘴角抽了抽。
話都讓你說完了,我們還能說什麼?
他只能強顏歡笑,勉勵幾句,隨即扭頭便開始訓斥自己的兒子。
滅絕師太心情極好,識趣地帶著峨眉眾弟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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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丁敏君默默地退後半步,走在了晏月身後。
當一個人的強大讓你只能仰望時,嫉妒便會化為敬畏。
她明白,從這一刻起,峨眉下一代掌門,再無任何爭議。
滅絕回到房間,一貫緊繃的嘴角,終於有了片刻的鬆弛。
她看著晏月,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暢快。
「月兒,做得很好。」
「此戰,不僅揚我峨眉聲威,且以武當劍法勝之,更全了武當的面子。料他宋遠橋,也說不出什麼。」
滅絕太清楚了。
峨眉雖與武當齊名,卻始終矮了半頭。
只因武當山上,還坐著那位活神仙。
今日一個晚輩弟子的勝利,卻讓她看到了未來兩派地位易轉的可能。
回客房的路上,周芷若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心裡的氣消了嗎?」
「嗯,謝謝師姐。」周芷若重重點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晏月不著痕跡地別過頭去。
夜裡,周芷若正坐在燈下,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把木梳。
做完這些,她從貼身的衣物中,取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小物件。
她將手帕一層層打開,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裡面是一根木製髮簪。
髮簪的樣式很古樸,材質也只是尋常的桃木,但打磨得極為光滑,顯然主人時常摩挲。
周芷若用指腹輕輕撫過簪頭,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嘴角帶著一絲甜蜜又苦澀的笑意。
晏月結束了修煉,睜開眼,恰好看到這一幕。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髮簪的簪頭。
簪頭上,用烙鐵燙出了一團小小的火焰圖案。
那圖案的樣式極為特殊,線條奔放而有力,帶著一種原始的野性,與中原地區常見的祥雲、花鳥等紋樣截然不同。
「很好看。」晏月開口。
周芷若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像只受驚的小兔子,手忙腳亂地想將髮簪收起來。
「師姐……」她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
「上面的圖案,很特別。」晏月從床上下來,走到她身邊。
周芷若見她只是好奇,便放鬆下來,將髮簪遞到她面前,小聲道:「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她說,這是我爹親手為她雕的。」周芷若的眼中泛起一層水光,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我娘寶貝得不得了,平日裡都捨不得戴,生怕弄壞了。」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團火焰圖騰,仿佛能從中感受到父母的餘溫。
「我爹娘去得早,家裡什麼都沒留下,就只剩下這根簪子了。」
晏月靜靜地聽著,心中某處地方被觸動,但她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周芷若的肩膀。
周芷若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讓師姐見笑了。」
「早點睡吧。」晏月收回手,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周芷若珍而重之地將髮簪重新用手帕包好,貼身藏好,這才吹熄了油燈。
黑暗中,晏月沒有立刻入定。
她的腦海里,還在回想著周芷若髮簪上那團火焰。
有些事似乎比她想像的要複雜的多。
半月後,崑崙山麓。
風也帶上了刀子般的寒意。
周芷若的劍法在這段時間飛速精進。
心念通達後,她對獨孤九劍的領悟一日千里。
畢竟怯懦本就是這套劍法的死敵。
宋青書也死皮賴臉的跟在隊伍里,美其名曰為武當打前站。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的心思。
滅絕睜一隻眼閉隻眼,不好太過駁斥武當的面子。
晏月懶得理他,從行囊里摸出一塊硬邦邦的肉乾,塞到周芷若嘴裡。
「師太。」宋青書湊到滅絕身側,遞上水囊。
「前方再行三十里,便是紅梅山莊。那是一燈大師弟子朱長齡的後人所建,或許可作為我等的臨時據點。」
他說話時,眼睛總是不受控制地瞟向隊伍中間的周芷若。
滅絕淡然接過,沒有作聲。
她對宋青書的家世還算滿意,但周芷若既學了獨孤九劍,便註定與尋常女子的婚嫁無緣。
即便要嫁,也只能是夫婿入贅。而這武當派,怕是不會同意。
「師傅,」晏月上前,「宋師兄所言有理。我們先於各派抵達,正好勘測地形,為大軍鋪路。」
「准了。」
隊伍轉向,朝著紅梅山莊的方向行去。
又行了十里,周芷若忽然湊到晏月身邊。
「師姐。」
她嘴唇動了動,臉上有些迷茫。
「這一次圍剿魔教……真的,非要趕盡殺絕嗎?」
晏月沉默地看著她,不知為何想到了那根火焰髮簪。
「芷若,」晏月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這不是對錯問題,而是立場。」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拍了拍周芷若的肩膀。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道理,也只能自己悟。
自從修煉九陽功,晏月的查克拉以驚人的速度增長。
這天夜晚,眾人於野外宿營。
晏月修行之際,丹田內一股灼熱的能量突然失控,如脫韁的野馬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劇痛傳來,她悶哼一聲,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那股熱流已經沖入腦海,最終盡數灌入她的左眼。
不是疼痛。
是撕裂。
好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從內向外,要將她的眼球刺穿。
視野瞬間被血色和黑暗吞噬,耳邊是自己心臟瘋狂的擂鼓聲。
晏月死死咬住嘴唇,沒讓自己叫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撕裂感才緩緩消退。
她慢慢睜開眼。
世界,變了。
晏月從「懷中」取出化妝鏡,發現左眼的瞳孔中,兩顆黑色的勾玉正以中心對稱,並緩緩旋轉。
環顧四周,在她眼中,對面盤膝運功的周芷若,不再是一個血肉之軀。
而是一團燃燒的、溫暖的光團,周身縈繞著無數細微的、肉眼不可見的光點,被她源源不斷地吸入體內。
這些光點在她體內連成線,形成了一副清晰的經脈圖線,更遠處的滅絕,則像一座龐大的、沉寂的熔爐,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並且周芷若吸引光點的效率,竟然比滅絕還高。
這是晏月第一次看到這神奇的一幕,令她無比的震撼,情不自禁地感嘆。
「這莫非就是天地間的能量?」
晏月的聲音很輕。
但是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這輕微的動靜,卻像在寂靜的湖面投下石子。
周芷若收功,睜開雙眼,卻看見黑暗中那點妖異的紅光。
她嚇了一跳,但看清是晏月後,便立刻湊了過來,臉上儘是擔憂之色。
滅絕也走了過來,那目光銳利,同樣帶著探究之色。
「一股真氣走岔,湧進了眼睛,但並無任何不適。」晏月言簡意賅的解釋道。
「應是修煉九陽功所致,我峨眉九陽功本就是修習足三陰經、足太陰脾經、足少陰腎經以及足厥陰肝經。」
「肝屬木,開竅於眼,視力有所提升也屬正常,不必憂心。」
語畢,她便揮手讓其他弟子散去,自己也回去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