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鐘響起。
早課剛畢,滅絕師太便召集所有親傳弟子至金頂正殿。
晏月與周芷若最先抵達。
滅絕師太看了她們一眼,臉上竟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她朝自己左手邊的位置揚了揚下巴。
二人會意,站了過去。
片刻,丁敏君最後一個匆匆趕到,氣息微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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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絕師太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慌張什麼。」
「弟子知錯!」丁敏君的膝蓋一軟,幾乎就要跪下。
滅絕師太眼中的不耐煩更深了。
有了珠玉在前,再看這塊頑石,只覺得處處都扎眼。
丁敏君抬頭,看見了站在左側的晏月與周芷若。
那個位置,本該是她的。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不敢說,只能垂著頭,屈辱地站到右邊。
左為尊。
後到的弟子們看在眼裡,心下瞭然。
峨眉派的天,要變了。
滅絕師太仿佛未見這暗流,目光掃過眾人。
「我欲聯合六大派,共討魔教。武當俞二俠昨日已回山。半月後,我將親率爾等,啟程前往武當。」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
「從今日起,加緊武備,不得懈怠!」
「遵命!」眾弟子齊聲應諾。
「都散了。」滅絕師太揮了揮手,隨即補充道,「靜玄,晏月,芷若,留下。」
待眾人退去,大殿恢復了寂靜。
「靜玄,」滅絕師太的指節輕叩著身旁的劍鞘,「糧草、行囊、路線,交給你。」
「是,師傅。」靜玄領命,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
殿內,只剩下師徒三人。
滅絕師太的目光落在晏月和周芷若身上,銳利如劍。
「我對你二人的期望,可明白?」
周芷若上前一步,指尖下意識地絞著衣角。「弟子明白。只是……師姐她更能勝任,弟子……弟子會盡力輔佐師姐。」
這番話,若是換作從前,周芷若必會招來一頓「不思進取」的訓斥。
但此刻,滅絕師太只是欣慰地點了點頭。
她看向晏月,這個她選定的未來。
沉靜,強大,不卑不亢,那雙眼瞳里藏著她看不懂的深邃,也藏著足以震懾一派的威儀。
很好。
「既如此,」滅絕師太站起身,走到晏月面前,將腰間懸掛的一枚玄鐵令牌解下,「此為『峨眉令』,見令如見我。」
她將那枚冰冷沉重的令牌,親自塞進了晏月的手中。
「下山之後,靜玄主內,你主外。我若不在,遇事端,你可全權決斷。」
……
數日後,川蜀通往荊州的山道上。
峨眉派一行數十人,如一群白色的飛鳥,在崎嶇山路上疾行。
峨眉派一行,如同一道白色的溪流,匯入了川蜀通往荊州的官道。
滅絕師太在前開路,她的氣場隔絕了所有凡俗的喧囂。
隊伍中段,靜玄打理著一切庶務,井井有條。
而隊伍的末尾,則是一個奇異的真空地帶。
滅絕師太偶爾回望,目光總會落在隊伍末尾的兩個身影上。
周芷若身形飄忽,手中捏著一根枯枝。
晏月與她並肩,氣息悠長得仿佛與山林融為一體。
她沒有刻意去看周芷若,卻在她每次劍意凝滯時,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吐出一兩個字。
「慢了。」
「手腕。」
周芷若身法劍招立刻為之一變。
這一場枯燥的趕路,變成了一場移動的修行。
半個月後,荊州,來福客棧。
數十名身著白衣的峨眉弟子湧入,堂內一靜,食客們紛紛結帳離去。
靜玄將一錠銀子放在柜上。
「店家,所有空房,我們包了。」
店家滿臉為難。
「女俠,只剩下十間房,上房僅有一間……」
滅絕師太從門外走入,視線掃過客棧二樓。
「無礙。」
她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堂落針可聞。
滅絕徑直走向二樓唯一的上房,推開門,打量著房內兩張床鋪。
「房間不足,月兒,芷若,你們隨我同住。」
這話是說給身後所有弟子聽的。
丁敏君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分。
靜玄躬身退下,安排其他師妹。
周芷若上前,為滅絕倒了杯熱茶。
滅絕拍了拍身旁的凳子,臉上是罕見的溫和。
「坐。」
晏月坐下,周芷若挨著她落座。
「你們先去洗漱。」
滅絕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隨即閉上眼,似乎已神遊物外,沉浸在劍理之中。
樓下,幾間臨時改作浴室的房間外,弟子們正排著隊。
丁敏君站在最大那間的門口,看到二人走來,她沒有讓路,反而笑了笑。
「周師妹,聽說你以前在漢水邊長大?」
她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師姐妹都聽見。
「想必是習慣了冷水沐浴吧?不像我們,離了熱水就不行。」
周芷若的小臉漲得通紅,攥緊了衣角,雙目含怒。
晏月停下腳步,沒有看丁敏君。
她只是推開了旁邊一間略小的浴室門,側頭對周芷若吐出兩個字。
「進來。」
周芷若跟了進去,將門關上,也隔絕了門外壓抑的嗤笑。
淨室內熱氣蒸騰。
周芷若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丁敏君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晏月解開長發,從懷中取出一個非金非玉的奇特小瓶。
瓶身剔透,裡面裝著無色的液體。
她倒出少許在掌心,液體觸手生溫,揉搓間,升起馥郁的奇香和綿密的泡沫。
周芷若怔怔地看著。
晏月將泡沫覆上自己的長髮,手指輕柔地按摩著。
察覺到周芷若的視線,她動作一頓,眉頭微皺,將那小瓶扔了過去。
瓶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被周芷若下意識接住。
「謝謝……師姐。」
周芷若攥著冰涼的瓶身,低聲開口。
她學著晏月的動作,將那神奇的液體倒在頭上。
從未有過的香氣包裹了她,仿佛能洗去一路的風塵,和心頭的屈辱。
隨後踏進浴桶,熱水刺激著渾身的毛孔,她閉上眼,靠在桶壁上。
旅途的疲憊,精神的緊繃,在這一刻盡數鬆弛下來。
不知不覺間,她竟睡著了。
晏月清洗完畢,回頭便看到這副景象。
少女在水中蜷縮著,眉頭微蹙,帶著一絲不安。
像一隻無家可歸的貓。
晏月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她許久。
最終,她俯下身。
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平穩。
她用乾淨衣物裹住那具輕得像羽毛的身體,運轉查克拉輕柔的蒸乾了身上的水份。
走出浴室時,丁敏君等人早已散去。
晏月抱著懷中熟睡的周芷若,一步步走上二樓。
吱呀。
她推開上房的門,滅絕師太猛地睜眼,銳利的目光射來。
看清是她,眼神又柔和下去。
滅絕師太看著被晏月輕柔放到床上的周芷若,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晏月。
滅絕師太手中的倚天劍鞘,在地面輕輕一磕。
「篤。」
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晏月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