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漢娜的一番話,林春來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
好吧好吧,來都來了,那就一起下去吧。
「走吧。」
漢娜拍了拍灰色大衣的灰塵,舉著食指上的那節火苗率先進了洞。
三人呈一路縱隊走下樓梯。
漢娜走在最前面,林春來在中間,葛思跟在最後。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潮氣和那股鐵鏽味就越濃。
原來上面那些紅褐色泥土的那股鐵鏽味是從下面飄上來的。
隨著他們越往裡深入,牆壁上的磚塊刻痕也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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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看那些刻痕像是裂縫,但貼近了才發現,那些像是某種有規律的紋路。
像是某種圖騰。
眾人一路摸索著牆壁向下,大約走了兩層樓深的樣子,終於在盡頭看到了那一扇已經打開的石門。
石門向外射出光線,不過那不是燈光,更像某種礦石燃燒時發出的那種暖色火苗。
漢娜率先走了進去。
林春來和葛思兩人先後跟著。
三人進入門內,看到的是一間巨大的圓形地室,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頂。
在牆壁的四周鑲滿了發出暖光的礦石,像是千萬隻螢火蟲嵌在牆上,把整個空間照得有一種神聖的詭異感。
那種感覺既不溫暖,也不陰森,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讓人本能想要後退的安靜。
地室中央矗立著一座黑色雕像。
那是一個女人,身形高大,至少有三四米高,雙手垂在身側,頭低垂著。
她的面容隱在陰影之中,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下巴和脖頸的線條。
身上是厚重且垂墜的長袍,袍角拖到地面,和基座融為一體。
雕像的腳下還散落著幾本泛黃的書冊,有些已經被潮氣泡爛了一半。
而在雕像的手心裡,安靜地躺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球形玻璃瓶。
瓶子裡困著的是一隻黑色的小東西,那像是一頭袖珍的黑山羊,它通體漆黑,蜷縮著身體,像是睡著了。
「看來這東西就是源頭了。「漢娜看著那球形玻璃瓶里的小怪物說。
「那小東西和我遇到的怪物一模一樣。」林春來附和道。
林春來說完,視線一偏,落在雕像基座的那幾本書冊上。
他走過去,蹲下來,撿起一本還算完整的書,翻開來看。
書本的紙張已經發脆發黃,上面的字跡還是用手寫體寫的,不是印刷體。
葛思也湊過去看了一眼,不過那書上的字句讀起來十分拗口,像是頌詩一樣,他一字一句地念起來:
「她躺臥在永恆的搖籃里,
大地是她溫軟的床被。
血肉之軀終將歸於塵土,
而塵土中必將孕育新的血肉。
那些不肯低頭的人,
那些被地表拋棄的人,
終將會變成沒有名字的影子,
遊蕩在地表的荒原之上……
當鐘樓聲音敲響時,罪業的深淵將傾覆,預言之子將在那之前重現,地表之母會張開雙臂,從時間的河流里迎接她歸來的兒女……」
「這寫的都是什麼啊?」葛思疑惑道。
「鬼知道。」林春來把書又向後翻了幾頁,但後面的字全都被潮氣弄壞了,一點也看不清。
「這應該是地表邪教的傳經書。」漢娜聽完葛思的念詩聲說道。
「地表邪教?」葛思和林春來異口同聲看向她道。
看到二人投向自己的眼神,漢娜又知道自己要擔任起解說員了。
「這邪教不是那種野生的雜牌邪教,而是有傳承、有組織的那種龐大邪教。地表邪教從方舟誕生起就有了,也是這幾百年來被方舟政府嚴厲打壓的對象。
他們信奉人必須要在地表死亡,只有這樣靈魂才能得到安息,人是必須要回到地表的,必須要成為祂的子民,那本書里所說的祂,就是地表之母。」
「他們想回到地表?」葛思道。
漢娜似乎是知道葛思要說什麼,她馬上說:「不是你想的那種。」
「他們可不是調查團那種人,要和調查團一樣奪回棲息地。他們可不想奪回什麼,他們想讓方舟墜落、讓城市燃燒,讓所有人都摔死在地表上,用所有人的血肉去投餵他們口中的那位地表之母。」
「他們腦子出問題了,這不就是自殺?」林春來說。
「搞邪教的能有幾個正常的?而且他們把這個叫做'回家'呢。」漢娜道。
漢娜解釋完,伸出手臂匯聚出一隻火手,從那雕像的手心裡取出那圓形玻璃瓶。
「這玩意兒應該就是草原異常的來源了。咱們之前在工廠里看到的那些死羊、那些詛咒叫聲,以及那些噩夢,應該就是這幫地表邪教的人通過這個瓶子裡的東西製造的。」
「那這玩意兒算是什麼?是詛咒嘛……還是封印物?」林春來湊過來問。
「有可能兩者皆是,這就是答案。」漢娜說,「這瓶子能關住這詭異的東西,足以說明這瓶子本身不一般,大概率是個封印物,是專門用來關押這隻母體的……或者說,是融合……」
葛思在雕像周圍轉悠著,他繞到雕像的背面,不小心觸碰到了一個開關,一陣咔咔的齒輪聲響在林春來和漢娜交談間響起。
「靠,小鬼,你碰到什麼了!」漢娜正要回頭教訓,就聽到一陣咔咔的齒輪咬合聲從雕像的底部傳出來。
那座三四米高的黑色雕像緩緩下陷,基座向兩邊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窄廊。
林春來看著那道出現的窄廊:「居然還有地下室。」
「走唄,一起去看看。」葛思從雕像後面繞了過來說。
「真是走狗屎運了,這都能被你碰到。」漢娜瞧了一眼葛思,又看著那暗道,也消了教訓的念頭。
三人一同下去。
窄廊不長,台階轉了兩次彎,大約二十幾級就到了底。
在窄廊的盡頭是一間更大的地下空間,比剛才那座地室至少大了三倍。
天花板上掛著幾十盞白熾燈,刺目地亮著,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
而在燈下,近百個長方形的水槽整齊排列,像某種巨大的集體宿舍。
每一個水槽里都躺著一個人。
他們的身體被灰黑色的黏稠液體浸泡著,只露出頭部和胸腔,每一個人的眼睛都緊閉著,嘴唇微張,像是被同時按下了暫停鍵。
這些人當中,林春來看到了那張熟悉的、失蹤消失的,那張胖子老闆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