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路窄

      立在春雨的岸邊,慢慢放下手中的紙傘,林一的眸光淡遠起來。★·.·´¯`·.·★ 6❾Şħ𝓾𝐱.ℂ𝐎ᗰ ★·.·´¯`·.·★

      一直以來,林一總以為他不同於凡人,他要做的是仙人。凡人的七情六慾與己毫不相干。

      如今,林一呆呆看著雨中的畫舫,心頭泛起一絲苦澀來。他才知曉,不是有別於凡人,他本來就是一個凡夫俗子。之所以沒有凡人的煩惱,是因為漫漫路途中,尚未遇到而已。


      修煉之途難過登天,或假丹藥之力,為機緣僥倖;而紅塵感悟,卻是窺覷天道的必經之途。

      凡人七情之苦,六欲之困,他林一躲不過,也逃不掉。便如這眼前的雨季,只有親身走一遭,才能步入下一個季節。

      林一立在雨中,收斂了全身的法力,任雨水滑過面龐,浸濕了衣裳。久久之後,他才對跪地不起的書生輕聲說道「邯兄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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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濕漉漉的,被水浸透了身子,寒意難耐之下,那書生打了個寒噤。聞聲後,他驚喜說道「你願幫我了!」

      眼前的年輕人還沒自己年紀大,雖氣度出塵不凡,衣著卻極其尋常,一眼望去便知不是大富大貴之人。6̳9̳s̳h̳u̳x̳.̳c̳o̳m̳而邯生如瀕死前抓住了一根水草,他一廂情願地以為,眼前這個年輕人可以幫他。

      林一沒有應諾。獨自行走在這紅塵中,如同過客。可如今他才知曉,這紅塵中,也有他的足跡。

      身為紅塵過客,同時,林一也是紅塵煙波中的一葉扁舟。

      既然身在紅塵,便坦然去面對。心有了悟,不欺天地本心,他林一才能去留無意,不羈不絆,身後無塵。

      看著眼前痴苦的人,林一語氣隨和地說道「起來才好說話!」

      書生忙「嗯」了一聲,驚喜交加亦不過如此,他手腳忙亂地爬起來,羸弱的身子好似也多了些力氣。

      「給老子讓開!什麼人在此尋死覓活的,白白擾了老子興致!」

      一個囂張的嗓音突然在二人身後響起,讓那個在一旁看熱鬧的車夫嚇得一哆嗦,忙點頭哈腰地笑道「公子,小的在此候著呢!」

      「小三,你個不長眼的狗東西,還不來攙扶你家公子一把,翠紅的肉盅兒酒著實醉人,公子我差點吃禁不住!」

      叫做小三的車夫腰一弓,機靈地竄了過去,殷勤伺候著。🐚👻  😂👑而林一聽到罵聲,神色一動,緩緩轉過身來。

      叫囂不止的那人,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一身錦綢,面色白里透青,一雙死魚眼陰冷中帶著幾分不耐煩。他瞪著眼前擋道的二人,剛要開口大罵,看到轉過身來的林一時,神情一滯,忙揉了揉眼睛,猛地張大嘴巴

      「是你——!」

      那人身後的兩個隨從,也似認出了林一,面色突變,腳下忍不住往後退去。

      林一端詳對方一眼,也略感意外,說道「真想不到啊!李公子別來無恙!」

      完了,真是他。男子掉頭就想跑,卻見兩個隨從已先一步躲開,氣得他就要張口大罵,可眼前楊柳岸,還有依紅偎翠的畫舫,令其恍然過來。

      此處是京城,他李公子還怕什麼?還要跑什麼?

      男子掩去內心的羞憤,神色尷尬地迴轉身來,擠出了笑臉。他沖這個此生難以忘懷的年輕人拱拱手,說道「原來真是林……林兄弟啊!恕為兄眼拙,還當是認錯了人!嘿嘿,不知林……林兄弟何時來京,下榻何處,為兄也好為兄弟把酒接風,呵呵,你說是也不是!」

      男子目光游離不定,眼前的年輕人與一年多前沒什麼兩樣,所不同的是個子稍高些,眉目愈發清朗些。他怎會忘記這個給他吃過苦頭的年輕人呢!還以為認錯了人,誰想對方也認出了自己。今日可真是冤家路窄。

      林一也認出此人來了。當初陪著叔父與翠兒去天平鎮賣藥,便是此人欺辱叔父,還掠去翠兒,被他出手教訓了一頓。

      此人便那個李鎮守的兄弟,被人喚作李公子的是也。想不到幾千里外,能在京城遇到這麼個曾經的冤家,讓林一深感世事無常。過去的事情已然了結,眼前的李公子也非仇人,沒必要多作計較。

      那兩個驚措的隨從,正是李公子當初的兩個幫凶,一個圓臉一個長臉,依稀記得二人分別叫做李二與李四。林一想了想,回頭看看一臉茫然的邯生,輕笑道「真是巧啊!我隨門派路過京城,眼下入住四平館,李兄倒是客氣,接風倒是不必,找個地方喝杯茶,敘敘舊倒也不錯!」

      李公子耳朵好使,心裡大出了一口氣,心知這個曾經的鄉下小子頗為不凡,有著一身匪夷所思的武功,乃是傳言中的奇人。能與其結交一番,過去的羞人事情不提也罷。

      聽林一所言,李公子不無驚訝地說道「林兄弟的門派想必不簡單,那四平館可不是有錢便能住進去的。你我兄弟也算不打不相識,便依兄弟你之意,去喝杯茶!小三,快備車!」

      那個愛說話的車夫小三,想不到這個年輕人竟然是自家公子的舊識,他樂呵呵地邀林一上車。

      林一回到邯生面前,交代了幾句,便與其告辭。

      邯生殷殷地盯著林一,三步一回頭,五步一拱手。

      看著邯生沒有了輕生的念頭,林一便上了馬車,與李公子尋了處僻靜的茶館坐下。

      李公子將李二、李四被支到了別處,請林一品茗。

      眼前精舍甚為安靜,林一也不客氣,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李公子苦笑了聲,又忙為空盞添上了水。這雨前龍毫,價值不菲,尋常人等根本喝不起,便是富家公子也是小口輕呷,圖個文雅,哪裡如林一這般牛飲,斯文掃地。他心有所想卻不敢露在臉上,只能放下心中芥蒂,彼此談笑起來。

      李公子本來就是京城人,其父輩在軍中任職,到了李公子這輩,也只有他大哥有點出息,在邊疆任鎮守之職。

      而李公子本人,藉助父兄萌佑,吃喝嫖賭不干正事。家中也是無奈,讓他去邊疆遊歷。誰知他是走一路禍害一路,加之有父兄在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