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丑牛 午馬,還不出現(4K2)
宋照雪一愣,她身份已算尊貴,還有什麼貴人?
一旁的魏瑩也和李赴差不多的看法,認為這是騙人的江湖術士,自覺抓到了破綻,忍不住冷哼一聲,笑道。
「你這老頭,莫要胡言亂語!
什麼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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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難道還有比我家小————公子更貴之人需要仰仗?」
她久在宗室府邸,雖為婢女、護衛,氣度自非尋常。
這話一出,隱隱透出不凡來歷。
一般人家哪敢開口說自家是貴人,就算一般官宦人家也不敢這樣說吧。
這股口氣,讓圍觀的人盡皆側目。
「小老兒胡言亂語,有眼無珠,衝撞貴人。
卦象如此,與小老兒無關。
不算了,不算了,今日先就此收攤!」
那盲眼老者眉毛一抖,不知是被嗆了話心中不悅,還是這等江湖術士最會聽話音發覺不對,收拾東西就要離開。
「哎,老先生別怕!」
宋照雪連忙攔住,和顏悅色道。
「我這書童不會說話,您別介意。
您再幫我算算,這貴人————該去何處尋?
或者說,該如何辨認?」
她說著說著,忽然靈機一動想起什麼,一把將身旁的李赴按坐在剛才求卦者的凳子上,對老者道。
「咳咳,您不如算算他!
看看他————是不是那個能助我成事之人?」
「請報來生辰八字。」
李赴本不欲摻和,但見宋照雪如此認真,又被按著坐下。
被別人算卦也是頭一遭,頗為有意思。
他略一沉吟,報了生辰八字。
那盲眼老者定了定神,側耳望」向李赴方向,枯瘦的手指再次開始掐算,口中念念有詞。
這一次,他掐算的時間明顯比前幾次都要長,眉頭也漸漸鎖緊。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這位客官,命格孤苦,雙親緣薄,應是父母早亡,少時坎坷。
幸得一位長輩撫養教導,方得安身立命。
命中帶七殺、羊刃,主刑傷爭鬥,多犯刀兵。
然命中亦藏正氣官星,且有將星暗合,應是投身公門,掌刑殺之權。
日後前途——————若熬過劫難,倒有青雲之機。
咦————」
老者說到這裡,忽然頓住,臉上露出驚疑不定之色。
他手指掐算得更快,額頭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微微泛紅,仿佛正在極力推算什麼極耗心神之事。
看上去真像在努力推算窺探天機那麼回事一樣。
這一幕頗為玄奇,周圍尚未散盡的人群看得嘖嘖稱奇。
宋照雪見狀,趁著這時候,忙問李赴:「他————他說得對嗎?你真是孤兒?
由長輩養大?」
李赴眉頭已然蹙緊。
這老者所言,其他如父母早亡、少時坎坷、投身公門、多歷刀兵————竟都吻合!
這絕非簡單的聽話音能推斷出來,他幾乎沒怎麼說話。
「都對。」
李赴沉聲回道。
心中驚疑不定。
老者仿佛沒感受到他的目光,或者說,他本就「看不見」。
他呼吸略顯急促,繼續說道。
「怪哉————怪哉!
客官這身世————似有不尋常之處。
那早亡的雙親,命星隕落之象慘烈,恐————恐非善終。
這命格深處,隱有血煞糾纏————」
「身世不尋常?」
李赴心頭起疑,關於父母,將他養大的吳伯沒說什麼,只說是得病死了,難道這江湖術士,真能窺破天機。
是吳伯所說是假?
還是————
「待小老兒再細細推算一番————」
老者說著,顫巍巍地拿起桌上那幾枚銅錢,似乎要進行更精確的占下。
嘩啦。
幾枚銅錢一如之前卜算擲向半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本能地被銅錢吸引。
噌!
忽然之間,誰都沒想到那名聲在本地流傳多年、枯瘦佝僂、雙目渾濁無神的陳半仙,陡然出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指風破空,蘊著一股陰柔刁鑽、令人心悸的詭異真氣,毒蛇吐信般直刺李赴雙目!
二龍搶珠!
這一下暴起發難,毫無徵兆,距離又近在咫尺,老者蓄謀已久,出手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像!
「狐狸尾巴還是暴露了。
,對方偽裝得很好,出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時機拿捏之狠辣精準,無一不讓人驚嘆。
但可惜,李赴在他真的算準了自己的命格時,就起疑了,心中暗暗有了防備。
右手閃電般抬起,護在面前,以掌緣硬擋這下了奪目雙指。
嘭!?
指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異響。
「亂麻指!」
老者指上那股陰柔詭異的內力,有大半被李赴的雄渾真氣震散。
然而,卻有一縷細若遊絲、卻堅韌刁鑽無比的異種真氣,如同附骨之疽,如靈蛇般鑽入了李赴右手經脈之中!
李赴只覺右手一陣酸麻刺痛。
像有無數細密堅韌、帶有倒刺的線頭」突然侵入經脈,並迅速開始瘋狂地纏繞、打結!
原本暢通運轉的九陽真氣運行到此處,立時變得無比滯澀混亂。
仿佛被一團無形卻極其頑固的亂麻死死堵塞、糾纏住了!
幾乎瞬息之間,整隻右手瞬間麻痹無力,幾乎失去了知覺,連手指都難以動彈分毫!
「這是什麼武功?」
李赴臉色劇變,左手毫不猶豫,一掌突如其來,挾著怒濤般的九陽真氣,轟然拍向老者胸口!
掌風呼嘯,隱有龍吟,勢若奔雷!
砰!
一聲巨響!
兩人之間的木桌應聲而碎,木屑四濺!
桌上的八卦圖、簽筒、龜甲等物什被狂猛氣勁震得飛散開來。
那枯瘦老者似乎早料到李赴必有反擊,在李赴抬掌的瞬間已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運起全身功力硬接這一掌。
嘭!
衣袖炸裂,老者悶哼一聲,口角溢血,雙臂被推得重重砸在胸口上。
整個人被磅礴掌力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一個翻滾,落在三丈開外,跟蹌幾步方才站穩。
兩人突然動手,氣勁波及,圍觀之人頓時嚇得驚叫,四散而開。
「你是誰?」
沒有心思去管其他人了,李赴臉色陰沉盯著對方。
這人突下殺手,像是十二兇相中的一個,可此人全力抵擋,怎麼會連他一掌都接不下。
和那一縷棘手真氣有關?
「我是誰?」
老者雖受傷,臉上卻露出計謀得逞的殘忍冷笑:「嘿嘿————李赴,你已中了我的亂麻指!
我這指力不強,可那一縷極度凝聚的亂麻指力一旦侵入經脈,便會如絲線糾纏,勾連你自身內力,越動越亂,越沖越纏!
此刻你右手已廢了吧?
若強行運功,亂麻蔓延,只需半炷香,你全身真氣便將徹底失控暴走,經脈扭曲爆裂,走火入魔而死!
哈哈哈哈!」
宋照雪和魏瑩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
「你怎麼會是殺手?!」
宋照雪急道:「李赴,你怎麼樣?」
見李赴右手低垂,面色冷峻,怕那老者所言非虛。
「讓我來!」
她不及多想,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上前一把抓住李赴麻痹的右手手腕。
「我所修煉的素女玄功乃玄門無上心法,真氣至純至柔,最擅溫養療傷、化解異種內力。」
李赴立時感覺到,一股精純平和、充滿生機的真氣滲入右臂,與那團混亂糾纏的亂麻指力接觸。
素女真氣果然神妙,如同靈泉滴入乾涸板結的土地,雖不能瞬間沖開所有阻滯,卻讓那亂麻的糾纏之勢為之一緩,麻痹感也略略減輕,經脈有了些許鬆動。
「不行————還是運不上內力。
或許有效,但短時間沒用。」
李赴手掌能動了,便只到此而已了。
宋照雪所練的素女玄功,倒是與易筋經確有相似之處,都有化解異種真氣的奇效。
只是她功力不夠。
就算能祛除他體內的亂麻指力,可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行的。
「咦?
竟能稍解我亂麻指,你練的是什麼內功?」
那老者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吃驚,隨即又冷笑。
「可惜,火候差得遠。
想真正化去我的亂麻指力?
痴心妄想!
你知道我憑這一招殺死過多少聲名赫赫的高手麼?」
李赴一身武功絕技,絕對稱得上江湖的絕頂高手。
可這偽裝成算卦先生的老者殺手竟一招就能廢掉李赴手臂,並號稱能在半炷香內取其性命。
魏瑩又驚又怒,難以置信地喝道。
「天下怎麼可能有如此歹毒霸道的武功!
若有人交手,與你對上一招就要死,你豈非天下無敵?
不要說大話了,想亂我們心神?!」
再加上這老者連李赴一掌都接不下,武功又怎麼會這樣厲害。
魏瑩並不像李赴以及宋照雪已親身感受到了那一縷亂麻指力的難纏棘手。
兩人此時已是臉色冷峻,覺得老人可能不全是說謊。
「哈哈哈哈!」
老者撫須得意大笑。
「小丫頭懂什麼。
我早年奇遇所得的這一招亂麻指乃是不可思議的神功絕學。
雖然施展起來,限制頗多。
需提前三盞茶功夫靜坐凝神,將全部心神與真氣匯聚於指,耗費大半內力,方能凝練出這一縷亂麻指力。
這三盞茶內,我不能動武,要全力運功,快要積蓄完成時,甚至手指都因極度凝聚內力而控制不住微微顫抖。
且凝聚完成之後,非得儘快發出不可,否則指力潰散。
尋常交手,誰給我這般機會?
就是偽裝襲殺,我運功積蓄指力的模樣也會讓人瞧出破綻。」
「你剛剛面色發紅,手指顫抖,不是你在裝相推算?
而是你在運功?」
李赴反應過來,冷聲道。
「不錯,哈哈。
這門絕學限制頗多。
幸虧老夫除了武功,還精通卜算以及一點易容之術。
皇城、州府、鄉下,天下哪裡沒有有名的算命先生。
每到一地欲行刺殺,我便先尋訪當地最有名的算命先生、瞎子半仙,什麼王半仙」、李鐵口、陳瞎子————
然後將之悄悄殺掉,再易容成他的模樣,在路邊擺攤。」
老者撫須,語氣充斥著得意。
「我用這一招,還沒失過手。
那些目標往往知道要被懸賞刺殺了,或是心神不寧或是在我百算百靈下好奇駐足、乃至上前問卦。
我便趁其不備,提前或者當著他們的面凝聚真氣,使出亂麻一指!
他們中就算有人看到我面色漲紅、手指顫抖地推算。
信的人認為這是在推算天機,不信的也只以為是江湖術士裝神弄鬼而已。」
宋照雪臉色難看起來。
李赴也是眉峰一沉。
他們兩人所想,都各自對應上了。
「不怕你起疑,也不怕你不算,只要你在恰當時候,在旁路過,我就能一指取你性命!」
當年那名震江北的六合鏢局大鏢頭,不到四十便將家傳六合刀法練得出神入化,武功已不在其祖金刀」郭震之下,江湖上都道他前途無量,隱隱有江北鏢行領袖的樣子。
那又如何?
他一次押送朝廷所派的大鏢前,心有忐忑,在路邊駐足看了兩眼,想算上一卦。
我一指,便要了他的性命!
李赴,今日你也是一樣!
能死在我未羊」白石道人手中,你也算不枉此生了。」
陰險的老人自報家門,正是十二兇相中的未羊!
白石道人也恰是羊的另一種別稱。
「子鼠和酉雞他們之前也是自信滿滿!」
李赴感受著右臂經脈中真氣的糾纏,聽著未羊得意的話語,臉上寒意更盛。
他暗暗運功,九陽神功功力仍在,似乎對亂麻指力對他的效果沒有那樣霸道,可右手還是使不上內力。
少去一隻手掌,對他無疑戰力大打折扣。
「李赴,他那亂麻指再厲害,他自己也說了,須得你運功時才會勾連你自身內力,致使真氣失控。
眼下你只消不催動內力便是,此人便交予我來對付。」
魏瑩急忙思忖道。
「他方才連你一掌都接得那般勉強,顯是內力消耗了不少了,單我一人便足以將他拿下,屆時迫他為你化解指力!」
她素手微揚,就要揮手攻向白石道人。
「小丫頭倒是聰慧!
只可惜,算盤打錯了!」
白石道人聞言,非但不懼,反而仰天哈哈一笑。
「老夫過往行刺,若目標武功不及老夫,中指之後,我只需逼他交手幾招,對方妄圖運功抵抗,不消片刻便會真氣暴亂而亡。
若目標武功高於老夫,老夫只需遠遠遁走,調息內力,再找機會逼其出手,對方還是逃不掉斃命的下場。
以李赴你的武功,按照往常,我該是一擊遁走的。
你們可知道,方才老夫為何不趁勢遠遁,反留在此地與你們廢話?」
他猛地大喝一聲。
「丑牛,午馬!
李赴已被老夫亂麻指所制,右臂經脈滯澀,難以動用內力。此時不出現,更待何時!」
白石道人話音一落,不遠處的街巷,同時轉出兩個人來,帶著冷麵殺氣緩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