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林昔聽見這句話是動心的。
但，畢竟是公家的事。
蕭經聞身份又特殊，林昔不想給家裡惹麻煩。
「不麻煩。」一眼看出林昔在糾結什麼，蕭經聞搖頭。
「就像是你剛才自己說的。建造水渠這件事是造福村民的事。」
「既然對百姓有利，那就不算是濫用職權。」
他手裡握著的權利是人民給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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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也要回饋給人民。
林昔笑笑，點頭。
這事不是她倆在床上隨口一說就能定下來的事，還得從長計議。
林昔說：「我明天去單位問問王主任。」
農場相關改革，她是農學生，她會。
建造水渠是技術部門工程師的工作，她一竅不通。
所以最好還是王主任出面協調。
蕭經聞明白林昔的意思，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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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剛一到辦公室，小夏就把林昔拽到了一邊。
「怎麼了？」林昔問小夏。
小夏說：「苑弘要走，你知道嗎？」
林昔點頭：「知道，方主任跟我說過了。」
小夏若有所思地盯著林昔看了一會，環顧四周，見沒人。
小聲問林昔：「你偷偷告訴我，這事跟你有關係嗎？」
畢竟是涉及自己名聲的事。
關係再好，她也沒打算跟小夏說實話。
林昔搖頭：「沒關係。估計是別的農場需要人手了吧。」
林昔說：「苑弘一開始不就是方主任特批下來幫忙的嗎？」
「現在都小半年了，走也正常。」
她以為小夏是捨不得並肩一起戰鬥這麼久的隊友，突然調崗。
但是，小夏還真不是這麼想的。
她一拍大腿說：「我怎麼可能捨不得苑弘？」
小夏是第一個看出苑弘對林昔有意思的人。
她說：「苑弘的心思，早點走我還覺得是好事呢！」
「但是……但是他不能在這個節點走啊！」
小夏哭喪著一張臉說：「現在整個農場誰不知道，咱們試驗田就等開春播種了。」
「項目竣工，卻沒成果之前，苑弘突然被調走。」
小夏說：「我是怕外面不了解實情的人說你貪功。」
這個時間，確實敏感。
苑弘辛辛苦苦跟大家忙了小半年，臨走，啥榮譽都沒有。
林昔說：「我想想。」
小夏還是擔心。
但林昔都說她想想了，林昔答應的事就沒有辦不到的。
這麼想著，小夏還算鬆了口氣。
兩人並肩往辦公室走。
快到的時候，林昔鬆開挽著小夏的手臂，「你先回去，我去一趟王主任辦公室。」
可能是有什麼辦法了，小夏看了林昔一眼，點頭。
自己轉身走了。
林昔掉頭，去了行政樓。
她確實想到辦法了。
敲開王主任辦公室的門。
王主任在寫東西。
見是林昔，他招呼著林昔，「坐，有事嗎？」
「兩件事。」林昔說。
「主任，苑弘要調走了，咱們廠里能不能給他開個證明類的文件。」
「什麼證明文件？」王主任問。
也不知道這個東西在這個時代具體叫什麼。
林昔說：「就是工作證明，證明咱們試驗田項目，苑弘同志參與其中了，如果後續表彰或者升職，上級部門能認可的文件。」
沒有這個先例。
但確實也沒有，白讓人家幹活，不給人家功勞的道理。
王主任想了想，說：「那我給他手寫一封推薦信。」
「可以。」林昔點頭。
她來找王主任第二件事才是重頭戲。
「主任。」林昔說，「還得麻煩你，能不能聯繫一下其他四位農場的主任，咱們一起聯名上書，給倪主任的轄區修個水渠。」
王主任有些沒聽懂。
「我們一起聯名，給倪偉轄區修水渠？」
「您沒聽錯。」林昔點頭。
「就像咱們試驗田一樣，總要有一個農場先開始修水渠。」
「倪主任的轄區有過完整的規劃，你當初不是說了嗎啊？設計圖紙都是現成的。」
「所以我們先用倪主任的轄區開始當示範地最簡單。」
王主任還是猶豫。
「可咱們一點好處也沒有，這不是給人做嫁衣呢嗎？」
「我再想想。」王主任搖頭。
林昔連忙道：「不是的，主任，我們當然有好處。」
王主任看向林昔：「你的意思是，我們能直接引水？」
市里到林通開車都要一個多小時。
這要是引水，那得修多長的水渠啊。
林昔搖頭：「我們的好處不是直接引水，而是『輻射帶動』。」
倪偉的轄區在市里。
這也是林昔要幫他修水渠的最主要的因素。
她們市的地理位置，海拔屬於藏區最低的，又處於人口集中的河谷寬谷地帶。
由於藏區的地形是「兩山夾一河」，水從市里往縣裡引，面臨落差、距離和凍土層三重物理限制，不可能像電網一樣全覆蓋。
但縣裡能從以下5個層面切切實實受益。
一是，水源置換。
林昔說：「市里修渠後，如果能引來更充沛的河水，咱們這幾個原本依賴地下水或山溪水的縣，就會被置換出來。」
「這些被「省下來」的水源，會通過原有的小水渠或地下徑流，下泄或滲透到下游縣鄉，相當於給縣裡增加了水源配額。」
「另一方面，一旦倪偉主任的示範基地水渠修建成功，咱們也可以在技術與管理上複製粘貼學習。」
王主任聽懂了：「就像是他們要學習我們試驗田一樣？」
林昔點頭：「對。」
王主任說：「那為什麼不乾脆我們來打這個樣？」
林昔搖頭：「一個是地理位置的原因。」
「還有就是，市裡的工程，會遠比縣裡申請，上級部門好審批的多。」
水渠修建在市里，那叫「樣板工程」，可以供其他市里縣裡的幹部和技術員觀摩學習的。
在縣裡，人家市領導也不能同意啊。
林昔說：「而且，修渠很累的。」
「這麼累的活，咱們現在搞試驗田，根本沒有那麼多人手。」
「咱們這時候幫倪偉主任修，他不光會謝謝我們的人情，到時候，等咱們縣裡自己修支渠時，也可以直接拷貝市裡的設計圖紙。」
「這一來二去，省了多少勘測設計的巨額費用和時間啊。」
倪偉當初沒有反對她們搞試驗田。
林昔就賭他是一個懂感恩的人。
王主任說：「老倪確實是很會人情世故的。」
他被林昔有些說動。
然而好處還不止這一點點呢。
林昔說：「還有物資指標。」
修建水渠是需要耗材的。
這一層層審批。
林昔說：「市里工程獲批的水泥、鋼材、柴油指標，通常有「統購統銷」的餘額。」
「這些東西咱們縣裡不好批。」
「所以讓他們先干，也是方便市里水渠工程完工後，這批剩餘的物資指標可以轉給咱們縣裡。」
「到時候咱們縣裡可以按平價購買，比走市場省至少30%成本。」
百分之三十。
對於修建水渠的成本來說，這將是很大一筆錢。
林昔說：「而且，市里水渠一旦被定為「樣板渠」，那咱們縣想審批就容易多了。」
到時候上面有關部門的領導一定會考慮，市里總渠都已經修通了，下面幾個縣支渠不修，水就浪費了。
林昔說：「到時候咱們的審批肯定很容易就能獲批。」
總結來說，市里修建水渠修的是「大動脈」，縣裡接的是「毛細血管」。
大動脈通了，毛細血管才有機會輸血。
市裡的修渠任務讓蕭經聞幫忙，她沒有那麼無私。
但自己動手修支渠，把水從市界接到縣裡，這段路，讓蕭經聞幫忙就很容易了。
林昔跟王主任一點點解釋。
都說這麼細緻了，王主任當然聽得懂。
「這個我好好想想，你等我信。」
「行。」從王主任緩和的神態，林昔估摸著，他最後應該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