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當什麼將軍,當州牧啊!

  肅國公此話一出。

  山丘上觀戰的十八騎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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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面面相覷,眸中儘是難言的複雜之色。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

  沈夜二字一出,在北疆百姓心中的分量。

  確實要強過軍律,勝過聖旨。

  但這是不可避免的。

  畢竟。

  北疆戰事打了三年。

  南乾節節敗退,北莽步步緊逼。

  南乾皇帝下過最多的命令,就是放棄城池,放棄百姓,全軍後撤。

  百姓不是傻子。

  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抵抗。

  早就讓北疆百姓認清了現實。

  能救他們的,不是高坐廟堂之上的南乾皇帝。

  而是真真切切站在百姓面前,以身硬抗北莽的沈夜。

  「國公,沈夜如此甚得軍心民心,在整個邊關都是罕見至極。」

  「在寧遠城之時便有傳聞,說沈夜是柳牧仁將軍親選的繼承人,看來這傳聞非虛啊。」

  「現在北疆的情況複雜,國公以為此子可留否?」

  十八騎各說各話,但最終卻把目光紛紛投向了肅國公蘇年。

  將最終決策權交還給了肅國公蘇年。

  沈夜確實有本事。

  但沈夜太有本事了。

  那些造型奇特卻能輕而易舉射出三四百步遠的弓箭。

  那些木捅糊黃泥所制的簡易火炮。

  那軍律嚴明、整裝待發的肅陽兵士。

  那聲東擊西,兵不血刃而奪城之兵法。

  每一樁每一件,單拎出來都是不俗的功績。

  肅國公蘇年在邊關摸爬滾打幾十年。

  他能坐到國公這個位置上,不只是有家族的助力。

  更有他自己的能耐。

  一雙能識人的慧眼,一顆敢用人的心。

  今日觀戰這一遭。

  在肅國公心裡,已經確定,沈夜儼然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奇才了。

  任由沈夜在北疆發展。

  不出五年。

  沈夜絕對能成長為一個合格的將帥之才。

  坐鎮北疆一方,不成問題。

  但……

  沈夜身上的才能又是一把雙刃劍。

  他能安北疆,定民心。

  可操之過急,民心過盛。

  便會功高蓋主,引得南乾朝廷百官猜忌。

  屆時。

  沈夜身上的才能,反而成了原罪。

  「沈夜……」

  肅國公面色凝重,下意識握緊了腰間寶鐧:「皇后所在的陳家,與我蘇家乃是世交,祖輩更有救命之恩。

  皇后想等陛下死後,另立淮南王為新皇,這已是朝堂中人盡皆知的事實了。

  蘇家可助皇后,但也要尋一條自保的退路。

  蘇某雖不識幾個大字,但兔死狗烹的典故,還略有耳聞。

  這沈夜,若加以培養,或可為蘇家的退路。」

  話罷。

  十八騎紛紛點頭拱手。

  這些人都是跟了肅國公十幾年的老部下,似親似友。

  是實打實的親信。

  有些話不必遮掩。

  國字臉親信聞言,略顯沉思道:「這沈夜雖有能耐,但官微言輕,是不是該擬個摺子,替沈夜邀個一官半職的?」

  長臉親信也輕撫下顎,開口附和:「千夫長領肅陽一城防務,這本就不合軍律,若能替沈夜討來一個將軍之位,便名正言順了。」

  「可沈夜的功績如何,我們一概不知啊。」另一個瘦小的親信開口反駁道。

  畢竟。

  南乾邊軍所行的晉升制度,是實打實的軍功制。

  有了軍功,才有晉升的本錢。

  沈夜雖展現出了極為不俗的軍事才能。

  可他畢竟年輕,想必入伍也沒幾年。

  身上若是寸功無立,或是沒什麼功績的話……

  那即便是有肅國公保舉。

  沈夜也很難名正言順的坐到將軍之位。

  若是硬去保舉。

  根基不穩,反而可能會成為有心之人握在手裡的把柄。

  「一會回肅陽,便著手調查沈夜的功績。」

  肅國公輕捻玉扳指,語氣嚴肅道:「只要有功,便可封官,你們以為憑沈夜之才,可請個什麼官?」

  長臉親信拱手回應:「標下以為,下將軍足以!」

  「下將軍、偏將軍均只可領一城,標下以為可替沈夜請個上將軍,節制邊關三城!」國字臉給出了不一樣的看法。

  瘦小親信則面露沉思,緩緩開口道:「北疆十八城,分別歸屬幽州、燕州所統。

  燕州在北,幽州在東。

  肅陽、寧遠等八城盡歸燕州,原本統領北疆者,是燕州州牧與幽州州牧,官在上將軍之上,可轄一洲之地。

  只不過,三年前北疆節節敗退,這燕州、幽州便也不復存在。

  州牧一職隨之裁撤。

  與其給沈夜請個將軍之名,不如……直接啟奏陛下,重啟州牧之位。

  將州牧之名,賜給沈夜。」

  州牧!?

  瘦小親信此話一出。

  另外十七騎全都愣住了。

  州牧是專設於邊關的要職。

  不只是北疆有,西北九塞同樣有。

  東南沿海,西南大山也都有。

  南乾雖行的是州道府的制度。

  但為了預防權力集中,在內陸卻並無州牧一職。

  唯有一城一知府。

  可就連內陸的知府,都是五年一小換,八年一大換。

  在同一個位置上待不長。

  自然就難以培養出自己的親信。

  對皇權的威脅,也就減少了。

  不過。

  這樣的辦法,在戰爭頻發的邊關,卻行不通。

  一地知府、將軍,若三天兩頭的就換一遭。

  兵士如何作戰?

  百姓如何生存?

  所以,邊關州牧從未裁撤。

  而且更換州牧的年限,也比內陸換班要長得多。

  基本上是十年一換。

  若在其位謀其功績出色。

  這邊關州牧甚至能做到二十年一換。

  最關鍵的是。

  州牧乃是皇權特許。

  將軍能幹的事,州牧能幹。

  將軍幹不了的事,州牧還能幹。

  一句話。

  在邊關這一畝三分地。

  州牧行的是先斬後奏之權。

  享的乃是土皇帝一般的待遇。

  自募親兵可達十萬,見公侯可不行跪拜之禮。

  坐擁數座城池,可自行調節稅收。

  可廣招能人異士,蓋印為官,七品以下不必通報朝廷,自治即可!

  唯一的弊端。

  朝廷不會給額外的資源支持。

  加之沿途驛所、各級官員的剝削。

  本就不多的資源發放到邊關,便少得可憐了。

  所以。

  州牧所轄之州,往往要靠自力更生。

  州牧一職,機遇與危險並存。

  而現在。

  北疆的燕州、幽州幾乎全都落在了北莽手中。

  將這州牧之名給到沈夜。

  與畫餅無異。

  若沈夜真有能耐,他便可扯虎皮拉大旗。

  靠著一身虎膽,在北疆殺出一片屬於他自己的天地。

  若沈夜只是個外強中乾的花架子,折戟於北莽。

  朝廷不會損失什麼,他肅國公也不會損失什麼。

  「知我者,猴子也。」

  肅國公滿意一笑,輕聲道:「這州牧之位,自治權大不受約束,又無需諫官承擔推舉之責。

  沈夜若能坐穩此位,那便於我有益;若他坐不穩此位,於我也無害。

  只不過,這個州牧之位,不能這麼早就給沈夜。

  待三個月後,朝廷春朝儀開年大事之時,再報不遲。

  至於沈夜的功績收集一事,猴子,你來辦。」

  瘦小親信聞言,緩緩拱起雙手:「標下領命。」

  與此同時。

  肅南城最後一批糧草裝運完畢。

  沈夜率軍,快馬加鞭的運糧離開。

  肅國公所率十八騎也趁機下山,跟在沈夜運糧隊身後折回了肅陽。

  可就在沈夜大軍離開肅南之際。

  肅南東邊,卻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北莽騎兵。

  飄揚的北莽軍旗宛若討死簿,凜冽的號角宛若送葬鐘聲。

  數以萬計的北莽騎兵向肅南城衝殺而去。

  但城中的南乾百姓卻渾然不知。

  他們還領著孩子,抱著糧食、布匹,靜靜的在街道上,等待沈夜接他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