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看門狗

    第1017章 看門狗

    當走廊對面的彼得·法沙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洛倫突然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什麼詞彙,來形容此刻的心情。๑۞๑,¸¸,ø¤º°`°๑۩ ➅❾𝓈нυא.c𝑜ᵐ ๑۩ ,¸¸,ø¤º°`°๑۞๑

    彼得·法沙,他肯定知道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也許知道的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多…但他出於某種理由選擇了隱瞞,選擇了保持沉默。

    洛倫尊重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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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在這一點上,他同樣沒有對自己的朋友們真正的開誠布公過;即便是出於同理心,他也不認為要強迫對方說出他知道的一切。

    至於為什麼彼得會出現在這裡……

    也許是因為他察覺到了魯特·因菲尼特的蹤跡,想要告訴自己;也許是出於想要保護自己或者魯特·因菲尼特的想法…不論哪一種,他顯然都是想要來阻止一場衝突的。

    但這裡沒有衝突,只有復仇。

    「我…洛倫……」渾身濕透的彼得·法沙神情恍惚,顫抖的嘴角甚至無法說清任何一個詞彙,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黑髮巫師:

    「魯特…魯特·因菲尼特大人他…他是不是在裡面?」

    洛倫點點頭。

    「那……」他死死地盯著洛倫,很是艱難的掙扎著開口道:「你、你殺了他?」

    「沒有,不過……」黑髮巫師搖了搖頭:「我的導師,道爾頓·坎德在裡面。」

    「你知道,當初的我之所以會去埃博登,就是因為魯特·因菲尼特抓了我的導師當人質要挾…魯特·因菲尼特,違背了他們兩人之間的約定。」

    「他要報仇?」

    洛倫一聲不吭,算是默認了。

    彼得·法沙咬緊牙關,像是在強忍著被雨水刺激,不停打著冷顫的身體:「洛倫你、你聽我解釋,我知道魯特·因菲尼特大人曾經做過很多傷害你和你朋友的事情,我不是在為他狡辯什麼,但他做的每件事情都是為了……」

    「我知道。」

    黑髮巫師輕聲打斷了自己的朋友。

    話被堵住的彼得頓了頓,緊抿著嘴角,雙眼布滿了血絲。

    「真的…就沒有可以挽回的餘地了嗎?」

    輕微到不可察覺的聲音,隱隱的帶著一絲乞求。

    「……是。」洛倫輕聲道。

    表情糾結的彼得·法沙張了張嘴,但最後卻一句話都沒再說出口;他有些踉蹌的靠在了身後破爛不堪的木牆上,表情落寞。𝟨𝟫🅢🅗🅤🅧.🅒🅞🅜

    洛倫都不知道該怎麼勸他。


    太殘忍了。

    沒錯,哪怕再怎麼解釋魯特·因菲尼特死有餘辜,告訴彼得「你其實不欠他任何人情,他一直都在利用你」之類的話…也實在太殘忍了。

    對陌生人大概還能毫無顧忌的說出這種傷天害理的話,對朋友洛倫還暫時做不到。

    死寂的走廊,醉酒的喧囂早已終止——似乎在彼得闖進來的那一刻,那位「線人」老闆就已經清空了酒館;相隔幾尺,洛倫甚至能看清他在微微顫抖,聽到他的心跳。

    算了…就當再騙他一次。

    一片死寂中,黑髮巫師默默的走到彼得·法沙身旁,咬咬牙:「我…我知道你現在暫時還不太能接受,但這是他們兩人的恩怨,和外人無關,彼得。」

    「魯特·因菲尼特,我相信他肯定也是知道這個結果,才會來到赤血堡;不然的話我們絕不可能這麼輕易的……」

    「別解釋了,洛倫。」

    神情麻木的彼得·法沙,沙啞的嗓音充滿了哀痛:

    「我沒有在怪你,我懂。」

    安靜的走廊,灰敗與平靜的眼睛四目對視。

    「所以…你知道多少了?」彼得低聲問道。

    頓了頓,洛倫面不改色:「只有一部分。」

    一瞬間,彼得的眼神變得十分複雜。

    「我知道,死去的艾克哈特二世皇帝並非對亞速爾精靈一無所知,他是故意放縱自己的敵人,導致了遠洋艦隊的覆滅;」洛倫淡淡開口:

    「我知道,他大概從很久之前就已經在謀劃…不,應該說整個德薩利昂家族,至少從第二世代開始就一直在謀劃著名什麼,只不過僅有極少數的人了解全部的真相;」

    「我知道,艾克哈特二世,就是其中之一;」

    「我知道,甚至就連天穹宮那一夜,也並非什麼意外,而是很可能早有預謀的——至少如果沒有艾克哈特二世的授意和魯特·因菲尼特的配合,有關守夜人的情報不可能在亞速爾精靈面前,漏得篩子一樣;」

    「從斷界山到天穹宮的那一刻,就連他自己的死,都在他的謀劃之內;甚至有可能包括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情,也是他所謀劃的一部分……」

    「當然,最後那個只是我的猜測。ஜ۩۞۩ஜ ❻➈şhυ𝔵.¢๏ᗰ ஜ۩۞۩ஜ」洛倫平靜地看著他:「至於有多少真實性…無所謂了。」

    「無所謂?」

    微微一怔的彼得表情黯然,淒涼的笑了出來:「我猜…你知道的事情應該還差最後一件,對嗎?」

    「那就是大難不死的彼得·法沙,九芒星巫師塔的『看門狗』…他絕對不是憑自己的能力逃出來的,而且他知道的也絕不僅僅是『陛下已死』這麼一件事而已。」

    話音落下,他死死地與洛倫對視著。

    黑髮巫師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我並不確定……如果你沒準備好或者不打算說,我也絕對不會強迫你。」

    「但你還是知道了。」

    彼得·法沙有些自嘲的笑了:「我原本還以為,是因為自己掩飾的夠好呢。」

    「彼得,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具體發生了什麼,肯定對你意義重大,但是……」

    洛倫打斷了自己朋友的自暴自棄:「它已經過去了。」

    「這一切已經和你沒有關係了,你自由了,已經是不再被什麼誓言或者命令拘束著的守夜人——只要你願意,你想,去哪裡想做什麼,都沒有人攔著你。」

    「如果你想繼續為守夜人效勞,愛德華現在已經是布蘭登殿下的心腹,你可以直接去找他;如果你想成為一個真正的巫師,現在全埃博登剩餘的巫師幾乎都在赤血堡,你也隨時可以去找艾薩克或者艾茵他們,沒有問題。」

    

    話音落下,洛倫試探著伸出右手,想要攙扶他一下。

    但被他攔下了。

    「自由…當我這個應死之人苟活著逃出天穹宮之後,就沒有任何自由可言了。」依舊是自嘲的笑,渾身冰冷的彼得低下頭,拼命抑制顫慄的四肢:

    「我是艾克哈特二世陛下的看門狗,是被用生命託付的人——不要說性命,就連我現在用來呼吸,用來維持意志的身體……」

    「都已經不算是我的東西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整個身體都踉蹌了下。

    「那究竟是為了什麼?」洛倫忍不住問道:「如果艾克哈特二世寧願自己死也要讓你活下來,肯定是有他的理由——他讓你記住這一切的真相,究竟是要告訴誰的?!」

    「我不知道!」

    彼得猛地抬起頭,一臉恍惚的笑著看向黑髮巫師,明明在笑卻笑得那麼痛苦:

    「這就是最關鍵的,我不知道——陛下他…他告訴了我所有的事情,但唯獨沒有告訴我應該把這一切告訴誰!」

    「他只是想要讓我活著,讓我眼睜睜的看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我永遠堅守這一切秘密直至需要我的那一刻…但究竟誰,究竟何時又有什麼事情需要我,我不知道!」

    「我真的想知道,可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得活著,可我不知道為何而活,為誰而活!」

    「洛倫我不像你,你…還有愛德華,你們是那種為自己而活的人;我不行,我從出生開始就被委託了太多太多別人的意願了。」

    劇烈顫抖的聲音,讓那份痛苦幾乎猶如實質。

    「父母的期許,家族的指望,師長的禮遇,貴族的鄙夷…還有上位者的拉攏,豪門的庇護,知識的沉重……」

    「我都接受了,我都背負下來了,我完成了他們的期望我做到的事情;因為他們對我的期望很重要,但也太沉重了!」

    「太沉重,真的太沉重了…我這個看門狗,早就已經不知道為自己而活究竟是什麼滋味…究竟該怎麼活……」

    彼得·法沙哭得撕心裂肺,嗓音喑啞;布滿血絲的眼珠看了洛倫一眼,步履蹣跚的轉身離去,走向酒館的大門。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

    「你應該從他口中問出真相的。」

    空蕩蕩的酒館,不知何時出現的道爾頓·坎德站在黑髮巫師身後,冷冷道。

    「他現在的情緒波動劇烈,只要逼問,有很大的機率會直接說出真相——對他而言,會是一種解脫。」

    「也許吧。」黑髮巫師頭也不回的答道,表情有些落寞:「但我們也不是非得知道那些『真相』不是嗎——我們已經知道敵人是誰了,又何必非得無所不知,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他是我的朋友,如果可以我不想逼他。」

    道爾頓·坎德沒再多說什麼,他也僅僅是提出自己的建議而已。

    扭過頭,洛倫看向自己的導師——此時此刻的道爾頓·坎德看起來與尋常無異,依舊冷靜,嚴肅,鋒利如刀尖的眉宇間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情感,全部都被掩藏在了瞳孔之下。

    如果不是對自己導師足夠了解,洛倫可能真的以為他和平時真的沒什麼區別。

    「你…真的把魯特·因菲尼特給……」

    黑髮巫師有些試探著問道。

    「……忘記他吧,他不在是個威脅了。」

    沉默了一陣的道爾頓,用一種很不正面的方式「回答」了自己的學徒。

    這本身就十分異常,因為道爾頓·坎德是洛倫認識的人當中,最不喜歡玩文字遊戲,崇尚語言簡潔的一個。

    洛倫聳聳肩,沒有追問——理由和彼得·法沙一樣。

    「守夜人的問題解決,接下來我們就需要將注意力放在亞速爾精靈,還有『黑十字』塞廖爾上。」道爾頓的聲音平穩,但轉換話題的想法還是很刻意:

    「你說過他遲早會再次歸來,而這個…不是邪神的邪神,就是曾經摧毀巨龍王國的罪魁禍首,如今的他還要得到更多。」

    「如果…他的判斷無誤並且沒有撒謊,亞速爾精靈,應該就是『黑十字』放出來的棋子——用來牽制、吸引帝國注意力的障眼法。」

    不論有意還是無意,道爾頓十分不想提到那個人的名字。

    「沒錯,關鍵就在於這些信奉『武士之道』的精靈們是否也有這個自覺——還是說,他們到目前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無奈的。」

    看著十分想迴避魯特·因菲尼特下場的導師,洛倫輕咳一聲接過了話題:「但有一點毫無疑問,如果我們不能打敗亞速爾精靈並且殺光他們,我們就會被亞速爾精靈打敗然後殺得一乾二淨。」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這一切都是塞廖爾計劃好的,他十分盼著我們費盡周折的去打敗亞速爾精靈們,因為這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就像半人馬戰爭那次一樣。」

    「要麼一敗塗地要麼被他利用,這就是塞廖爾的風格。」

    道爾頓·坎德微微蹙眉:「但你說過,他已經被徹底放逐到虛空世界——除非有足夠龐大的虛空之力模糊兩個世界的邊界,並且有一個可以在物質世界作為憑據的身體,否則他不可能再回來。」

    「既然如此,他究竟如何才能影響乃至入侵我們的世界?」

    「我不知道…也許艾克哈特二世知道,但我們永遠也沒機會問他了。」開玩笑似的,洛倫扯了扯嘴角:「反正到時候我們總會知道的。」

    「那你現在打算做什麼?」道爾頓繼續追問道。

    「等。」

    「等?」

    「等…籌備軍隊,設計新武器,順便看能不能弄到更多的物資…總之,等。」黑髮巫師吐了口氣,輕笑著看向自己的導師:

    「不論這傢伙究竟在謀劃什麼,他接下來肯定都是衝著我來的,那麼我就只需要等就可以了。」

    「而且說實話,對這傢伙接下來要幹什麼我其實……」

    「還真的有點兒小期待來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