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贊的強勢施壓下。
尼爾森雖然極度不情願，但忌憚於霍華德族長的威勢，最終還是冷著臉轉身，在前方充當起了嚮導。
卡贊朝克萊爾揚了揚下巴，跟了上去。
尼爾森帶著他們穿過中庭，來到金字塔神廟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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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一扇大門，空曠的世界呈現在三人面前。
大殿裡見不到承重的石柱，空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聲音。
「不要到處亂看。」尼爾森低聲說，「已經在大守護靈的注視之下了。」
他邁步走入門後，轉過身，示意二人抬頭。
穹頂上儘是繁複的線條，交織在一起讓人完全想像不出它們的整體是什麼樣子，只覺得那是沒有盡頭的龐大。
看見二人呆滯的表情，尼爾森似乎很滿意。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他雙膝跪在黑漆漆的地板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深深地低下了頭顱。
伴隨著他口中誦念出一段晦澀的古老咒語，一陣魔力波動自他體內向外溢散。
嗚……
一陣奇異低沉的聲響，仿佛從地底深處，又像是在人們的靈魂中升起。
克萊爾看見，尼爾森周圍的地板上，逐漸亮起了一絲絲血紅色的光芒。
它們如同人體內的血管，順著地板一路蔓延向四周的牆壁，最後匯聚到穹頂上。
沿途的光芒微微閃爍，像是血液的搏動。
不久後。
尼爾森結束了祈禱。
他站起身，那蔓延的血紅色光芒也隨之漸漸黯淡，重新隱沒在黑暗中。
「到你了。」他看向克萊爾，「我剛才念誦的東西，你肯定知道是什麼吧？」
神廟送來軍營的資料有這段內容，是羽族祭司必須熟記的古老禱詞。
卡贊有些擔憂地看向克萊爾。
他一開始的自信，已經被尼爾森剛才展露出的「神跡」消去了大半。
這些迂腐的神廟祭司固然可恨，但他們供奉的存在卻是實打實的神明。
克萊爾沒有獲得過神廟系統的栽培，他能成功互動神賜嗎？
「巴拉克，盡力而為。如果感覺到什麼異常，立刻停止祈禱退出來。」
「多謝將軍，我明白。」
克萊爾走到了大殿的中央，學著尼爾森剛才的動作，雙膝跪地，低下了頭顱。
嗚……
那道奇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動周圍的地板亮起血紅色的光芒。
克萊爾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某種他難以反抗的存在鎖定了。
眼前的景象崩塌，變成了一個滴著血色的太陽。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由繁複圖騰紋路構成的巨大世界中心。
還未等他繼續觀察，那輪血色太陽突然睜開了。
原來它是某個巨大生物的瞳孔。
那瞳孔冰冷、殘暴，有一種視萬物為螻蟻的蔑視感。
緊接著，一道古老的意志，在克萊爾的精神之海中引爆。
……
空曠的大殿中，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從卡贊和尼爾森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克萊爾那被灰白色祭司長袍包裹的瘦削背影，以及兜帽下若隱若現的下頜線條。
與此同時，那些如同髮絲般在石板縫隙中遊走的血紅色光芒，似乎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突然間變得狂暴起來。
它們猶如一條條甦醒的血色毒蛇，以克萊爾跪拜的位置為中心，開始瘋狂地蠕動。
大殿內的空氣溫度驟降，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氣息，混合著某種龐大的威壓，降臨在卡贊身上。
「不對勁……」他盯著克萊爾的背影，眉頭越皺越緊。
他雖然不是神廟的祭司，但也見識過不少參拜圖騰的情景。
那些接受圖騰考驗的羽族祭司，即便是承受著巨大的威壓，他們的表現也大多是渾身顫抖、冷汗直流，臉上浮現出痛苦或是敬畏的神情，最終在圖騰光芒的沐浴下變得平和且虔誠。
但是現在的克萊爾，他的狀態太詭異了。
借著地板上反射上來的血紅色微光，卡贊隱約瞥見了克萊爾的半張臉。
他的嘴角放肆地向上咧開，露出一個殘忍、瘋狂，滿是嘲弄與掠奪意味的詭異笑容。
那絕對不是一個正在接受神明洗禮的信徒該有的表情，那分明是一個嗜血的屠夫在打量著砧板上的肥肉！
看著那個詭異的笑容，卡贊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彎刀，手心竟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尼爾森！」卡贊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不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巴拉克的表情不對勁！他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正在接受大守護靈的賜福，反而像是……像是中邪了！」
尼爾森站在稍遠的地方，雙手攏在寬大的袖袍里。
他同樣在注視著克萊爾。
當聽見到卡贊焦急的質問時，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中邪？卡贊將軍，注意你的措辭。這是瀆神。」
尼爾森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空靈高遠，「你以為大守護靈的神賜，是像你們城衛軍在貧民窟里分發救濟糧那樣，隨便誰跪下來磕個頭就能領到的嗎？你把我們羽族至高無上的圖騰，當成了什麼？」
「當一個人與大守護靈的圖騰產生連結的瞬間，他的肉體就會留在原地，而他的靈魂，將被直接拉入一個由大守護靈意志構築的獨立幻境之中。」
尼爾森指著跪在血色光芒中的克萊爾，語氣分外幽深：
「將軍，你現在看到的他臉上的那些奇怪的表情，不過是他的靈魂在幻境中苦苦掙扎時，肉體所做出的本能反射罷了。」
「幻境？什麼樣的幻境能把一個人弄成這副詭異的模樣？」卡贊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越看克萊爾那個似笑非笑的扭曲表情，越覺得心裡發毛。
「那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幻術。」尼爾森仰起頭，看著穹頂上那隻緊閉的血色豎瞳，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
「每個人在圖騰考驗中所陷入的幻境，都是截然不同的。因為大守護靈的意志，會挖掘出他們內心深處隱藏得最深、最不願面對的恐懼。」
「有些人會在恐懼中崩潰，也有人會在恐懼中……獲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