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鎮子,又穿過一片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濃墨般漆黑的夜空中,赫然懸掛著兩輪大小不一的月亮。
一輪透著詭異的猩紅,另一輪則散發著清冷的蒼白。
巨大的行星環跨越天際,再一次向克萊爾宣告這裡不是地球,而是一個距離故鄉不知多少時空的異界。
璀璨星空下,遼闊無垠的濕地在克萊爾眼前靜靜鋪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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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反射著月光,在蘆葦叢和水草之間閃爍著不規則的光斑。
夜風掠過水麵,吹拂在克萊爾臉上,讓他享受地眯起眼睛。
「真是個漂亮的世界啊。」
他展開精神力,發現眼前靜謐的世界變了個樣。
濕地是有生命的。
它像是無數條細小的溪流,在水草和泥土間汩汩流淌。
他感知到的每一個生命都很微小,但匯聚在一起,形成了蓬勃而茂盛的整體。
克萊爾站在這片生命中間,感覺穿越帶來的迷茫和不適,在此時盡數消解。
咕嚕嚕——
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克萊爾摸摸肚子,決定捉點魚吃。
他走到蘆葦叢邊緣,看向湖水,頓時一愣。
水面平滑如鏡,倒映著一個少年的樣貌。
只見俊美的面容上,睜著一雙野獸般的豎瞳。
而在他的雙耳後方,以及肩背邊緣,赫然生長著一簇簇白色羽毛。
「難怪那幫傢伙對我這個態度……原來我也是個『鳥人』。」
他摸了摸耳後的羽毛,還挺柔軟的。
他早就覺得【中空骨架】和【狂野活性】這兩個特質類詞條的名字有些可疑,原來是自己覺醒了種族天賦。
對於穿越後成為異族這件事,克萊爾倒是很看得開。
主要是長得不賴,比前世強多了。
克萊爾面向湖水,端詳著自己的美貌,突然又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現在雖然是羽人的身體,但靈魂和認知都還是正宗的人類。
回歸羽人?他沒有原身的記憶,不清楚這些長毛的傢伙會不會有什麼噁心的習性。
投靠人類?感覺會觸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之類的劇情。
想了想,克萊爾覺得自己有點想太多了。
在這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拳頭才是硬道理。
只要拆解出足夠強大的詞條,管他是人類還是羽人,都得乖乖聽他講道理。
當務之急,是先搞點吃的,別成了史上第一個餓死的穿越者。
……
天剛蒙蒙亮。
治安官卡特來到現場的時候,早晨的霧氣還未散去。
院子裡的景象比他預想的更混亂,但也不完全出乎意料。
不止是他管理的小鎮,這附近的區域治安近來一直不好。
隨著戰爭局勢逐漸僵持,巫師和塔尼斯羽族都在極力尋找新的突破口。
好像說羽族最近在殖民地後方搞了些什麼解放組織,挑動不安分的亞人作亂。
那群雜種躲在濕地里,看準機會出來燒殺搶掠。
殖民地的駐軍不願意管,聲稱他們早已發布警告,要求所有公民放棄開拓土地,返回首府。
卡特回想著那座連見到陽光都是奢望的鋼鐵城市,覺得自己和其他人的選擇沒錯。
他們從聯盟中心來到新殖民的邊緣,所圖的就是過上擺脫分配製的生活。
助手湊過來,匯報導:「死了一人,還有一個女孩活著,但狀態不太好,送去診所檢查了。那三個襲擊的亞人,似乎是起了內訌,也全都死了。」
卡特微微頷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地面的情況,皺起眉頭。
「已經問過附近的人,昨晚都沒聽見這裡傳出任何聲響。」助手低聲說道。
卡特沒有應聲,只是繼續檢查現場,然後看見了老人的臉。
漢弗萊·克勞。曾經是征服軍團第三旅的後勤官,退役後沒有選擇離開,而是留在了這個世界。
五年前,他入伍的兒子在一次與土著的遭遇戰中戰死,兒媳隨後離開,留下一個女兒。
女兒天生體弱,患有嚴重的「殖民地綜合症」。
這種病的具體症狀因人而異,首府的醫生找不到病根,無法給出有效的治療手段。
只有巫師能治這種病,但這對普通人來說完全是奢求。
漢弗萊一個人撐著,把孫女拉扯長大。聽說她上個月才考上公學,日子有了盼頭,卻發生了這種悲劇。
卡特站起身,說:「去把斯塔恩大人請來。」
助手有些遲疑:「斯塔恩大人,他不喜歡……」
「我知道他不喜歡被打擾。」卡特打斷他,「但這裡有可能產生『詞條』,他會感興趣的。」
助手轉身去了。
卡特開始檢查漢弗萊的屍體。
他很快注意到了一些東西:倒塌的磚瓦上有明顯的燒焦痕跡,一大堆明顯不屬於窗戶的玻璃碎片,還有不自然的褐色液體痕跡。
他翻動屍體周邊的廢墟,眉頭緊皺。
漢弗萊,你為了那孩子,到底去哪裡弄來了這種東西……
屍體沒有致死的外傷,卡特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想到老人死前被魔力反噬折磨的痛苦,卡特心頭湧上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他已經處理過好幾起亞人襲擊的案件,都沒有像這次這樣讓他感到呼吸困難。
卡特把目光移向那三名行兇的亞人。
三具屍體倒在一起,兩人死於刀傷,一人下巴被巨力擊穿,右手邊躺著一把刀。
看起來,這三個亞人闖進院子行兇後,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起了內訌。
「真是拙劣的手法。」卡特冷笑。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昨晚現場肯定還有第四個人。
一個推理在卡特腦海中形成:
深夜,那群雜種突然闖進院子,實施暴力。
漢弗萊為了保護孫女,喝下來路不明的魔藥,試圖獲得超凡詞條,然而失敗了,反倒被魔力反噬。
暴徒們見到漢弗萊被魔力反噬的模樣,以為他不是普通人。驚慌之下,有人殺掉自己的同伴,清除自己的痕跡,偽裝成只有三個人的樣子。
但那個畜生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布置不僅被人一眼看穿,還留了個活口。
等漢弗萊的孫女情況好一點,昨晚發生了什麼一問便知。
院外傳來腳步聲,斯塔恩大人來了。
他是首府高塔里的巫師學徒,為了研究濕地而來到這座小鎮居住。
他對鎮子上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雖然還沒有成為正式巫師,但巫師的性情他已然學會大半。
斯塔恩掃了一眼現場。
「一個屏蔽法陣。」他說,「已經徹底失效,沒有可回收的材料。這個人試圖使用魔藥法凝聚【巫師學徒】詞條,應該是成功了,但沒有抗住污染,有點可惜。」
「詞條源質已經消散,沒有留下污染,無需淨化。既然人已經死了,我也就不追究違法凝聚詞條的責任。他有親屬的話,麻煩你科普一下聯盟法律,不要重蹈覆轍。」
「就這樣,其它事情你們自行處理吧。」
說完,斯塔恩轉過身,便準備離開。
「斯塔恩大人,」卡特連忙叫住他,「有一個亞人襲擊者逃走了……」
「逃犯交給你追捕。」斯塔恩已經走出院門,頭也不回,「這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辛苦了,卡特治安官。」
腳步聲漸漸遠去。
卡特呼出一口氣,轉向助手,「派人把屍體搬出去燒了,封鎖這裡,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還有,那個女孩醒了沒?我有事情要問她。」
兩人步出院子,木門在背後合攏。
微風吹過,屋檐下的半截風鈴輕輕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