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紅之月巫師塔。
費利克斯坐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呆呆地看著對面緊閉的大門。
論文的手稿已經送進去半個小時了。
他有些坐不住。
隨著時間流逝，剛開始時充沛的信心已經被消磨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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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果然只有輪到自己時，才能才能理解心臟為何會怦怦跳個不停。
費利克斯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了那副牌。
洗好牌後，便將它們攤開，懸浮在半空中。
稍等片刻後，他伸手想要翻牌，選中的卡牌卻掉在了地上。
果然。
涉及正式巫師的占卜，是不可能成功的。
他將牌撿起來，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斯塔恩……」
那天分開後，他就回自己房間閉關，完成論文。
今天出來時，他才得知斯塔恩當天就離開了高塔，大概率是去車站了。
費利克斯有些猶豫。
一般來說，一個月內他只能給同一個人翻一次牌。
多翻了，可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但翻牌的想法在他腦海中縈繞不去。
論文和斯塔恩，總有一件事是好的吧。
費利克斯咬了咬牙，將牌洗好，重新攤開。
稍等了一會後，他將剛才那張卡牌翻開。
下一秒，他手一抖，卡牌再次掉落在地上。
「費利克斯！進來吧。」
過了好幾秒，占卜家才僵硬地抬起頭。
……
「你說誰死了？」
卡里安看著與滿臉煞白的費利克斯，微微皺眉。
「是斯塔恩，大人。」費利克斯低著頭，「當然，這只是我的占卜，他也有可能還……」
「行了。」
卡里安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他如果死在高塔，糾察隊會處理好這件事情，他們經驗豐富。」
「他如果不巧死在外面，你是想我幫他收屍嗎？」
「大人，我……」
「這個斯塔恩，是你的朋友嗎？」
「…是的，我們認識很久了。」
「有多久？一年？兩年？或者是五年？」
費利克斯一怔，不明白導師為何要糾結這個問題。
他想了想，道：「應該快十年了，大人。」
「哦！十年，很久啊。你現在幾歲了？」
「二十八歲，大人。」
「二十八歲！」卡里安點著頭，「多麼年輕的巫師學徒，你還有大好的時光可以消磨呢。那麼，你知道我幾歲了嗎？」
費利克斯愣住了：「大人，這……這我不知道。」
「四百三十歲，你現在知道了。」
「……」
卡里安繼續說：「正式巫師的壽命有多長呢？回答我。」
「根據最新的調查，正式巫師的壽命平均在一千年左右。」
「一千年啊，相當於幾個十年呢？」
「……」
「費利克斯，」卡里安雙手交叉，托住下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為我也經歷過，我也在學徒期間有好幾個相處了十幾年的好朋友。」
「但最後，只有我成為了正式巫師。而他們，最長壽的不過九十歲，大多數都是早早就因為體內的污染而死。」
「費利克斯，成為巫師的第一課，就是要習慣離別。這不僅僅是壽命的問題。」
「巫師追逐知識，探索星海，與瘋狂和污染相伴，死亡和失蹤是很常見的事情。可能一次巫術實驗，可能一次異界探索，你和你所謂的朋友就再也見不到了。」
「正式巫師尚且如此，學徒階段的朋友就更不必說了。在有一人成為正式巫師後，與另一人的距離就會越拉越大。這不是有意為之，而是生命層次的不同，帶來的必然。」
「正式巫師的壽命很長，長到你曾經的摯友、親人、甚至敵人，都會化作歷史的塵埃。不要讓這些無謂的情感，成為你探索真理道路上的阻礙。」
「我明白了，大人。」話是這麼說，但費利克斯還是不免在心中嘆了口氣。
卡里安說的事情，每一位巫師學徒都早早在書本上了解過。
果然也只有自己經歷過後，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含義……
「好了，我們來說你的論文。」卡里安顯然不願在斯塔恩的事情上多停留一秒，拿出羽毛筆在費利克斯的論文上圈出了幾處。
「你的論證邏輯很清晰，但在第三章，關於研究詞條的數據採集上，樣本量稍微單薄了一些。」
「另外，你的幾處驗證實驗裡，星象磁場的干擾變量也沒有完全剔除，注意一下。」
「最後，結論部分措辭太過保守，學術上合適，但這是要送上去做考核參考的版本，你太保守，評審就沒有印象。」
「改得有鋒芒一些，在你能支撐的範圍內，把結論說得更漂亮。」
費利克斯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點頭道：「我明白了。」
卡里安把手稿合上，推回費利克斯面前，身體重新靠回椅背。
「其它地方就沒什麼問題了，寫得不錯。你回去後把我說的幾個部分修改一下。」
「是。」費利克斯恭敬地接過論文。
「三個月後的學徒考核，你進入候補巫師名單的希望不小。」卡里安說，「別忘了，你只要這一次機會了。一旦進入候補名單，你就能獲得高塔資源的傾斜，有望衝擊正式巫師。」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必須提醒你。這次的考核，與前幾次略有不同。」
費利克斯心中一凜：「您的意思是？」
「據我所知，這次的學徒考核，會向高塔之外的人開放考核名額，競爭可能會變得更激烈。」
「高塔之外？那些大人們這是想做什麼？」
「誰知道呢。」卡里安聳了聳肩，「我聽說最近的局勢不太安穩，塔尼斯羽族那邊好像折騰了一些新東西出來。」
「或許是征服軍團感覺到了壓力，想借這次學徒考核吸收一些新鮮血液吧！畢竟，征服時間接近百年，已經沒什麼人會願意來塔尼斯了，只能依靠自己。」
「總之，這次考核，可能會有一些預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不僅是那些野巫師，征服軍團的大人們可能也會設計一些別致的考核內容。」
「我給你的建議是保持低調，見機行事。考核大概率還是不會使用淘汰制，你只要穩穩地拿到分，通過標準線就行了。」
費利克斯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