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九位繼承者，同時收斂表情，邁步踏入。
議事廳內部比想像中更空曠。
十二根石柱支撐著穹頂，每根柱子上都刻滿了古老的符文。
符文深處，隱約有淡金色的能量緩緩流淌。
大廳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圓形石桌。
石桌邊緣坐著五道身影。
清一色的灰白色長袍，面容枯槁，眼窩深陷。
但那雙眼睛睜開時，整個議事廳的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五名三級大巫師，還有幾名長老沒出現。
他們只是坐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浩瀚如淵的精神威壓已籠罩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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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黛爾呼吸微微一滯。
她感覺到，腳下大地的脈動，在這五人面前……竟然變得模糊、遲滯。
像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隔斷。
這是三級巫師的領域壓制。
「坐。」
為首的老巫師開口，聲音平緩，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指了指石桌對面的三張石椅。
艾黛爾、艾德溫、艾德里安三人依次坐下。
艾希亞和其他繼承人則是坐在旁聽席。
石椅觸感冰涼，表面刻著簡單的紋路。
艾黛爾坐下的瞬間，一股溫和卻堅韌的能量從椅背滲入體內，強行平復了所有躁動的魔力波動。
「昨夜之事，我們已經知曉。」
另一名老巫師緩緩開口，他面容更加蒼老，臉上的皺紋能夾住紙片。
但那雙眼睛，卻清澈如初生的嬰兒。
「五名二級巫師隕落，兩人重傷。」
「戰鬥核心區域，方圓三百米建築損毀殆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你們……有什麼要解釋的？」
空氣死寂。
燭火在石柱間投下搖曳的影子，將三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艾德溫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長老明鑑，昨夜之事……實屬無奈。」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痛心。
「迪莉婭擅自前往東區，與不明勢力交易違禁藥劑。」
「我接到線報，擔心家族利益受損，才派格羅佛帶人前往調查。」
「沒想到……」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七妹的手下，反應過激了。」
艾德里安的接過話頭，聲音輕柔如毒蛇吐信。
「莫里斯只是恰巧路過，見格羅佛遇險，才出手相助。」
「誰知……竟遭此重創。」
兩人一唱一和，將昨夜衝突的起因，完全推到了艾黛爾身上。
艾黛爾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兩人說完，她才緩緩抬起頭，看向五位長老。
「二哥三哥真是會說，不去唱戲可惜了。」
她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昨夜之事，我也很心痛，確實不該發生。」
艾德溫和艾德里安同時一怔，眼中閃過疑惑。
他們沒想到，艾黛爾居然會這麼幹脆地認下。
但下一秒，艾黛爾話鋒一轉。
「但我想請問各位長老……」
她頓了頓，深青色眼瞳深處銀紋流轉。
「家族內部，何時有了『私自截殺其他順位繼承人親信』的規矩？」
「又何時……允許動用『仇恨引導法陣』和『狂血草』來對付自家姐妹？」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
狠狠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旁邊的艾德蒙瞳孔微縮，又很快恢復正常。
艾德溫霍地一下站起身，盯著艾黛爾。
「你胡說！」
「坐下。」為首的老巫師淡淡開口。
一道氣息重重壓在艾德溫肩上。
他身體一僵，重重坐回石椅，臉色鐵青。
老巫師看向艾黛爾，眼中閃過一絲莫名之色。
「繼續說。」
艾黛爾深吸一口氣，從次元戒中取出一卷羊皮紙，攤開在石桌上。
紙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昨夜衝突的每一個細節，格羅佛和莫里斯使用的巫術痕跡。
以及……她當初考核時，地底中殘留的引導符文，從那幾具魔獸屍體碎片上檢測出的「狂血草」成分。
證據確鑿，條理清晰。
五位長老傳閱著羊皮紙，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當最後一名長老放下紙張時，議事廳里的氛圍，已經凝重到極致。
「艾德溫，艾德里安。」
為首的老巫師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你們……有什麼要補充的？」
兩人沉默。
有些根本不是他們做的，但不能說出來。
艾德溫死死盯著石桌邊緣，指甲摳進掌心，滲出血絲。
艾德里安低著頭，臉色難看。
「既然沒有……」
老巫師緩緩起身，灰白色長袍無風自動。
「那便由我來宣布長老團的決議。」
他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艾黛爾身上。
「昨夜衝突，三方皆有責任。」
「但鑑於艾德溫、艾德里安動用禁術在前，挑釁在先……」
他頓了頓。
「罰你們二人，各自交出名下一處核心產業，交由家族代管一年。」
「同時，禁足三月，不得離開住所半步。」
艾德溫身體一顫，眼中閃過難以置信。
艾德里安敲擊的手指驟然停住，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一處核心產業……那是他們培養了十幾年的根基。
一年代管，足以讓那些產業徹底脫離掌控。
更別說三個月的禁足……足夠艾黛爾做太多事情。
「至於艾黛爾。」老巫師轉頭看過來。
「你雖是被動反擊，但手段過激，造成家族重大損失。
你要知道，每一位二級巫師，都是賈斯特家族的寶貴財產，他們……不該死的毫無意義。」
「罰你……交出昨夜所得所有藥劑，並賠償損毀建築修復費用。」
艾黛爾低下頭，心頭一松。
「遵命。」
至於藥劑的事，只是平衡說辭而已，她才不會真的上交。
老巫師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回石椅。
「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鑑於近期家族內耗嚴重，已影響到城市的正常運轉。」
「經長老團商議決定……自今日起，所有順位繼承人之間，不得出現二級巫師以上的死傷。」
「最終的遺蹟考核……推遲至兩年後。」
話音落下的瞬間，艾德溫和艾德里安同時抬頭，瞳孔驟縮。
兩年……
這麼長的時間，足夠艾黛爾將昨夜暴露的短板全部補齊。
足夠她培養出更多像卡爾和克羅琳德那樣的核心。
「長老！」
艾德溫忍不住開口，聲音嘶啞。
「這……」
「這是最終決議。」
老巫師打斷他，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有異議者……可自行退出繼承權競爭。」
艾德溫喉嚨滾動，最終重重低下頭。
指甲深深摳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石椅上暈開暗紅色的點。
艾德里安閉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三息後，他重新睜開眼，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甚至……還扯出了一個笑容。
「謹遵長老之命。」
老巫師點點頭，揮了揮手。
「既然如此……便散了吧。」
「記住，兩年之內，若再發生昨夜之事……」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無論誰對誰錯，涉事雙方……皆剝奪繼承資格。」
最後幾個字，不僅刺進三人的心臟，連旁聽席的艾德蒙，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艾德溫身體一顫，艾德里安的笑容僵在臉上。
艾黛爾，也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唯有艾希亞例外，似乎這個消息和她毫無關係。
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艾德蒙身上。
走出祖祠議事廳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夕陽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石板上交錯、重疊。
艾德溫在門口停下，轉過身，看向艾黛爾。
夕陽將他半邊臉映成暗紅色，另外半邊埋在陰影里。
「七妹……」他咧開嘴，笑容猙獰。
「兩年……很快的。」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肩膀上的雷鷹回頭瞥了一眼。
猩紅的瞳孔里，倒映著艾黛爾平靜的面容。
艾德里安慢悠悠地走到她身邊，指尖捻著一片不知從哪摘來的枯葉。
「七妹真是好手段。」
他輕聲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不過……兩年時間，變數很多。」
他將枯葉輕輕放在艾黛爾肩頭，動作輕柔得像在放置一件珍寶。
「小心些……可別在半路上，翻了船。」
艾黛爾抬手，拂去肩頭的枯葉。
葉片落地，被她一腳踩碎，發出輕微的脆響。
「多謝三哥提醒。」
她抬起頭，深青色眼瞳深處，暗金脈絡緩緩流轉。
「我會……好好走完這段路，掃除一切阻礙。」
艾德里安笑容不變，轉身離開。
墨綠色長袍在晚風中輕輕擺動，像一條潛入深水的毒蛇。
艾黛爾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
只是今天，艾德蒙沒有和她打招呼，和另外幾位繼承者漫步離去。
艾希亞和艾黛爾點頭示意後，隨後快步離開。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艾黛爾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胸腔里那股緊繃的弦，終於鬆弛了一瞬。
但她心裡清楚。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小姐。」
內森格從陰影中走出，低聲匯報。
「根據這段時間得到的消息……大哥艾德蒙的莊園……最近安靜得可怕。」
艾黛爾眉頭微皺。
在這次整個衝突和調停過程中，大哥一聲不吭，剛才也沒了之前的虛假問候。
就像……完全置身事外。
但越是安靜，越讓人不安。
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片死寂的海面。
「繼續盯著。」
她輕聲說，轉身走向金橡樹街的方向。
夕陽將她深紫色的巫師袍染成暗紅色，在石板路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像地脈深處，緩緩甦醒的巨獸。
她抬起頭，看向遠方逐漸亮起的星辰。
「兩年時間……足夠了。」
忽然，嘎嘎從陰影中探出小腦袋，銀灰色的瞳孔微微閃爍。
「艾黛爾，伊恩說……他在實驗室等你。」
艾黛爾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好，我也正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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