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轉瞬即逝。
清晨，天色灰濛。
伊恩站在維爾特港三號棧橋前，深灰色長袍在晨風中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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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頭，嘎嘎縮在兜帽里，小眼睛好奇地張望。
棧橋前已排成長龍。
至少三百名巫師在此等候，操著各地口音，衣袍徽記五花八門。
伊恩粗略感應，隊伍里至少有五道二級晶化巫師的氣息。
一級巫師的數量更是超過兩百。
大多是中青年面孔，眼神裡帶著對中央大陸的嚮往與忐忑。
還有幾十個高級學徒，年紀輕輕，跟在師長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好多強者嘎……」嘎嘎通過靈魂連結傳音。
「嗯。」
伊恩沒多言，將令牌握在掌心。
六點整。
嗡！
前方傳來低沉的引擎嗡鳴，空氣開始震顫。
棧橋盡頭，海面上空的空間微微扭曲，像被無形的手揉皺的水面。
然後……銀灰色的巨艦輪廓，從空間褶皺中緩緩浮現！
四百米長的艦體如巨獸匍匐，通體由某種暗銀合金鑄造，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
符文流淌著淡藍色的光，像活的血管。
最引人注目的是艦體兩側的六對翼板。
每對翼板都有三十米長，邊緣鋒利如刃，底部懸掛著六顆拳頭大小的深藍色晶體。
虛空結晶！
晶體緩慢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每一次旋轉，周圍的光線都微微扭曲，像被無形的手揉皺。
「這就是……躍空號。」
隊伍里有人低聲驚嘆。
「聽說船體融入了空間壓縮技術，內部空間擴大了三倍……」
「那六顆虛空結晶，每一顆都能撕裂空間，讓飛船短距離跳躍……」
「跳躍？不是只用來穩定航道的嗎？」
「你不知道？巨帆同盟去年從內陸引進了新技術……」
議論聲此起彼伏。
伊恩聽著，瞳孔微縮。
空間跳躍技術。
這在東海岸，是傳說級別的巫術造物。
只有少數三級大巫師掌握，而且代價極大。
但在這裡……
只是跨海飛艇的標準配置。
中央大陸的巫師文明水平，比他想像得更高。
「登船開始！」
前方傳來洪亮的廣播聲。
棧橋入口處，兩名穿著銀藍制服的液化巫師開始檢查令牌。
伊恩排在隊伍中間，耐心等待。
十幾分鐘後，輪到他。
「令牌。」左側的液化巫師伸手。
伊恩遞過令牌。
巫師接過，指尖在令牌表面輕點。
嗡！
令牌中心的錨定晶石亮起淡藍色光，投射出一行文字。
乘客：灰月·編號：B-17
艙位：乙區十七號·中等獨立艙
權限：二級（可自由活動）
「確認無誤。」
巫師將令牌遞迴，側身讓開通道。
「客人，乙區在上層，請按指引走。」
「多謝。」
伊恩接過令牌，踏上棧橋。
棧橋是半透明的能量通道，踩上去像踩在凝固的水面上，傳來微弱的彈性。
走到盡頭，是飛船側面一扇敞開的艙門。
艙門高五米，寬三米，邊緣流轉著淡藍色的空間符文。
他踏入飛船的瞬間。
嗡！
輕微的暈眩感傳來，像穿過一層水膜。
眼前景象驟變。
外面看著只是普通的艙門入口，內部卻是一條寬十米、高八米的金屬長廊！
長廊兩側是一排排艙室門，編號從甲-01到乙-50。
頭頂是模擬天空的光幕，投下柔和如晨光的光線。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能量波動，還有清潔藥劑的氣息。
「空間壓縮……」伊恩低聲自語。
外面看四百米長的艦體，內部空間至少擴大了三倍。
這種技術，影月高塔也有，但只能用在固定建築上。
應用到移動的飛艇上……
難度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他沿著長廊向前走。
兩側艙室門大多緊閉，偶爾有幾扇開著。
能看到裡面寬敞的空間，有床、書桌、煉藥台，甚至還有小型的冥想室。
中等獨立艙……條件比想像中要好。
走到長廊中段，左側是通往「乙區」的岔路。
他拐進去。
這裡艙室編號從乙-01開始，每間艙室門上都鑲嵌著巴掌大小的水晶板。
水晶板顯示著房間狀態：已入住或空閒。
他走到十七號門前，將令牌貼在門上的凹槽處。
咔噠。
門鎖輕響，向內側滑開。
伊恩踏入，門在身後自動閉合。
「不錯，房間比預想的更大。」
面積大約一百平米，呈長方形布局。
左側靠牆是一張兩米長的硬榻，表面附著靜音符文，觸感冰涼。
右側牆壁嵌著一座煉藥工作檯，台面由整塊黑曜石雕琢，下方有能量爐口。
正前方是一扇直徑一米的圓形舷窗。
窗外，能看見港口逐漸遠去的景象。
正前方是一扇直徑一米的圓形舷窗。
窗外，能看見港口逐漸遠去的景象。
房間中央還有一套簡單的桌椅，桌上放著幾本航海手冊。
角落裡有個小型洗漱間。
「還不錯嘎。」
嘎嘎從兜帽里飛出來，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它落在舷窗邊緣，小爪子扒著窗沿往外看。
「好高……能看見整個港口嘎。」
伊恩沒理會它。
他將長袍掛在牆上的衣架，走到榻邊盤膝坐下。
然後……精神力悄然鋪開。
嗡！
淡金色的晶化感知如水銀瀉地，瞬間籠罩周圍百米範圍。
穿透艙壁，向外延伸。
首先是船體本身。
厚重的合金層，密密麻麻的防護符文，核心區域有強大的能量源在運轉……
然後是……人。
艦首與艦尾，兩道氣息如烈陽般盤踞！
深邃，浩瀚，帶著三級大巫師特有的元素化威壓。
光是感應到，就讓人靈魂微微顫慄。
其中一道氣息沉穩如山，另一道則鋒銳如劍。
「兩位三級鎮守……」伊恩心中凜然。
他極其小心的收回感知，向其他地方延伸。
接著是六道二級氣息，分散在飛船的要害區域。
引擎室、指揮艙、能量核心……
每一道都凝實如鐵，帶著久經戰陣的銳氣。
這是躍空號的護衛。
然後，是五十道一級液化氣息。
呈陣列分布，紀律嚴明，在船艙內巡邏、值守。
這就是巨帆同盟的全部護衛隊。
最後……是乘客。
伊恩微微皺眉，數量遠超預期！
粗略感應，整艘飛船至少有一千名以上巫師！
其中二級氣息……竟有二十一道！
包括護衛的六道，還有十五道分散在各個艙室。
一級巫師占據絕大多數，至少有八百人。
剩下的，大多是高級學徒，年紀輕輕，氣息稚嫩。
大多是跟隨師長前往中央大陸求學的。
「這哪裡是飛船……」嘎嘎小聲嘀咕。
它飛回伊恩肩頭，小眼睛裡滿是震驚。
「簡直是移動的巫師城堡嘎！」
伊恩沒接話。
他閉上眼，精神海中，星辰閃耀，圍繞中心淡金色的晶化核心緩緩旋轉。
雖然距離二級中期還差不少，但他不急著突破。
根基越紮實，未來三級的道路越寬闊。
塔主莫頓的隨筆里提到過。
「在晶化期，打磨得越久，未來凝聚的元素真身越強。」
「有些人急著突破，三級便是終點。」
「有些人穩紮穩打，四級可期。」
他的目標，可不是三級。
最起碼也是四級晨星，甚至更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艙外傳來細微的震動。
嗡！
引擎啟動的低鳴透過船體傳來。
舷窗外，港口景象開始緩緩後退。
躍空號，啟航了。
伊恩睜開眼，走到舷窗前。
窗外，維爾特港越來越小。
高聳的燈塔，繁忙的碼頭，熙攘的人群……
都逐漸縮成微小的點。
然後。
嗡……
船體兩側的虛空結晶驟然亮起。
深藍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在飛船周圍形成一圈圈空間漣漪。
前方的空氣開始扭曲、摺疊。
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下一秒。
轟！！！
飛船猛然加速，不是直線飛行，是……跳躍！
整艘船沒入空間褶皺，消失在海面上空。
舷窗外，景象瞬間模糊。
變成流光溢彩的色帶，在視野中飛速倒退。
耳邊是空間跳躍特有的、低沉如雷鳴的嗡鳴。
身體傳來輕微的拉扯感，像有無數隻手在撕扯。
但很快，船體的穩定符文亮起。
拉扯感消失，窗外恢復平靜。
外面的景色不再是海面，而是……雲海之上！
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層在腳下鋪開，像無邊無際的棉花海。
陽光從側面灑入舷窗，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躍空號已進入巡航狀態。」
艙內廣播響起，是溫和的女聲。
「航速：十倍音速。」
「預計七日後抵達『亂空峽灣』邊緣。」
「期間飛船將保持平穩航行，各位乘客可自由活動。」
「交易區、餐食區、觀景台已開放。」
「祝您旅途愉快。」
廣播結束。
伊恩站在原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雲海。
十倍音速……
這種速度，在東海岸，可能只有幾個三級巫師能達到。
他遠遠達不到這種速度，連嘎嘎也不行。
但在這裡，只是一艘飛艇的巡航速度。
中央大陸……
他緩緩握拳，眼中閃過堅定的光。
傍晚時分。
艙外再次傳來廣播。
「諸位貴賓，躍空號將於明日七點穿越風暴迴廊。」
「期間會有輕度顛簸，請勿離開艙室。」
「三級以下巫師請提前服用抗眩暈藥劑。」
伊恩睜開眼。
從次元戒中取出兩支淡藍色的藥劑，一支遞給嘎嘎。
【星輝鎮靜劑】。
藥劑入口清涼，化作溫和的能量流湧入精神海。
精神海泛起細微的漣漪，隨即歸於平靜。
所有雜念、情緒波動，都被暫時壓制。
「我們不出去逛逛嗎嘎？」
嘎嘎歪著腦袋，小眼睛裡滿是好奇。
「外面好像很熱鬧……」
能聽到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交談聲。
不少巫師走出艙室，朝著交易區或觀景台走去。
「不急。」伊恩再次闔眼。
「先摸清船上的勢力和人物，再決定與誰接觸。」
他運轉【星空祭典】，意識沉入精神海深處。
淡金色的晶化核心緩緩旋轉，從虛空中汲取著冰冷的星辰能量。
窗外，雲海翻湧如浪。
夕陽將雲層染成金紅色，像燃燒的火焰。
船艙內，漸漸安靜下來。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其他巫師的低語。
伊恩盤坐在榻上，呼吸悠長。
像一尊石像。
但精神感知卻如水銀瀉地，無聲地籠罩著周圍。
感知著每一個經過走廊的巫師氣息。
分析著他們的實力、所屬勢力、情緒波動……
這是他的習慣。
進入陌生環境，先摸清底細，再決定之後的行動。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
夜色漸深。
窗外星光璀璨。
星河橫跨天際，像一條發光的絲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