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鏡我

  如果一生只讀一本玄幻小說小說,那可能是《巫師:我的技能可以無限突破》。

  偏殿石門在身後合攏的悶響還未散去。

  伊恩的腳步便停在了通道的岔路口。

  眼前的三條路,與之前任何岔路都不同。

  沒有刻痕,沒有標記,只有近乎詭異的「乾淨」。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通道牆壁上的暗藍色微光在這裡,變得異常均勻。

  均勻到……像一面面打磨光滑的鏡子。

  嘎嘎蹲在伊恩肩頭,羽毛無意識地微微炸起。

  「伊恩……」

  黑色渡鴉的聲音壓得很低,異色瞳死死盯著前方,瞳孔深處幽光閃爍。

  「這裡……不對勁嘎。」

  「怎麼不對勁?」

  「它們在模仿我……」

  嘎嘎的小爪子抓緊了巫師袍的布料。

  「我移動,牆上的影子也移動,但移動的軌跡……比我自己記得的,慢了半拍。」

  伊恩眼神一凝。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做了個簡單的握拳動作。

  目光緊盯著牆壁。

  暗藍色微光映照出的影子,同樣抬起「手」,五指張開。

  然後,在伊恩握拳的半秒後,才緩緩合攏。

  這不是正常的倒影。

  更像是……某種延遲的「複製」。

  「退。」

  伊恩毫不猶豫,腳步向後挪動。

  但已經晚了。

  腳下的地面無聲軟化,像踩進了粘稠的膠質。

  四周牆壁上,那些均勻的暗藍色微光驟然明亮。

  從牆壁表面剝離、懸浮,化作無數面大小不一的破碎鏡面。

  它們漂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伊恩的視線被最近的一面鏡子吸住。

  鏡子裡。

  是他自己。

  穿著洗得發白的廉價棉質T恤,領口已經磨損起毛,袖口沾著油漬。

  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額頭上,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

  畫面撞入意識……

  伊恩眼前一花,發現自己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舊椅子上。

  面前是張掉漆的木桌,桌上堆滿了泡麵桶,紅燒牛肉、老壇酸菜、香辣排骨……

  各種廉價的調味粉氣味混雜在一起,鑽進鼻腔,帶著工業香精的甜膩和防腐劑的刺鼻。

  右手邊攤開的考研真題集,密密麻麻的紅叉像傷口。

  手指摸到書頁邊緣,是廉價再生紙粗糙的觸感,指尖殘留著黑色油墨的污漬。

  窗外傳來老舊空調外機的嗡嗡聲,像鋸子在腦子裡來回拉。

  熱風混著樓下燒烤攤的油煙味,從窗戶縫隙鑽進來,粘在皮膚上,像一層洗不掉的油膜。

  伊恩摸了摸後背,T恤被汗水浸濕,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久坐導致的腰背酸痛,從尾椎骨一直蔓延到肩胛。

  如此真實遙遠的記憶,衝擊著大腦……

  考研、工作、房貸、結婚、生子……一條看得見盡頭的流水線。

  然後,在某個體檢報告上,看到「早期癌變」四個字,躺在廉價出租屋裡等死。

  也許,連遺體都要等房東發現。

  窒息。

  像被人按進渾濁的水底,看得見水面上的光,卻永遠浮不上去。

  鏡中的「伊恩」緩緩抬起頭。

  眼神穿過鏡面,與他對視。

  嘴唇無聲開合。

  「這才是真實的你……」

  聲音不是從耳朵傳入,是在意識深處直接響起。

  弱小,平庸,註定被遺忘。

  伊恩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那種平庸帶來的窒息感,像冰冷的潮水淹過頭頂。

  但下一秒,他狠狠咬了下舌尖。

  鐵鏽味在口腔里瀰漫,刺痛讓意識短暫清明。

  「不對。」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死寂的鏡廳里格外清晰。

  「我穿越時……是爆炸,是烈焰,不是這種慢性死亡。」

  話音剛落。

  四周所有鏡面同時震顫。

  ……

  伊恩突然發現,自己被釘在祭壇上。

  七根暗紅色的骨刃,從不同角度貫穿身體。

  雙肩、雙膝、雙腕,最後一根從尾椎骨刺入,沿著脊柱向上穿刺,在頸椎處露出尖刃。

  「呃啊……!」

  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持續不斷穿透他的意識。

  他清晰感覺到骨刃的冰冷在體內蔓延,每一根都精準地避開了要害,卻最大限度地製造痛苦。

  血順著傷口流淌,溫熱,粘稠,滴在祭壇表面刻滿的詛咒符文上。

  符文亮起暗紅色的光,像有生命的蠕蟲在皮膚下遊走。

  巴扎爾的身影出現在視線邊緣。

  他咧開嘴,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粗糙的手指捏住下巴,強迫抬起頭。

  「看清楚了。」

  巴扎爾另一隻手握著一柄暗紅色的儀式短刀,刀身布滿細密的倒刺。

  「這就是你的死法。」

  短刀貼上胸膛。

  刀尖刺破皮膚的感覺,清晰得像在解剖自己。

  一刀一刀……鋸齒狀的刀鋒一點點鋸開皮肉。

  「你的血很特殊。」

  巴扎爾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貪婪。

  「深淵喜歡有韌性的靈魂,我們會養著你,養十年,二十年……

  直到你血流干,靈魂被抽出來,煉成永世哀嚎的怨靈。」

  伊恩想嘶吼,但喉嚨被骨刃卡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眼睛因劇痛和絕望布滿血絲。

  意識昏沉……

  他發現身體再次被綁在慘白色的骨架上。

  亡語者塞拉斯站在面前,兜帽下的幽火靜靜燃燒。

  「你殺了西奧多。」

  塞拉斯的聲音冰冷如凍土下的屍骸。

  「咒亡者小隊全滅,凋零議會需要賠償。」

  枯瘦如柴的手指抬起,指尖凝聚出一根灰綠色的細針。

  「靈魂抽離,分三個階段。」

  話音剛落,一根細針刺入伊恩眉心。

  像冰冷的鑿子從太陽穴釘進去,緩慢撬開頭蓋骨。

  「嗬……」

  意識被撕開,記憶像書頁一樣被一頁頁翻開、扯碎。

  童年的畫面、穿越時的爆炸、在巫師世界的每一次戰鬥……

  全部暴露在外,被隨意翻閱。

  「第一階段,剝離表層意識。」塞拉斯平靜地解說。

  「你會保留所有感知,但失去對身體的掌控,像被困在屍體裡的活魂。」

  伊恩眼睛還能轉動。

  看著塞拉斯的手伸向自己的胸膛,五指如刀般刺入,握住那顆跳動的心臟。

  用力一捏。

  心臟爆裂的悶響在胸腔里迴蕩。

  血液倒灌進肺葉,窒息感與瀕死感同時襲來。

  靈魂還被禁錮在身體裡,他感覺到身體一點點變冷、僵硬,像沉入冰水。

  「第二階段,抽離情感與記憶。」

  塞拉斯抽出第二根更粗的灰綠色長針,刺入胸口。

  這次不是撕裂靈魂,是「抽離」。

  親情、友情、恐懼、憤怒……

  所有情感像絲線一樣被一根根從靈魂里扯出來。

  每扯出一根,他就失去一部分「感受」的能力。

  記得所有事,但失去「感受」的能力。

  伊恩記得嘎嘎,但不再覺得它可愛。

  記得艾莉維亞,但不再有合作的信任。

  記得深紅王庭的仇恨,但不再有憤怒。

  ……

  一切變成乾巴巴的記錄。

  「第三階段,煉製詛咒核心。」

  塞拉斯將殘缺的靈魂從屍體裡扯出來。

  靈魂不再完整。

  像扯一團沾血被撕碎的棉絮,靈魂絲線一根根斷裂,每斷一根,意識就缺失一塊。

  最後,被塞進一顆慘白色的骷髏頭裡。

  骷髏頭的眼眶亮起幽綠色的魂火。

  伊恩最後的意識,被困在這顆頭骨里。

  他能看到外界,能聽到聲音,但永遠無法說話,無法移動。

  日復一日地「看」著……

  直到某天被用作詛咒媒介,在痛苦中徹底湮滅。

  「這……不是我的未來!」

  虛空中,一個憤怒的聲音迴蕩。

  亞蘭大陸,伊恩站在戰陣中央,星辰血脈在燃燒,周身星光璀璨如神祇。

  但下一秒。

  七道漆黑的毀滅光束從不同方向射來,貫穿身體。

  痛!

  星辰血脈被強行撕裂,體內的星光在瘋狂流失,像漏氣的氣球。

  護盾如玻璃般破碎,血肉在光束中汽化。

  轉頭,看向虛空某處,那是伊恩靈魂連結的方向。

  嘴唇動了動,「對不起」。

  然後整個身體炸開,星光如煙花般熄滅。

  靈魂連結的彼端,伊恩自己的靈魂像被重錘砸中的瓷器,從內部開始龜裂。

  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紋,蔓延至整個靈魂核心。

  不僅是肉體的痛楚,還有存在層面的「殘缺」。

  仿佛人生的某一部分被硬生生挖掉,留下一個永遠流血的黑洞。

  亞蘭大陸的畫面在意識里閃爍、破碎,像燒毀的膠片。

  黎星跪倒在地,七竅滲血,雙手死死抱住頭顱。

  靈魂崩解的「咔嚓」聲在顱內迴蕩,每響一次,意識就缺失一塊。

  鏡魔的低語在所有鏡面中同時響起。

  「這些,都是你的未來。」

  無數個聲音疊加成令人崩潰的合唱。

  「被深紅王庭血祭……被凋零議會抽魂……因投影世界戰死而靈魂殘缺……」

  「選一條吧。」

  「無論哪條路,你都逃不過。」

  「逃不過。」

  「逃不過……」

  聲浪在虛空迴蕩,像一把錘子不斷砸在精神海上。

  淡金色的晶化光點瘋狂旋轉,【噬靈】特性全力運轉,吞噬侵入的絕望情緒。

  但太多了。

  三層死亡恐懼如潮水般湧來,每一幅畫面都真實得可怕,每一處痛感都精準復刻。

  伊恩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額頭青筋暴起。

  汗水浸透深灰色長袍,在地面暈開深色水漬。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這些……確實可能發生。」

  承認恐懼的真實性。

  「但我,不接受。」

  「這些……確實可能發生。」

  承認恐懼的真實性。

  「但我,不接受。」

  他抬起頭,眼睛深處,那點淡金色的光芒非但沒有黯淡,反而在絕望的沖刷下變得更加凝實、更加熾烈。

  「恐懼是真實的……」

  「但命運,不是註定。」

  話音落下。

  所有鏡面驟然停滯。

  然後,伊恩視線再次轉換。

  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巫師高塔之巔。

  穿著鑲嵌星辰與深淵紋路的暗紫色長袍,長發無風自動。

  他能感覺到……

  力量。

  無所不能的力量,在體內奔流不息。

  精神海不再是淡金色的光點,而是一片璀璨的星河,每一顆星辰都蘊含著毀滅性的威能。

  抬手,五指虛握。

  千里外的山峰無聲崩塌,化作塵埃。

  再一握。

  天空中的雲層被強行扯下,煉化成純淨的能量液,如瀑布般灌入掌心。

  「這是……四級巫師!。」

  他只是站在那裡,周圍的規則就自發臣服。

  能「看見」空間的紋理,能「聽見」時間的流動,能「觸摸」命運的絲線。

  腳下,是匍匐的萬千巫師。

  巴扎爾跪在台階最下方,額頭緊貼地面,顫抖著獻上一顆跳動的心臟。

  「主人,這是您要的祭品。」

  塞拉斯站在稍遠處,兜帽深深低下,幽火微弱如風中殘燭。

  「凋零議會願奉您為至高,只求您賜下一縷氣息。」

  白銀之環的晨星巫師站在對面,臉色複雜,最終躬身行禮。

  「伊恩大陸,以您為尊。」

  潮汐會的海族、風暴殿堂的雷法、外島所有勢力的首領……

  黑壓壓跪了一片。

  他們抬頭看來的眼神,不是尊敬,是恐懼,是卑微,是面對絕對力量時本能的顫慄。

  深淵的饋贈在耳邊低語……

  「接受我,擁抱我……

  你將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所有敵人,所有阻礙,彈指可滅,巫師世界的至高傳承在眼前展開。

  交出投影世界的坐標,我們給你真正的知識。

  直達晨星之上的道路,星靈族遺蹟算什麼?我們擁有更完整、更強大的道路。

  至強者的道路在你腳下延伸。

  斬斷所有羈絆,家族、朋友、承諾……都是拖累。

  孤獨是強者的勳章,只有拋棄一切,才能抵達真理的彼岸。」

  鏡中,那個站在力量之巔的「自己」轉過身,看向現實中的伊恩。

  嘴角勾起誘惑的弧度。

  「只要點頭,力量就是你的。」

  「你可以輕易碾死巴扎爾,隨手捏碎塞拉斯,白銀之環的晨星巫師在你面前也要低頭。」

  「再也沒有人能威脅你,再也沒有命運能束縛你。」

  無敵的力量……觸手可及。

  伊恩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個站在力量之巔,受萬人跪拜的自己。

  然後,他笑了。

  「你弄錯了一件事。」

  伊恩緩緩開口,眼睛裡,一點淡金色的光芒驟然炸開。

  「我最大的欲望……從來不是力量本身。」

  他放下手,眼睛直視鏡中自己的眼睛。

  「我只是……想要自由的活著而已。」

  鏡中伊恩的表情僵住了。

  誘惑的弧度凝固在嘴角,眼神里第一次出現裂痕。

  「你……你說什麼?」

  「我說。」

  伊恩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的鏡面咔嚓一聲,裂開細密的紋路。

  「你展示的所有道路,都是牢籠。」

  「而我要走的……」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鏡中的自己。

  「是打破所有牢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