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靠在石頭上喘了口氣，胸口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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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突然晃了一下。
他猛地睜眼。
不是錯覺，整個荒原都在微微震動，像有隻巨獸在地底下翻身。
遠處，地宮入口那片扭曲的天空，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空間不穩了……」伊恩心中一沉。
他收起所有錨石，織魂文明覆滅，沒了錨定之力，這秘境要和巫師世界剝離了。
必須馬上走。
可艾莉維亞和凱文的委託，他從次元戒里摸出兩份清單。
「算了，來不及了。」
地宮現在就是個正在漏氣的皮球，隨時可能炸。
伊恩站起身，「嘎嘎，感應下，哪邊能量最亂？」
嘎嘎從他肩上飛起，雙翅張開，眼睛閉著。
幾秒後，它小眼睛猛地睜開。
「下面，地宮深處能量在暴走，像開水炸鍋了嘎！」
話音剛落。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地面劇烈搖晃，伊恩腳下裂開一道巴掌寬的縫，灰白色的塵土簌簌往下掉。
遠處地宮入口，那片扭曲的天空「咔嚓」一聲，碎了一大片。
露出後面黑漆漆、旋轉的虛空亂流。
「跑！」
伊恩再不猶豫，轉身就朝荒原外沖。
但剛跑出幾十米，身後傳來潮水般的嘶吼和奔踏聲。
魔物。
成千上萬，大大小小，像決堤的洪水，從入口噴涌而出。
有磨盤大小的岩甲蠍，有渾身長滿膿包的腐屍犬，還有飄在空中、拖著慘綠色尾焰的怨魂……
它們瘋了一樣往外沖，互相踩踏、撕咬，血和碎肉濺得到處都是。
「讓開！滾開！」
一隻六米多高，渾身覆蓋骨刺的骸骨魔熊，一巴掌拍飛擋路的幾隻小魔物，紅著眼朝伊恩這邊衝來。
伊恩眼神一冷。
右手虛握，一顆彈珠大小的引力坍縮球瞬間成型。
「去。」
坍縮球無聲飛出，精準砸在魔熊胸口。
「嗡！」
空間扭曲的悶響。
魔熊沖勢一滯，胸口向內塌陷，骨頭「咔嚓咔嚓」碎裂，整個上半身被無形的巨力攥成一團。
它哀嚎一聲，龐大的身體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砸翻了後面七八隻魔物。
伊恩腳步不停，左手連點。
三道淡紫色光束呈扇形射出。
【霜燼射線】！
「噗噗噗！」
三隻撲上來的腐屍犬，腦袋同時炸開。
左邊凍結成冰疙瘩，右邊燒成焦炭，中間那隻最慘，冰火對沖，整個上半身「嘭」一聲炸成碎末。
腥臭的血肉碎塊將伊恩護盾糊滿血水。
護盾一陣震顫，將血水刷開，腥味沖鼻。
「左邊！左邊有空隙！」嘎嘎在他肩上尖叫。
伊恩扭頭，左邊十幾隻岩甲蠍正擠成一團，互相撕咬。
他腳下一蹬，身體側滑，從縫隙里鑽了過去。
順手扔出一顆引力坍縮球。
「轟！」
蠍群中央炸開，四五隻蠍子被扯碎，甲殼和內臟亂飛。
伊恩衝出包圍，回頭看了一眼。
魔物潮水般湧出，地宮入口那片天空，已經碎得不成樣子。
黑色的虛空亂流像觸手一樣伸出來，碰到什麼就絞碎什麼。
幾隻跑得慢的魔物被卷進去，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化成了粉末。
「秘境要塌了……」伊恩心頭緊迫感更強。
但就在這時，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棵膽小的鍊金樹，它還在那實驗室里。
伊恩腳步猛地頓住。
「嘎？怎麼了？」嘎嘎差點從他肩上滑下去。
「回去。」伊恩咬牙。
「回哪？洞窟？你瘋了嘎？！」嘎嘎羽毛都炸起來了。
「那棵小樹。」伊恩從懷裡摸出那個小玉盒，打開。
五顆銀色果子擠在一起，睡得正香。
露西還在咂嘴，好像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伊恩輕輕戳了它一下。
「唔……別吵……」露西翻了個身，繼續睡。
「露西。」伊恩低聲道。
露西小身子一抖，兩片葉子「唰」地豎起。
「誰？誰在叫我？」它迷迷糊糊「睜眼」。
看到伊恩，愣了一下，隨即「哇」地哭出來。
「大魔王！你又要把我們關起來嗎？薇薇安的新衣服還沒幹呢！」
其他四顆果子也被吵醒，頓時哭成一團。
伊恩頓時腦殼疼。
「別哭，聽我說。」他深吸口氣。
「你們的媽媽，那棵銀色小樹，還在裡面，對嗎？」
哭聲一下小了點。
露西抽抽搭搭：「媽媽……媽媽在老家……」
「你老家要塌了。」
伊恩指著遠處正在崩塌的地宮，「再不去，你們媽媽就沒了。」
五顆果子同時僵住。
「塌……塌了？」薇薇安聲音發抖。
「媽媽……」米粒小聲啜泣。
「餓……」笨笨不合時宜地嘟囔，被艾米踹了一腳。
露西「看」向地宮方向，雖然它沒有眼睛，但伊恩能感覺到，它在「看」。
幾秒後，露西細聲細氣地說：「我……我能感覺到媽媽……它在害怕……」
「帶我去找它。」伊恩說，「我把它帶出來，跟你們團聚。」
「真……真的？」露西猶豫。
「拉過鉤的。」伊恩伸出小指。
露西的銀須伸出來，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
「那……那你快一點哦。」它聲音裡帶著哭腔。
「媽媽膽子小，現在肯定嚇壞了……」
伊恩合上玉盒，塞進懷裡。
「嘎嘎，走！」
「你真是個瘋子嘎！」嘎嘎嘴上在罵，雙翼張開，瞬間膨脹至近二十米。
一人一鴉轉身，逆著魔物潮，沖向實驗室方向。
沿途的魔物更多了。
伊恩不再留手。
【晶體能量壁壘】全開，七十二枚浮游晶衛呼嘯著飛出，像一群發光的蜂群，在身前織成密集的護盾和矛陣。
【霜燼射線】像不要錢一樣潑灑。
淡紫色光束所過之處，魔物非死即殘。
偶爾遇到扎堆的，一顆引力坍縮球砸過去，「轟」一聲清出一片空地。
但魔物太多了。
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伊恩胸口劇烈起伏，精神力像開閘的水一樣往下掉。
他從次元戒里摸出兩管精神恢復藥劑，咬掉塞子灌進嘴裡。
冰涼的藥液滑過喉嚨，勉強壓住那股眩暈感。
「左邊！三隻岩甲蠍撲過來了！」嘎嘎尖叫。
伊恩左手一揮，三枚浮游晶衛像子彈一樣射出，「噗噗噗」釘進蠍子腦袋。
右手同時甩出一道【灼熱射線】，打在右側一隻悄悄摸過來的怨魂身上。
「嘶！」【陽炎】特效讓怨魂瞬間消散。
終於，他們衝到了實驗室入口。
入口已經塌了一半，碎石和扭曲的金屬結構堵在那裡，只留下一個不到兩米高的縫隙。
裡面黑漆漆的，傳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像整個地宮都在被巨力掰碎。
「進！」伊恩一矮身，鑽了進去。
嘎嘎緊跟其後，可裡面的情況更糟。
通道扭曲變形，牆壁上的浮雕全裂了，那些扭曲的人臉碎片掉了一地，眼睛還在一眨一眨。
地面拱起又塌陷，裂縫裡冒出暗紅色的熱氣，帶著硫磺的臭味。
「往哪走？」嘎嘎問。
伊恩沒說話，從懷裡掏出玉盒，打開。
「露西，指路。」
露西探出「腦袋」，細細感應了一下，伸出一根銀須，指向左邊一條已經塌了一半的岔路。
「那邊……媽媽在那邊……」
伊恩看了一眼那條路。
頭頂天花板正在「嘎吱嘎吱」往下掉石頭，地面裂開一道半米寬的縫，深不見底。
「走。」
他腳下一蹬，身體像狸貓一樣竄出。
在石塊砸下來的瞬間，側身滑進岔路。
嘎嘎陰影穿梭發動，直接出現在他前面。
岔路里更窄，幾乎要側著身子才能通過。
牆壁上的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暗綠色的苔蘚瘋狂生長，又迅速枯萎，循環往復。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前面有東西。」嘎嘎壓低聲音。
伊恩放緩腳步，精神力像蛛網一樣鋪開。
三十米外，拐角處，蹲著三隻渾身冒著黑煙的屍鬼。
它們背對著這邊，正在啃食一具深紅巫師的屍體。
「嘎吱、嘎吱……」
骨頭被嚼碎的聲音，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伊恩眼神一冷。
右手食指伸出，三道淡紫色光束悄無聲息地射出。
「噗噗噗！」
三隻屍鬼腦袋同時炸開。
冰火螺旋的威力，讓它們的屍體一半結冰一半焦黑，倒在地上不動了。
伊恩快步穿過，看都沒看那具屍體。
露西的感應越來越清晰。
「近了……很近了……媽媽在發抖……」
伊恩加快腳步。
前方出現那間熟悉的實驗室門。
門已經變形，卡在門框裡，只留下一條縫。
伊恩伸手，抓住門邊，雙手發力。
「給我……開！」
嘎吱一聲，金屬門被他硬生生掰開。
實驗室里，一片狼藉。
實驗台倒了，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各種顏色的藥液混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石台上，那棵銀色小樹縮成一團，只有巴掌大小，枝葉瑟瑟發抖。
它身下的「黯壤核心」已經乾裂，銀灰色的泥塊表面布滿了裂紋。
小樹感覺到有人進來，抖得更厲害了。
「媽媽！」露西在玉盒裡尖叫。
小樹猛地「抬頭」。
雖然它沒有五官，但伊恩能感覺到，它在「看」向玉盒。
「露西……薇薇安……孩子們……」一道微弱顫抖的意識傳來。
「是我。」伊恩走上前，蹲在石台邊。
「地宮要塌了，跟我走，我帶和孩子們團聚。」
小樹猶豫了。
它能感覺到伊恩沒有惡意，但……離開這裡？
它在這裡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這裡是它的「根」。
「沒時間了。」伊恩聲音急促。
整個實驗室正在劇烈搖晃。
頭頂「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
一塊臉盆大的石頭砸在伊恩剛才站的位置，地面砸出一個坑。
小樹嚇得枝葉亂顫。
伊恩伸手，輕輕碰了碰它的枝幹。
「相信我。」他輕聲安撫小樹。
「你也不想讓孩子們沒有媽媽，對吧？」
玉盒裡，五顆果子齊聲哭喊。
「媽媽！跟我們走吧！」「外面有好吃的藥劑！」「大魔王雖然凶，但他不騙人！」
小樹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慢慢舒展枝葉，碰了碰伊恩的手指。
一道清晰帶著託付意味的意識傳來。
「照顧好……它們……」
伊恩重重點頭：「我會的。」
他伸出手，小心地將小樹連同「黯壤核心」一起收起。
「黯壤核心」離開石台的瞬間，地下最後的能量供給斷開。
小樹的光芒開始黯淡，銀色光芒在消退。
伊恩連忙從戒指中取出一個更大的玉盒，裡面鋪滿了<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蘊含生命能量的土壤。
他將小樹栽種進去，小樹伸出細密的銀絲，吸取著能量。
伊恩見小樹暫時沒事後，蓋上盒蓋，收好。
整個實驗室開始崩塌。
「走！」
伊恩轉身衝出實驗室。
通道已經塌了大半，頭頂石頭像雨一樣往下掉。
嘎嘎在前面開路，風刃亂飛，劈開擋路的碎石。
伊恩跟在後面，【晶體能量壁壘】撐到最大，浮游晶衛瘋狂旋轉，彈開落石。
「嘎嘎，出口在哪？」伊恩吼道。
「右邊！跟我走！」
嘎嘎尖叫，在扭曲變形的通道里瘋狂穿梭。
身後，崩塌的聲音像潮水一樣追來。
所過之處，牆壁倒塌，地面陷落，整個地宮像被一隻巨手揉碎。
前方出現亮光。
是出口！
伊恩回頭看了一眼，地宮深處，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來，所過之處，一切化為虛無。
他腳下一蹬，身體像箭一樣射向出口僅剩的縫隙。
「嘎嘎！」
「來了嘎！」
嘎嘎化作黑影，緊貼著他後背。
一人一鴉，在縫隙合攏的前一瞬，擠了出去。
「砰！」
身後，地宮入口徹底崩塌。
巨石砸落，煙塵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