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貓貓

  第90章 貓貓

  人理所當然地應該獨自生活。

  和每個想要或者被迫成為父親的人一樣,穆薩也曾經思考過自己是否應該一直撫養遏羅直到她長大。

  但是後來他發現他不能。

  關於魔力氣息的研究過於危險,而暹羅又是那種對於危險有著強烈好奇心的小孩子。

  如果一直跟在自己身邊,那麼遲早會跟著他卷進那些危險的漩渦之中,無法抽身。

  所以當威爾傑娜來到王庭學習的時候,穆薩就把暹羅交給了她。

  可是最終他也沒有想到,這孩子還是走上了那條他不願意看到的道路之上。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也是穆薩一直不願意到都澤看望暹羅的原因。

  他很愧疚。

  如果那一次他沒有忍耐住對於暹羅的思念,暹羅或許就不會因為想要獻寶而啟動那個實驗。

  他也就不至於看著暹羅被魔力氣息的結晶侵蝕而無能為力。

  儘管最後威爾傑娜提出了那個近乎於賭博的辦法挽救了暹羅的生命,但是穆薩覺得自己的出現只會給暹羅帶來不幸。

  他或許是許多人憧憬著的傳奇巫師,但是在暹羅面前,他只是個不合格的父親。

  暹羅每個月都能收到這位養父的信件,但是除了和羅蘭一同冒險的那次,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穆薩的樣子了。

  穆薩還是和過去一樣,除了臉上多了一些代表滄桑的痕跡,多了一些疲憊和傷痕。

  也和以前一樣多嘴又絮叨,總喜歡說一些無用的廢話。

  她當然很清楚穆薩的想法,也明白自己腦子裡的那些想法有多麼危險,所以對於自己腦子裡冒出來的各種奇怪的實驗課題,她都有所克制。

  盤著雙腿,隨著風搖晃著自己的身體。

  她像一隻午後陽光下的慵懶貓咪,用臉頰極其輕柔地、反覆地蹭著自己堅硬的金屬手甲,仿佛那不是冰冷的護具,而是她熟悉而親昵的貓爪。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自我撫慰的意味,細膩而無聲,流露出幾分難以言喻的親昵感與依賴感。

  只是可惜沒有人能看到。

  當初和羅蘭一起遇見穆薩的時候,她就想告訴那個蠢笨的老頭來著,聰明的她不會總是犯那麼愚蠢的錯誤。

  那一次的事故,也絕非是他的責任。

  然而穆薩並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他近乎虔誠地深陷於自己的自責之中,根本不聽她的意見。

  而後還為了救人,根本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真是蠢透了。

  真是蠢透了啊。

  懷揣著這樣的情緒,暹羅又拿自己的足尖開始點觸著羅蘭的臉頰。

  帶著一種貓咪特有的、混合了好奇與戲謔的試探,她再次抬起足尖,如同貓伸出帶著肉墊的爪子,極其輕巧、近乎無聲地一下下點觸著羅蘭的臉頰。

  那動作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卻又帶著點固執的、不容忽視的節奏,如同貓咪用爪子不厭其煩地撥弄它感興趣的物件,帶著幾分任性的專注和孩子氣的好奇。

  每一次點觸都短暫而精準,仿佛在確認著什麼,又像是在無聲地表達著內心那份「蠢透了」的、略帶煩躁的情緒。

  蜷起的足尖如同貓科動物伸出試探的爪子,帶著一種混合了好奇與戲謔的狡黠,極其輕巧地、近乎無聲地落向羅蘭的臉頰。

  然後又迅速地縮回來!

  她專注地重複著這個動作,如同貓咪不厭其煩地撥弄滾動的線團。

  說到底,這一點其實也是羅蘭的責任,如果不是他那麼著急議長的安危,恐怕穆薩也不會那麼著急。

  但是這樣推導的話,她大概就沒有辦法怪罪羅蘭了。

  徹底將自己的腿收了回來,她以一種極其柔軟且放鬆的姿態盤膝而坐,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一種貓科動物特有的、既慵懶又帶著一絲警覺的平衡感。

  仿佛隨時可以像貓一樣輕盈地伸展或蜷縮,將身體收攏成一個舒適的小團。

  羅蘭當然沒事,只是因為過於疲憊而陷入自我保護的昏睡之中。

  正是察覺到了這點,所以暹羅才沒有著急把羅蘭帶出去。

  暹羅一直沒有告訴其他人,那次實驗的事故對她到底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

  過於活性化的的魔力氣息始終都在侵蝕威脅她的大腦,而且因為與其產生的共生關係,她並不能用切除的辦法來解決這樣的痛苦和威脅。

  之前議長所做出的挽救措施,不過是暫時吊住了她的命。

  活性化的魔力氣息始終在按照它們的本性在對暹羅的身體進行侵蝕和改造。

  當它們徹底完成侵蝕的那一天或許暹羅的軀殼還能存活,但是其中所存在的屬於巫師暹羅的靈魂大概早就會泯滅了吧。

  暹羅其實並不覺得死這件事有多麼可怕,她也不會因為自己已經註定的命運而向任何人哭嚎求救。

  人理所當然地應該獨自生活。

  理所應當地不應成為任何人的累贅和期盼。

  但是啊,但是啊。

  「為什麼你出現了呢?羅蘭。」

  搖晃著自己的小腦袋,看著那些沒有風的吹拂都在朝向羅蘭的三色髮辮,看著那些始終困擾自己的痛苦和侵蝕,竟然只是因為一個人的存在就有所停滯和緩解。

  暹羅還是不懂,面前這個傢伙到底特殊在哪裡?竟然會存在這麼神奇的效果。

  這算是命運的一種饋贈嗎?

  以獎勵她並沒有放棄?獎勵她在遭遇了那麼恐怖的災難之後,依舊自強不息地鍛鍊和成長?

  命運何時變得如此仁慈了?

  這屬實對她的世界觀產生了相當大的衝擊,也讓她萌生了某些奇怪且貪婪的想法。

  如果可以的話,她的確想要嘗試一下。

  披著手甲的雙手向前猛然延伸,宛如一隻貓伸著懶腰一樣,暹羅開始嘗試。

  自從被魔力氣息侵蝕之後,她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再施展過變形術了。

  相比於人類的軀體,野獸的軀體似乎更容易被魔力氣息改造。

  所以一旦她施展變形術,魔力氣息對她的侵蝕就會成倍增長,讓她本就不算太長的生命再次縮短。

  但是羅蘭似乎讓她看到了某種可以期待的希望,假如變形之後她依舊可以保持人形時的那種狀態——

  那麼羅蘭或許對她的重要性,就要可以認可的玩具變成某種必須得到的「解藥」了。

  是的。「解藥」!

  「喵!」

  變形術的轉化非常順利,油亮的黑色皮毛和那雙碧綠色的貓眼,靈巧的尾巴在身後豎直起來。

  只是整體並非是純黑色,那三色的髮辮在貓耳處變成三色的雜毛,讓本來純黑的皮毛帶上一些神奇的花紋。

  假如暹羅可以看到自己的話,那麼她甚至可以觀察到自己那三色混雜的花紋甚至還在流動。

  優雅且靈巧地在羅蘭身側踱步,就像被貓的本性影響一樣,暹羅開始用自己的身體蹭著羅蘭的腦袋。

  邁著無聲而優雅的步伐,她在不斷旋轉著靠近羅蘭。

  先是用油亮光滑的側臉和蓬鬆柔軟的頸毛,親昵反覆地蹭過羅蘭的額頭和鬢角,喉嚨里發出低沉的、滿足的呼嚕聲,如同在標記領地或表達極致的安心。

  接著,她低下了毛絨絨的腦袋,用粉嫩的、帶著細小倒刺的舌頭探出,極其輕柔地帶著點濕漉漉的暖意,一下一下地舔舐著羅蘭的臉頰,動作認真得如同母貓在清潔幼崽。

  哪怕從體型上來看,她才是那只應該被照顧的幼崽。

  她就像一隻貓兒一樣行動著。

  畢竟貓這種生物,從來也不用顧忌人類的想法,它們總是極其自我的那種類型。

  她先是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幾圈,然後歪著腦袋用叫聲試圖喚醒他。

  繞著昏迷的羅蘭,她昂首挺胸,尾巴豎直如旗杆般,儀態萬方地踱著步,儼然一位巡視疆土的貓女王。

  確認安全後,她輕盈地躍上羅蘭的腦袋,小巧的爪子試探性地踩了踩,然後滿意地開始了踩奶的動作。

  皮毛覆蓋的腳掌有節奏地張開、合攏,粉嫩的肉墊交替按壓,腰背隨之慵懶地拱起又舒展,完全沉溺在這源自本能的、帶來無限慰藉的古老儀式中。

  發現並沒有什麼效果之後,她才踩上了他的脊背,像是在尋找一處令自己安心滿意的可以休息的軟墊。

  皮毛覆蓋的腳腳張開又合攏,腰背隆起又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然而正當她要安心盤起來睡下的時候,才恍然驚覺,自己又不是真的貓貓!

  「動物的本能真強大。」

  毫無羞愧地感嘆著這樣的話,暹羅在察覺到自己的沉淪之後,好不容易才從那種迷濛的狀態里甦醒過來。

  不過正是因此,她才終於確定,羅蘭的確可以緩解她的症狀。

  她甚至沒有感受到那種無時無刻不存在在腦袋上的瘙癢和痛苦,安寧得和她從未實驗失敗過一樣。

  然而這樣的安寧並沒有讓她徹底沉迷下去,她的眼眸里反倒是折射出了某種堅定的決心。

  「我可不是隨便就可以收養的寵物貓,喵。」

  抖了抖身體,從貓貓的形態迴轉成人類的形態,暹羅扛起了仍舊昏迷的羅蘭。

  她的身體仿佛在對她訴說著她對於羅蘭的渴求,但是她仍舊不願意有所妥協。

  人理所當然地應該獨自生活。

  貓貓也一樣!

  從來都不是貓貓需要一個服侍自己的僕從,而是僕從需要貓貓來成為他的主人。

  假如羅蘭沒有開口懇求,她是絕對不會依附他而生存,哪怕這代價殘酷又可怕,她也沒有什麼畏懼的想法。

  而當暹羅把羅蘭扛出了法術訓練室之中,克里斯和娜緹婭都圍了過來查看情況。

  「他怎麼了?」

  克里斯試圖從暹羅身上接過羅蘭,卻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讓其挪動一絲一毫。

  暹羅的手腳看起來纖細,卻充滿了相當可怖的力量。

  這當然是多年訓練的結果,區區一個貴族家的克里斯怎麼可能從她手裡搶過羅蘭。

  「沒什麼事,只是他自己太想擊敗我了。然而很可惜,他並沒有做到這一點。」

  雖然暹羅說得很坦然,但是克里斯始終覺得她和羅蘭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

  而且克里斯很敏銳地注意到了暹羅的褲腿和鞋子都已經破碎消失,那雙小巧可愛的赤足之上還掛著銀鏈。

  這是什麼寡廉鮮恥的裝飾!

  原來暹羅私底下竟然是這樣的形象嗎?感覺自己發現了什麼的克里斯讓自己儘量不要再看向那雙赤足。

  但是她的目光還是被暹羅捕捉到了。

  「好吧,我承認。羅蘭的法術確實對我造成了一些困擾。假如他醒過來,你們可以告訴他,他的法術的確對我造成了威脅。」

  「但是!我要強調的是,這並不代表他面對其他金徽也可以這麼做!」

  「這是極其危險的行為。面對任何敵人都要保持理智,才是最為正確的戰術。」

  「他對我造成的困擾微不足道,但是他自己反而會因此失去所有反抗的能力。」

  「克里斯?克里斯!」

  「你聽見了沒有?你在想什麼?」

  苦口婆心的教導完全沒有被克里斯聽進去,她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妄想里。

  直到羅蘭被暹羅拋了過來,她才終於手忙腳亂地接住了他。

  「所以說今天應該不可能繼續實驗了?」

  娜緹婭還是更關心自己的課題,她當然也關心羅蘭的安危,但是顯然暹羅的意思是羅蘭自己把自己弄力竭了,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問題。

  這樣娜緹婭當然要關心自己的課題進度,她可是和克里斯一樣出了錢的。

  雖然她出的那份相比於克里斯只是九牛一毛,但是說到底那也是她辛苦積攢的教資。

  可不能白白浪費了。

  「等他醒了之後再帶他過來就是了,不過我感覺他應該沒有一兩天醒不過來。」

  「你們最好先想好怎麼和議長解釋,否則我不保證我會在議長盛怒的時候幫你們解釋「」

  。

  「你們知道的,我非常尊敬議長閣下。」

  拍拍手像是卸去某種累贅,暹羅現在心情似乎很好,所以並沒有在意娜緹婭的冒犯,甚至還允許她們再帶著羅蘭過來繼續那個實驗。

  然而克里斯似乎窺伺到了她的心虛,畢竟她從羅蘭的臉頰上嗅到了暹羅的味道。

  雖然不太清楚他們在法術訓練室里做了什麼,但是克里斯可以肯定其中的過程一定不會像暹羅自己口述得那麼簡單。

  這個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平板蘿莉可能才是最危險的那個,畢竟和其他人不同,她似乎真的會趁人之危。

  只是想到這一點,克里斯似乎也有了一些別的想法。

  她曾經錯過了一些機會,現在好像突然又擁有了一次重來的機會。

  那麼這一次,她能否把握住呢?

  感受著羅蘭熾熱的溫度和心跳,克里斯仍舊有些猶豫。

  她仍舊沒有那麼堅定,或者說命運仍舊沒有眷顧她。

  「暹羅,有件事————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