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掌握超凡力量的巫師。
究竟是怎樣一種職業呢？
或許在之前還有些是否存在技能樹、究竟是什麼力量體系之類的難以言明的困惑。
但是現在。
這個問題伴隨著琉娜那簡單粗暴的一發火球，已經徹底和巨熊的內臟一樣，徹底消融在羅蘭的腦子裡了。
看著那個比自己腦袋還要大上一圈的空洞，羅蘭不自覺小聲嘀咕。
「太**超凡了。」
「羅蘭，你沒事吧。」
躲閃不算太及時的布恩的樣子有些狼狽，但是他第一時間還是先關心了他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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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關心我，不如關心一下我們的巫師小姐。」
羅蘭謝絕了這樣的關心，畢竟這場戰鬥里他只是起到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牽製作用。
既不存在什麼危險，也不存在什麼功勞。
而釋放了如此恐怖威力的琉娜倒是真真正正名副其實的MVP。
羅蘭覺得，在這樣切實的超凡力量面前。
他完全可以承認自己是只知道划水的躺贏狗。
「哈，我也沒事。」
稍稍喘著氣，似乎意志力的消耗在身體上也有所表現。
能量終究不是憑空產生的，這似乎代表巫師也有著自己的藍條上限。
緩過來的琉娜看著羅蘭奇怪的動作和之後的表現，大概也猜到了為什麼這個傢伙全程沒有動手。
對此，她心裡是有些不高興的。
也沒有什麼別的原因。
而是這樣完全虧本的生意，不是她的風格。
明明他們才是被僱傭的，怎麼能只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就要讓僱主親自出手？
這個羅蘭應該不是個好東西。
直接推翻了之前的濾鏡，巫師小姐對於自己所僱傭的嚮導有了相當程度的改觀。
於是，她氣鼓鼓地提出抗議。
「我要扣掉你的一部分報酬！」
「當然，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自知理虧的羅蘭並沒有覺得巫師小姐的要求有什麼不妥，更何況只是扣一些本來就屬於額外收穫的報酬。
只可惜，布恩是看不太懂他們兩個在說什麼謎語的。
但是看到他們似乎達成了一致的意見，他反而開始高興起來。
於是，他非常興奮地提出建議。
「烤熊肉吃吧，羅蘭。」
「好久沒有吃到你的烤肉了。」
一如那些穿越者前輩，對於食材的處理，羅蘭多少是存在一些天賦的。
最起碼他會有意識地搭配一些香料，也懂得如何處理那些肉質並不算絕佳的食材。
對自己的廚藝頗為自信的羅蘭又看了看依舊氣鼓鼓的琉娜。
這或許是個緩和關係的好機會。
他的確做的不太地道，一頓美味大概可以稍稍補償一下。
說到底，他們如今應該算是同伴來著。
所以，這一次是他主動開口。
「巫師小姐要來一點嗎？」
「哼。」
雖然遭到了無視，但是羅蘭還是默認了這樣的回答是確認的意思。
相比於這些年輕人的鋒利和愛憎分明，他的心態倒是圓滑許多。
默默地用小刀切割著巨熊皮下的油脂和肌肉，默默地架起石板在火堆之上。
那些被切割下來的白花花的油脂，被他非常均勻地塗在烤過了的深青色石板上，然後安靜地分割著巨熊的肉塊。
熊肉其實並沒有普通家畜的肉好吃，肉質太柴，又有一股很濃烈的腥臭味，需要很多香料來掩蓋這股味道。
如果不是布恩要求，他又想要補償一下琉娜，他其實是並不想做這些事情的。
處理食材的步驟很多，就會顯得很麻煩，這會讓他更加懷念現代社會那些方便快捷的速食食品。
而且單純做烤肉真的有些無聊啊。
但是在悄悄地窺視這邊的琉娜眼中，安靜處理熊肉的羅蘭在林間斑駁的光里，似乎在此時呈現一種聖潔的氣質。
他安安靜靜的
按部就班的，
熟練地分割著那些熊肉。
很像曾經那些到過她家裡的侍奉神明的神官在一邊念誦著經文，一邊為大家分配白麵包和葡萄酒組成的聖餐。
那些印象迷濛又真切，似乎就像是發生在昨天。
「這就是你說的掠食者？那些兇猛的生物？」
不知怎麼的，琉娜想要打破這種聖潔的氛圍。哪怕她之前已經打定主意要討厭這個人，不再同他說話。
但是她現在又改主意了。
只是羅蘭此刻的沉默讓她稍稍有些慌亂，她已經了解了這個人不是那種喜歡閒聊的人。
而且她的問題也顯得有些驕傲的嘲弄意味，就像是在說她其實很強一樣。
她似乎又把事情搞砸了。
但是羅蘭看了看她，眼神平和，似乎不經意間就寬恕了她的魯莽言辭。
「也可以這麼說，超凡和普通人之間還是有差距的。」
就算隔著石板，火堆的溫度也足以加熱那些充滿熱量和香味的油脂了。
羅蘭並不在意琉娜那個略顯攻擊性的問題，畢竟相比於那些永遠不服輸的年輕人，他的心態稍顯成熟，也更是稍顯蒼老。
年輕人可以什麼都不想。
現實的大人卻對於事情更多了幾分利益考量的角度，像是布恩可能單純因為善良而幫助和善待琉娜。
他不一樣，他現在覺得琉娜有強度。
不過為了試探一下凱恩大叔究竟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他也是提了一下那個很有故事的男人。
「這頭熊就算是凱恩大叔，也要藉助武器才能與之周旋。」
「是啊是啊。」
布恩附和著，他沒想那麼多。
他的眼神全在石板上面。
今年的獵物太少，不夠揮霍，他的確已經很久沒有嘗過羅蘭的手藝了。
「啊，凱恩治安官嘛？」
慶幸於話題的轉向，琉娜聽到他們對於那個穿著半身甲的治安官的評價，倒是產生了新的傾訴欲望。
她和凱恩算是比較熟悉的，這也算她足以自傲的知識。
羅蘭的經驗沒什麼錯，愛好賣弄是年輕人的通病。
「桑切斯家的庭臣，哦，也就是都澤城的城主，劍術大師默多克。那位城主就是你們口中凱恩大叔的劍術導師。」
輾轉了幾番的稱呼，算是簡單介紹了一下琉娜自己眼中的凱恩治安官。
說的興起，她此刻還打算糾正一下身邊這兩個人對於凱恩治安官那極為粗淺的印象。
「你們大概不清楚，那位城主大人連地龍都能只憑藉劍術解決掉。」
「什麼意思？」
布恩不明白，但是羅蘭知道琉娜想要說什麼。
「她的意思是，凱恩大叔其實比我們所了解的要厲害的多。」
「原來是這樣嘛？嘿。」
並沒有被人否定和隱瞞的憤怒，布恩反而撓了撓頭，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笑容。
他的確沒有見過自己的導師凱恩真正戰鬥的樣子，一開始只是按照遊獵隊最強的獵人作為比照。
但是現在得知了這樣的消息，布恩覺得自己更加開心了。
「凱恩叔叔這麼強的嘛？」
「你也會變得這麼強的。」
看著布恩臉上誠摯的笑容，羅蘭嘆了口氣，稍微鼓勵了一下他。
他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畢竟凱恩大叔已經向布恩承諾了，會給他介紹導師。
按照布恩的天賦和踏實的性格，總有一天應該是可以踏上所謂掌握超凡力量的道路。
只是羅蘭也從琉娜的話里察覺到了一些稍顯異常的地方。
他原來的構想沒錯，但是凱恩本身就有些難明的問題了。
既然凱恩大叔的導師是這麼厲害的人，而凱恩本人也似乎有著相當不錯的傳聞度，那麼他為何會困守在灰鼠鎮這樣與世隔絕的小地方，甘心成為一名治安官呢？
並非是不可以有平凡的願望，但是能夠跨過超凡和普通的界限，掌握力量的人，一開始真的會只想著平平淡淡過一輩子嗎？
不過這大概就是凱恩大叔身上潛藏的故事，和凱恩為何讓他和布恩一起護送琉娜這個任務無關。
羅蘭瞥了滿懷期待的琉娜兩眼，並沒有繼續開口詢問。
和任務無關的話。
他不關心，而布恩……
他大概還沉浸在與有榮焉的幸福里，完全沒想到。
所以就算岔開了話題，想要引申到自己熟悉領域的琉娜也只能再次無奈地承認了自己的失算和愚蠢。
他為什麼不好奇！
精明的巫師小姐再次觸礁沉沒。
終於再起不能。
幸運的是，還有烤熊肉可以吃。
雖然琉娜覺得那個叫布恩的大塊頭笑起來很傻，但是她不得不承認，讓羅蘭烤肉的提議的確很贊。
特別是當羅蘭拿出了一個純木雕刻的杯子，把她之前啃了小半的烤土豆搗碎，配上一點點色澤柔嫩的蜂蜜。
並且示意她沾著烤肉吃的時候。
「我完全原諒你了！」
甜蜜的口感迴蕩在口腔里，那種源自本能的對於甜度的渴求，讓這種簡單的甜品瞬間就直了巫師小姐的內心。
羅蘭笑著回禮，他也算達到了自己打算緩和關係的目標。
「萬分榮幸。」
相比於愁眉苦臉，羅蘭比較自我的感覺是，女孩子還是笑起來要好看一些。
琉娜笑起來其實很好看，如果一直消沉的話，就算林間光斑落在那頭橘紅色的長髮上也顯得沒有光澤，不夠美麗。
所以羅蘭覺得自己單純只是想要讓她開心一點，完全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灰鼠鎮的居民們一直試圖用言語和行動教會他的，大概就是這樣淳樸簡單的道理。
快樂地面對生活，然後將這份快樂傳遞給其他人。
只可惜，他對此天分不夠。
道理往往總是歸納總結出來很簡單，做到很難，更何況像他這種已經徹底變成了複雜糾結的大人的傢伙。
布恩可以滿足於單純的誇獎或是超越平時難吃的粗麥麵包的風味烤肉，他只要擁有這些就可以忘卻一切困難，擁有快樂。
琉娜也可以滿足於區別性的優待或是品嘗到蜂蜜土豆泥，就能像磕著堅果一樣的花栗鼠在光斑的照耀下眯著眼睛，似乎忘卻了一切煩惱。
但是他不可以。
他無法滿足於這些簡簡單單的東西，因為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就想獲得更多。
那些迫切的火焰像是燎灼深青色石板一樣催促著他，讓他總是顯得很急迫，始終不得安歇。
那些發自內心的簡單直接的笑容已經離開他很久了，他艷羨布恩和琉娜這樣的人，卻知道他自己始終無法成為他們。
「所以說……」
「巫師究竟是什麼呢？」
「是意志的掌控者，是精神領域的探索者，是規則的塑造者。」
那不經意的自言自語終究還是被琉娜捕捉到了，或者說她真的等這一刻等了好久。
既然羅蘭這麼關心超凡的路徑，為什麼會對巫師這個職業本身一點兒好奇心都沒有！
這種克制，簡直都不像一個人了！
「將自己的意志利用言語或者儀式傳達出來，再操縱它，這就是巫師。」
「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試試看。」
幾乎是連哄帶騙地說出這樣的話來，琉娜把「快把手伸過來」這樣的表情都寫在自己的臉上了。
她打算讓羅蘭試一試，一方面是測試一下他的資質，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他親眼見證一下這份力量的誘惑。
「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快點！快點！」
沾染了奇怪氣味的墨水的羽毛筆停留在羅蘭的手背上，琉娜刻印徽記的動作很專心。
她看出了羅蘭對於那個火焰術法的在意，所以也相當貼心地給他描繪了和自己一樣形制的徽記。
這是最常用的塑能巫術，圓環代表了邊界，曲線代表了匯聚。
而巫術的核心是羽毛筆里的墨水。
是的，正如羅蘭所猜測那樣，那確實不是正常的墨水，而是龍血為主要配料的巫術墨水。
「別動。」
「很貴噠！」
羽毛筆的尖端和皮膚紋理接觸的時候，羅蘭就感受到了某種奇怪的感受，就像是觸電一樣的錯覺。
他很想把手縮回去，但是琉娜似乎早有預料，非常強硬地按住了他。
「跟著我念，燃燒。」
觀察到羅蘭異樣的表現，琉娜倒是放心下來。
假如這麼寶貴的墨水都不能觸動羅蘭的意志，那麼她其實會很遺憾地告訴羅蘭，他並沒有踏上這條路的資格。
「燃燒。」
在琉娜的引導下，羅蘭的手掌前伸，幾乎是在聲音念出的第一時間，和之前琉娜所匯聚的一模一樣的火焰就立刻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