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尼弗迦德大敗
濃煙裹挾著鐵鏽味的血氣在陣地上空翻滾，尼弗迦德的日輪旗被流矢撕成襤褸的布條，在空中痙攣抽搐。
北方聯軍衝鋒的號角撕裂了黎明，裹著霜氣的晨光中，各色旗幟匯聚而成的大軍仿佛洪流，壓向尼弗迦德軍的寨牆。
尼弗迦德軍官們的漆黑鎧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們大吼著讓士兵們保持陣線，堅守陣地。
但士兵們凹陷的眼窩裡，跳動著飢餓的綠光。
儘管士氣低落、缺乏食物，尼弗迦德軍還是在北方聯軍的猛攻下堅持了兩天才崩潰。
雖然北方聯軍付出了比預想當中還要大的傷亡，但終究打崩了尼弗迦德軍，打破了尼弗迦德試圖占領辛特拉的妄想。
……
如血一般的殘陽下，門諾胯下的戰馬突然前蹄跪地，口吐白沫栽倒在泥濘里。
門諾被慣性狠狠地甩了出去，他的右肩與地面發生碰撞，但連日來亡命狂奔的他，勞累到卻是連悶哼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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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十多名近衛急忙停下，翻身下馬，去將他扶起。
一名近衛拿出最後的水囊，往門諾的嘴裡灌。
混著鐵鏽味的液體滑過喉管，又癱坐在爛泥上，休息了好一陣，門諾這才感覺自己總算是活過來了。
「大人，我們還是休息一下吧。」
門諾點點頭。
在近衛的攙扶下，鑽進附近的森林裡。
他們逃了很久，眼下儘管仍在那賽爾境內，但至少甩掉了追兵。
門諾靠在一棵大樹上，這時他才感覺到飢餓與疲憊如同洪水般一波波的湧來。
「還有吃的嗎？」
近衛們面面相覷，均是搖頭。
「你們幾個跟我到森林裡去，看看能不能打到野味，其他人留下來保護大人。」
幾名近衛拿著弓箭離開了。
門諾腦袋後仰，靠在樹木上。
他很疲憊，沒過多久便沉沉睡去。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夢到逃回金塔之城的自己，被暴怒的皇帝判處了五馬分屍之刑。
不但被撕扯成幾塊，還被送往帝國各地，作為警示。
「啊！」
一聲尖叫，門諾從噩夢中驚醒。
感受到身旁的近衛們，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
門諾緊繃著的身體這才慢慢放鬆。
「大人，吃點東西吧。」
一名近衛默默將烤得半生的山鶉遞過來。
門諾接過，咀嚼著帶血的肉塊。
倒不是這近衛故意為之，只是他們平日裡並不會親自做飯，即便打到了獵物，也只能做到這個樣子的料理。
當西邊最後一線光亮沉入地平線，暮色降臨，林間傳來蟲鳴鳥叫之聲。
吃飽喝足，門諾靠在樹上，心思流轉。
西部集團軍已經徹底完了，而且還是葬送在自己的手上。
如果有人能逃回金塔之城，為了逃避罪責，他們肯定會把責任都甩到自己身上。
換句話說，自己即便能夠活著離開那賽爾，自己跟絞刑架之間的約會，必然也是逃不掉的。
可不回去尼弗迦德，又能去哪？
自己在那賽爾做的那些好事，已經足以讓那賽爾人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齒。
自己若留在那賽爾，遲早會被他們找到，到時候，也一樣是個死字。
既不能回尼弗迦德，又不能留在那賽爾……
總不能去投靠北方聯軍吧。
在這番胡思亂想中，門諾漸漸睡了過去。
仿佛只過去片刻的時間，門諾猛然驚醒。
天還是那麼黑，但門諾卻感覺到，抵在自己脖頸上的利刃。
站在他面前的獵魔人，見他醒了，沖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噓。」
……
被反綁雙手的門諾·庫霍恩坐在營帳的角落，火盆里的木頭突然爆出幾點火星，恰好照亮了他臉上的淤青。
「阿爾祖和科西莫如果還活在這個世上，他們會因為你們的行為感到羞恥。」
「如果我們是為南方而戰，你還會說出這番話嗎？門諾大人，大家都是成年人，就不要像小孩子那樣，作口舌之爭了吧。」
門諾哼了一聲。
把臉扭到一旁。
「既然如此，那我也無話可說，把我交出去，向你的主子邀功請賞吧。」
林恩也不生氣。
他搬了一張凳子，坐在門諾的面前。
「還沒做自我介紹，真是失禮，我的名字是林恩·奧古斯都，是柯維爾和波維斯王國的封臣，亨佛斯與伊斯帕登的共主……或者，你也可以言簡意賅的稱呼我為大公殿下。」
門諾皺眉。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
林恩·奧古斯都，家族紋章是漆黑黃金雙頭鷹。
在柯維爾復國戰爭中，大放異彩的獵魔人大公。
想到這裡，門諾瞬間有一種什麼都想明白了的通暢感。
正是如此。
自己早就應該想到的。
協助北方聯軍的，不是受北方僱傭的少量獵魔人，而是由獵魔人大公組建的獵魔人部隊。
門諾嘴角不禁泛苦。
獵魔人組成的軍隊果然展現出非同一般的戰鬥力，如果金塔之城那邊不夠重視，並做出應對的話，未來還要吃大虧。
「我有一個疑問。」門諾自認為死到臨頭，這會兒也就什麼都不怕了。
「柯維爾不是向來都宣稱自己是中立的嗎，怎麼會加入北方陣營？」
其實在開戰以前，帝國統帥部就曾做出過種種設想：
比如史凱利格群島與泰莫利亞的參戰是一定的；瑞達尼亞有可能會參戰；而柯維爾和科德溫則一定不會參戰。
統帥部認為，柯維爾才剛剛進行過一輪政權更迭，儘管復國戰爭流血不多，但仍需要休養生息，加上柯維爾處於極北地區，距離辛特拉過於遙遠，不存在唇亡齒寒的利益關係。
因此柯維爾參戰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而科德溫的國王亨賽特，則更加鼠目寸光，自從他成為國王以來，除了對亞甸的國土，以及迫害本國的非人種族，表現出興趣以外，對別的東西都置若罔聞。
然而這次統帥部卻是錯得離譜，泰莫利亞和瑞達尼亞沒有參戰，反倒是柯維爾竟然派了一支獵魔人部隊過來。
「這與柯維爾無關，我們只是志願參戰。」
門諾沒吭聲。
但臉上顯然寫滿了不信。
一時間，無人說話，營帳內很是沉默。
半晌後，林恩忽然站起，走過來，給門諾鬆了綁。
門諾揉著手腕，一臉茫然，沒反應過來林恩這是在做什麼。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一匹馬，讓你返回南方。」
「你肯放了我？」
「我肯，但你不會回去的。」
林恩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因為恩希爾不會放過你，你回去後，最好的結果便是被剝奪貴族的頭銜和領地，從此以後只能當個小老百姓。」
「而最壞的結果，就是一杯毒酒。」
門諾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林恩說的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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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希爾有很多優點，但絕對不包含寬宏大量。
八萬西部集團軍盡失，帝國軍隊不可戰勝的神話被打破，那賽爾行省的獨立……
以上種種，連恩希爾自己的統治都會不可避免的受到影響。
更別說是門諾了。
哪怕恩希爾是一位仁慈的皇帝，為了維護其統治，也會殺了門諾。
這點，門諾知道，別人也能猜得到。
所以，門諾冷笑道。
「所以你說了這麼多，該不會是想要我為你服務吧？」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林恩很光棍的承認了。
「那你憑什麼覺得，我一定會答應？」
「就憑現在那賽爾人聽我的，我是亨佛斯、伊斯帕登、那賽爾的共主，雖然現在暫時還不及尼弗迦德的皇帝，但也已經是北方領土面積最大的勢力。」
門諾毫不留情的刺了林恩一下：「你只是柯維爾的封臣。」
林恩笑了笑，也不動怒：「柯維爾曾經還是瑞達尼亞的一部分，現在不也是一個獨立國家嗎？」
但門諾依然不為所動。
「亨佛斯、伊斯帕登離那賽爾太遠，不足以支撐對尼弗迦德作戰，而且就算那賽爾現在聽你的，但那賽爾被尼弗迦德壓榨了這麼多年，當地的商業、手工業等早就完蛋了，甚至連會打造武器盔甲的鐵匠都沒有。」
「還有糧食，那賽爾人的糧食已經被掠奪一空，你拿什麼供養他們？別看現在你是那賽爾人的救世主，但你要是拿不出糧食餵飽他們，他們馬上就會起來推翻你。」
林恩擺了擺手。
「嗯，我承認你說的都對，但是別忘了，陶森特與那賽爾接壤，那賽爾人的糧食是被你們掠奪了，可陶森特沒有啊，而且陶森特還是南方的糧倉，實在不行還可以在辛特拉買點，絕對足夠那賽爾人撐到明年收穫之時。」
門諾怔住了。
「你哪來那麼多錢？」
他知道亨佛斯和伊斯帕登在哪。
和柯維爾同處於極北地區，糧食產量遠不如陶森特，礦產資源也不及柯維爾豐富，至於商業那就更別提了。
那林恩從哪搞錢來買餵養那賽爾人的糧食？
門諾不知道的是，北方的明珠，諾維格瑞幾乎都是林恩的囊中之物。
收上來的稅，直接轉移支付給那賽爾搞大基建都是夠的。
何況還只是買點糧食。
當然，這些就沒必要給別人解釋得那麼清楚了。
這個問題問出來後，門諾也反應過來，別人怎麼會對自己這個敵將事無巨細的完全透底？
甚至哪怕自己投降了對方，對方若有所隱瞞也是人之常情。
「你不用知道那麼多，你只要知道，現在的你，除了依附我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回到尼弗迦德，你會被當做替罪羊處死；留在那賽爾，你會被憤怒的那賽爾平民殺死；投降北方聯軍，辛特拉、史凱利格群島都是排外的國家，你作為外國人永遠都不會得到重用，更別說你還是個尼弗迦德人。」
「因此，你只有依附我這一個選擇，同樣的，也只有我，才能賜予你榮華富貴。」
「只要你點頭，我現在就可以冊封你為伯爵，並任由你自己在亨佛斯、伊斯帕登、那賽爾當中挑選一塊伯爵領大小的土地。」
「若你將來立下更多戰功，升任公爵，那也不是不可能。」
「我這個人很開明，不在乎你是名門望族，還是出身寒微，只要你能向我展現出你的價值，我就會賜予你相符合的賞賜。」
看著陷入沉思當中的門諾，林恩話鋒一轉。
「當然，如果你要實在不願意效忠於我，或是有別的打算，我之前的承諾仍然有效，我會給你一匹馬，以及夠你吃一周的口糧。」
「不過我還是衷心建議你最好往北逃，去北方隱姓埋名，總好過回南方接受審判。」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所以，你的回答呢？」
……
西部集團軍戰敗的消息，最終還是先於潰兵傳回了金塔之城。
朝野震驚。
在恩希爾·恩瑞斯反覆派出探子，確認了好幾遍之後，才終於不得不接受，西部集團軍確實是戰敗了的事實。
隨即恩希爾皇帝勃然大怒，吊死了好幾個未經審判，就被皇帝認為罪大惡極的軍官。
並對尚未回到南方的門諾·庫霍恩開出了極高的懸賞。
而這，也是皇帝能做到的極限了。
因為此時的皇帝，同樣也面臨了一堆爛攤子。
尼弗迦德擁有三十萬常備兵，一下就損失了八萬，可謂傷筋動骨。
此外，西部集團軍在瑪那達山谷要塞外啃了好幾個月，花費了巨量的錢財，國庫損耗嚴重不說，帝國發行的弗羅林金幣的價值，也隨著帝國軍的戰敗下降。
在這方面，商人公會抱怨得最厲害。
弗羅林金幣價值下跌，就意味著他們手上囤積的那些弗羅林變得更不值錢了。
以及，在戰爭開始之前，他們借給皇帝大量的錢財，以換取在帝國軍隊成功占領敵國後，優先挑選戰利品及土地的權利。
本來這麼多年以來，都是這樣的，商人公會也從來沒有虧本過。
他們跟隨著一路高歌猛進的帝國軍隊，掙得盆滿缽滿。
結果沒想到，這次虧大發了。
別說分到戰利品，連之前砸進去的投入，都不可能收回來。
而且，那賽爾的獨立，也起了一個壞頭。
這讓其他被征服的行省，也有可能產生出不該有的想法。
因此，現在要做的不是繼續向北方用兵，而是維穩。
……
萊斯·萊恩。
作為那賽爾王國曾經的首都，在整個國家被尼弗迦德占領、吞併，變成那賽爾行省後，萊斯·萊恩也跟著變成了行省的首府。
在得知西部集團軍戰敗，總司令門諾·庫霍恩下落不明的消息後，萊斯·萊恩和艾森格雷……這兩座唯一還在尼弗迦德控制下的城市的駐軍，也棄城而逃。
隨後，林恩軍進入城市，士兵們用長矛驅散了趁火打劫的暴徒，制止城中的混亂。
因為之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都要留在那賽爾，林恩也就順勢把萊斯·萊恩作為自己在那賽爾的統治中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