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有這麼離奇的故事。」
「這個篆刻的符號有什麼特殊象徵嗎?」
「這個戒指從材質上來看,當時的工匠……」
格林與魯珀特探討著各種關於戒指的話題,卻發現戒指的解構進度極度緩慢。
一通聊天下來也不過達到了0.21%。
魯珀特·貝恩並未對格林的舉動產生任何質疑,只是他看了一下鐘錶,「格林,我想我們該去準備下一節課了,那可是甘菲德爾先生的課。」
「好的。」格林依然將戒指拿在手中,魯珀特伸過去的手僵硬地滯留在半空中,此時格林才笑了笑將戒指還給魯珀特。
他故意拖延的時間進度條又跳了0.01。
進度定格在了0.22。
「你似乎對這個戒指很感興趣?」兩人一路都沉默不語,快到教室,魯珀特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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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收藏著祖父留下的幾件古物,其中就有一枚類似的戒指,所以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格林認真解釋,一臉真摯的表情,絲毫看不出他是隨口胡謅的藉口。
這棟房子和祖父沒有半毛錢的關係,祖父也不待見格林的父親,認為他是最沒有出息的。
然而,父親卻原原本本地傳承了祖父身上的倔強、大男子主義的秉性。格林年幼時曾闖入書房,看到過幾件古物,卻並不記得有什麼戒指。
之後他遭遇了一頓童年陰影的毒打,被告誡不允許再踏入書房半步。
「那你一定很愛你的祖父。」
「那是當然。」
兩人同時走進教室時,喧譁的教室有了一瞬間的安靜,十幾二十雙眼睛同時看向格林與魯珀特,有驚訝,有疑惑,有好奇……各種情緒都寫在了臉上,一目了然。
格林的視線不緊不慢地巡視一遍。
教室內天然有兩個派系:一個是平民派系,他們無法形成緊密團體,彼此之間幾乎沒有利益關聯,其中幾個不入流的富商子弟也混跡其中;另一個是貴族、富商派系,他們也並非利益共同體,內部關係錯綜複雜,貴族按照等級排序,原則上互不逾矩。
這是溫切斯特公學特殊的歷史背景造成的。
「公學」指的是由公眾集資創辦的學校,理論上向所有階層開放,包括平民子弟。
初衷就是為貧困學生提供免費教育。
經過幾十年的歷史演變,絕大多數公學成為以貴族和上層中產階級子弟為主的私立學校。
儘管未明文禁止平民入學,但高昂的隱性成本,以及對「家庭背景」的篩選,使平民子弟難以真正進入。
溫切斯特公學已經算是平民數量占比較多的學校,二十幾個人的教室里,也只有不足十名平民子弟。
數秒的安靜之後,教室里又恢復了嘈雜的談論。
「快看,貝恩少爺和格林一起進來的。」
「他倆不會是去決鬥了吧?」
「格林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精通希伯來文,他的讀音真的太標準了。和霍金納德先生一模一樣。」
「貝恩少爺不會是私下去請教格林希伯來文的發音訣竅吧。」
「一個貴族主動靠近一個平民,還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貝恩少爺給了格林三本精裝學術書籍?一本至少要1英鎊到5英鎊,那幾本書至少是我們家一個月的收入。」
格林翻看了一下幾本學術書籍,基本都是希伯來文、希臘文以及拉丁文的相關書籍,古典希臘語屬於語言課程的範疇。
魯珀特為何要給他拉丁文,也就是象形文字相關學術書籍?
格林並未多問。
這些學術書籍對格林來說就是甘霖,滋養著他久旱的內心與靈魂。
他和其他的平民子弟一樣,知道書籍的珍貴之處,這也是貴族世代壟斷的後果。
一下午,格林作為打破貴族和平民之間『界河』的第一人,成為討論的焦點。
最後一堂課結束。
格林最後一個收拾完書包,打算離開,卻看到了角落裡畏畏縮縮地看著他的托馬斯。
「你還沒走,托馬斯?」
托馬斯整張臉皺成一團,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
「你有事找我?」格林又問。
他朝著托馬斯走了一步,托馬斯卻踉蹌著差點摔倒,他手忙腳亂地想爬起來,卻又摔了個踉蹌。
格林伸手扶他。
托馬斯惶恐地囁嚅著道歉,「抱歉,格林少爺,我沒事,沒事……抱歉……」
「格林少爺?」格林驚訝於托馬斯的稱呼改變,不過他更驚愕的是托馬斯對他的態度改變。
托馬斯性格懦弱,在他面前卻不曾這樣誠惶誠恐。
「是的,格林少爺。」
「算了,你有什麼事找我?」在格林的再三追問下,托馬斯才說出事情,他擔心到斯克魯奇老爺家做工不懂禮儀壞了規矩,想請教格林有錢人家的規矩。
格林猜測,他是看到了自己和魯珀特一起,才會對他有了這種態度轉變。
解釋道:「魯珀特和我……」
托馬斯謙卑地鞠了一躬,逃也似的離開了。
格林看著托馬斯倉皇離開的背影,思緒複雜。
他只是和一個貴族子弟在一起,對這個老實巴交的少年來說,他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想勸托馬斯放棄斯克魯奇的家教工作,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他那磨損出毛邊的袖口,打著補丁的襯衣,已經是他最體面的衣服。
還有他那瘸腿的父親和瘋瘋癲癲的母親,以及五個年幼的弟弟、妹妹……
書包又重了一些,格林有些吃力地將它斜挎在肩上。
這副身軀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卻還是太過孱弱,只是不會動不動就暈倒了。
他像是一頭馱著重物的小毛驢,挪到了校門口。
在校門口,他又看到了那個豪華的四輪馬車,格雷森家的男僕,穿著草綠色的禮服大衣、白色燈籠褲,腳蹬鞋頭寬大的靴子,帽子上別著帽章。
格林也只是看了一眼,他手裡攥著兩便士,這是乘坐廉價公共馬車的票價,靠裡面的優等座兩便士,靠外的次等座一便士。
他身後響起皮鞋踩踏石板路的有節奏聲音,他下意識地回頭。
奧菲莉雅·格雷森恰好與他四目交接。
她端莊優雅地衝著格林微微一笑,朝著格林走過來:「你今天在語言課上的表現,真是令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