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危機四伏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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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羅林重新躺上拖架。
艾莉深吸一口氣，拉起拖架，一步踏入了緩緩流動的灰白色霧氣之中。
能見度瞬間降到不足三十米。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拖架摩擦地面和艾莉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
扭曲的樹木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空氣潮濕得仿佛能擰出水，那種腐朽甜膩的氣味即使隔著藥膏和布條，也能隱約聞到，讓人有些頭暈。
腳下的土地變得鬆軟泥濘，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
艾莉走得更加小心，全靠羅林在拖架上的指引，避開那些顏色特別深、或者有氣泡冒出的可疑地面。
斷羽和藍羽無法在這麼濃的霧氣中有效飛行，只能落在拖架兩側，跟著步行。
巴哈也降低了高度，在霧氣中穿梭偵察，它的視覺似乎不太受霧氣影響。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周圍的霧氣似乎變得更濃了，光線也越發昏暗，仿佛提前進入了黃昏。
溫度反而降低了一些，帶著一股陰冷的濕氣。
「停。」羅林忽然出聲。
艾莉立刻停下，緊張地環顧四周。
除了霧和扭曲的樹影，什麼也看不到。
「左前方————有東西過來了。」羅林的聲音壓得很低，「數量不少，速度不快————像是————蟲群？」
蟲群？
艾莉心頭一緊。
在沼澤里遇到蟲群，想想都可怕。
羅林讓她將拖架拉到旁邊一棵格外粗壯、樹皮仿佛鱗片般開裂的歪脖樹下，儘量躲在樹幹後面。
很快，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從霧氣中傳來，越來越近。
透過稀薄的霧氣邊緣，艾莉看到了令人作嘔的一幕。
那是成百上千隻拳頭大小、身體扁平、呈暗綠色、背上長滿噁心肉瘤和剛毛的多足蟲類！
它們擁擠在一起，如同蠕動的潮水，覆蓋了地面，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緩慢但堅定地移動！
蟲群經過的地方，地面上那些低矮的植物和苔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啃食一空，留下光禿禿的泥地。
「腐沼食苔蟲，一階群居魔化生物，沒什麼攻擊性，但數量龐大，被它們纏上很麻煩，而且體表黏液帶有輕微的腐蝕和麻痹毒性。」羅林快速低聲解釋，「它們通常只吃特定的腐爛植物和苔蘚，但如果我們擋在路上，或者驚擾了它們，也可能被攻擊。」
「別動，等它們過去。」
蟲群越來越近，那股混合了腐爛植物和蟲體分泌物的酸臭氣味撲面而來，即使隔著布條也讓人反胃。
艾莉屏住呼吸，緊緊靠著樹幹，一動不敢動。
腐沼食苔蟲組成的「潮水」漫過了他們剛才走過的路徑，淹沒了拖架留下的痕跡。
一些蟲子甚至爬到了他們藏身的樹幹上，但似乎對樹皮不感興趣，又慢吞吞地爬了下去。
蟲潮持續了將近五分鐘，才終於從他們身邊完全經過，消失在另一側的霧氣深處，只留下一地被啃噬乾淨的泥地和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艾莉長長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濕透了。
「繼續走。」羅林的聲音依舊平穩，「這種蟲群的出現，說明附近有它們喜歡的食物源，也可能意味著————有更危險的東西在附近活動，驅趕或吸引了它們。」
「保持警惕。」
艾莉點點頭，再次拉起拖架，更加小心地前進。
遺忘沼澤的第一天，就在這種壓抑、詭異和步步驚心中，緩緩拉開了序幕。
前方的霧氣深處，還不知隱藏著多少未知的危險和挑戰。
但至少，他們暫時擺脫了身後那些冰冷的機械追兵，踏入了一片即使是觀察者遺產的自動單位，恐怕也要三思而後行的複雜之地。
腐沼食苔蟲留下的酸臭氣味還在鼻尖縈繞，艾莉拉動拖架的動作更加謹慎。
腳下泥地深淺不一，有時踩下去能沒過腳踝，發出「噗嘰」的聲響。
灰白的霧氣仿佛有生命般流動，纏繞著扭曲的樹木，遮蔽了大部分光線，讓時間感都變得模糊。
羅林躺在拖架上，大部分心神用於引導【靜塵星】緩慢修復內腑的震傷，小部分感知如同最細的蛛網，以自身為中心向周圍擴散，捕捉著霧氣中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流動和生命氣息。
這裡的環境能量異常混亂且惰性，帶著一種深沉的仿佛萬物都在緩慢腐爛衰亡的韻律0
對【靜塵星】來說，這種環境既是挑戰，需要更多的力量去沉澱和過濾雜質。
也是機遇，極致的混亂和衰亡，反過來更能襯托和磨礪沉澱與穩定的本質。
他手腕上的標記在進入沼澤後，就一直保持著沉寂，沒有絲毫異動。
看來，即使是觀察者遺產的高級單位，對這種能量極端紊亂、規則扭曲的區域也有所顧忌，或者其追蹤手段在這裡受到了嚴重干擾。
這算是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沼澤本身的危險，絲毫不遜色於那些機械追兵。
「右轉，繞過那片水窪。」羅林忽然出聲，聲音透過布條有些發悶，「水色發黑，表面有彩色油膜，毒性不低。」
艾莉依言轉向，果然看到左前方不到十米處，有一個直徑約三、四米的黑色水窪，水面平靜得詭異，泛著彩虹般的油光。
她連忙拉著拖架從旁邊更堅實的泥地上繞了過去。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沒有高大樹木的區域。
地面上長滿了低矮的、顏色紫黑的蕨類植物，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朽味更加濃郁。
羅林的眉頭卻微微皺起。「停下。」
艾莉立刻停住腳步，緊張地看向他。
「這片紫夜蕨————長勢太好了。」羅林的目光掃過那些顏色過於深邃、葉片肥厚得不正常的蕨類，「通常紫夜蕨只在特定濃度的腐殖質上生長，但這裡的————像是被過量催熟的。」
「地下可能有東西。」
他示意艾莉慢慢後退，同時自己從拖架上艱難地側身，用還能稍微活動的左手，從包裹邊緣摸出一小塊備用的低品質能量晶石碎片。
「退到那棵歪脖子樹後面。」羅林低聲說，然後將晶石碎片朝著那片紫夜蕨區域的中心，用力拋了出去！
晶石碎片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茂密的蕨叢中。
起初，沒有任何反應。
幾秒後。
啵！
一聲輕微得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響。
緊接著，以晶石落點為中心，方圓五米內的紫夜蕨，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枯萎、塌陷下去！
仿佛下方的支撐瞬間被抽空！
一個直徑約兩米的邊緣光滑、深不見底的漆黑坑洞，赫然出現在原本茂密的蕨叢中央！
坑洞邊緣的泥土呈現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還在緩緩向下流淌。
而那塊低品質的能量晶石碎片，早已消失不見，連點渣都沒剩下。
艾莉倒吸一口涼氣，後怕不已。如果剛才貿然走進去————
「是噬能泥沼。」羅林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專門吞噬能量和富含生命力的物體。」
「紫夜蕨被催熟，就是因為吸收了泥沼逸散的駁雜生命能量。」
「一旦有更高濃度的能量源或活物踩上去，就會觸發塌陷。」
「掉進去，連骨頭都留不下。」
他示意艾莉從更遠處繞開這片區域。「記住這種特徵。顏色過於艷麗茂盛的植物，在沼澤里往往不是好兆頭。」
接下來的路程，艾莉走得更加如履薄冰。
羅林不斷指點著她識別各種危險的徵兆：
顏色詭異的菌斑，發出怪異聲響的水潭，地面上不起眼的仿佛野獸足跡但排列極有規律的凹陷————
有一次，他們甚至遠遠看到了一頭體型堪比小屋、渾身覆蓋著厚重泥漿和藤蔓、只露出一雙渾濁黃眼的巨獸，在霧氣深處緩緩移動，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羅林立刻讓她隱蔽，直到那巨獸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敢繼續前進。
沼澤仿佛一個巨大的充滿惡意的迷宮，每前進一步都可能觸發未知的陷阱。
時間在提心弔膽中流逝。根據光線的變化，大概已經到了下午。
羅林的傷勢在【靜塵星】的持續溫養和藥效作用下，稍微穩定了一些，至少說話不再那麼吃力。
但距離恢復行動能力，還差得遠。
「我們需要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過夜。」羅林對艾莉說，「不能在地面了，沼澤的夜晚更危險，很多夜行生物會出來活動，而且霧氣中的毒性和致幻效果也會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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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視著周圍，最後落在一棵格外高大的樹皮呈現灰白色、樹冠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巨樹上。
那棵樹的樹幹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離地約四、五米高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樹洞，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半掩著。
「那棵樹。」羅林指了指，「樹皮是灰骨木，質地堅硬，本身能散發微弱的氣息驅趕大部分低等蟲類和沼澤生物。」
「那個樹洞，如果裡面沒有住戶，可以作為臨時的庇護所。」
艾莉看了看那高度，又看了看重傷的羅林，有些犯難。「可是————怎麼上去？」
「用藤蔓。」羅林已經有了方案，「找足夠長、足夠結實的藤蔓，一端綁在拖架的橫枝上，你帶著另一端爬到樹洞口固定好，然後把我拉上去。」
「斷羽和藍羽可以幫你把藤蔓帶上去。」
這是一個需要配合和體力的工程。艾莉沒有猶豫，立刻行動起來。
她在附近找到了足夠的藤蔓，在羅林的指導下，將其編織成更粗更結實的繩索。
斷羽用喙叼起繩索的一端，奮力撲騰著受傷的翅膀，艱難地飛到樹洞口，將繩索繞過洞口上方一根粗壯的枝丫。
藍羽也在一旁幫忙。
艾莉則背著剩下的繩索，利用樹幹上一些凸起的樹皮和裂隙，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灰骨木的樹皮果然堅硬粗糙，提供了不錯的著力點。
雖然爬得很慢，但最終還是成功抵達了樹洞口。
樹洞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一些，大約有普通房間大小，底部相對平整，堆積著一些乾燥的落葉和枯枝，沒有動物居住的痕跡，只有一些小小的無害的昆蟲在角落裡爬動。
空氣中有股淡淡的木頭和塵土混合的味道，比外面沼澤的氣息好聞多了。
艾莉將繩索在洞內一根結實的樹根上牢牢固定好，然後朝下面打了個手勢。
下面，羅林已經用剩餘的藤蔓，將自己和拖架的主架更緊密地綁在了一起，做成一個簡易的「吊籃」。
艾莉在上面拉，斷羽和藍羽在下面用腦袋和翅膀頂，巴哈也飛來幫忙叼住繩索輔助。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羅林連同簡易拖架一起，拉上了樹洞。
兩人兩鳥一鴉，擠在不算寬的樹洞裡，總算暫時有了一個相對乾燥安全的落腳點。
艾莉累得幾乎虛脫，靠著洞壁直喘氣。
羅林也因為這番折騰牽動了傷口，臉色又白了幾分，但精神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