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話音方落,一眾學徒將鄧青包圍了。
李成、周鐵、王威破關,眾人還能想通。
他們有家底,有補劑,肉食,藥酒。
可鄧青呢?
誰不知道,他窮得連役錢都湊不出。
這樣的人,竟也破了煉皮一重,還有天理?還有王法?
有人忍不住問:「鄧師兄,你到底怎麼破的?」
「練拳。」
「就練拳?」
「苦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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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陣沉默。
又有人問:「可氣血怎麼補?你又沒有補劑藥酒。」
鄧青實話實說:「吃豬下水。」
「豬……下水?」
「大腸,小腸,豬肺。」
當時就有人捂住了嘴巴,一時間,滿場嘩聲。
李良道:「這倒不假。我去過鄧師弟院子,見到半院子凍得梆硬的腸、肺。」
這話一出,眾人再無懷疑。
樊勝敲了敲廊柱,道:「都散開。知道法子,你們也未必吃得下這個苦。」
說罷,他拍了拍鄧青:「跟我來。」
鄧青隨他進了帳房。
樊勝收了鄧青的學徒牌,又取出一塊新木牌。
正面仍是「同慶」,背面卻刻著一個「記」。
樊勝在牌子上刻下「鄧青」二字,遞給他,「收好。從今日起,你便是同慶堂記名弟子。」
一旁的帳房先生翻開名冊,提筆寫下:「長樂縣,同慶堂。記名弟子,鄧青。境界,煉皮一重。」
鄧青緊緊盯著名冊,暗道,從此,俺也是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了。
樊勝又道:「正式拜師禮還要等兩個月後。
這一批學徒考核完,能留下的跟你們幾個一起向師父叩頭敬茶。」
「明白。」
………………
次日,同慶堂。
鄧青剛進前院,兩個雜工抬著一副門板,從外頭匆匆進來。
門板上躺著個人,胸口纏著厚厚一圈白布,血已經洇出來,暗紅一片。
後頭還有一人被攙著走,左臂軟塌塌垂在身側,袖口下面腫起老高。
最後那副門板上,則蓋著一張白布,白布從頭遮到腳。
風從院中穿過,掀起白布一角,露出半截發青的下巴。
鄧青看得腦仁疼,還以為成了記名弟子,就算進了避風港,現在想想,簡直太單純了。
「看見了?」
樊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鄧青回過身,拱手道:「樊師兄。」
樊勝道:「這些都是從同慶堂出去的記名弟子。
有的替富戶護院,有的跟商隊押貨,有的替衙門辦事。
混得好的,有銀子和體面。
混得差的,斷手斷腳。」
他說著,看了一眼那副蓋著白布的門板,「再差些,就是這樣,連命都玩完了。」
鄧青無語了。
「你既入了記名弟子冊,有些規矩,該你知道了。」
「請師兄指點。」
「新入冊的記名弟子,六個月內,若能突破煉皮二重,堂里便繼續培養。
六個月內若破不了煉皮二重,堂里會給一份薦書,放出去自謀生路。」
「自謀生路?」
「不錯。」
樊勝道:「有薦書在,去富戶家做護院,去商隊押貨,去衙門聽差,都比尋常人容易。
可出了同慶堂的門,吃誰的飯,就聽誰的喝。
再往後是斷手斷腳,還是白布蓋頭,堂里便管不著了。」
鄧青暗暗給自己鼓勁兒,六個月內,必須突破煉皮二重。
鄧青問道:「樊師兄,堂里既然要培養記名弟子,接下來給多少資源?」
樊勝雙手一攤,「白衣一套,內院吃飯,再加上一套功法,僅此而已。」
鄧青一怔,這算什麼待遇?
樊勝道:「這些東西,夠你不餓肚子,可想往上走,遠遠不夠。
煉皮一重到煉皮二重,要的補氣血之物折成銀子,少說也得近二百兩。」
鄧青想捶胸頓足,他穿越過來一年,攢到三兩銀子,都已是拿命熬出來的。
現在要二百兩,聽著像踏馬一座山壓下來。
樊勝見他沉默,笑道:「怕了?」
鄧青搖頭:「不是怕,只是覺得太難了。」
樊勝道:「知道難就好。練武這條路,越往後越燒錢,窮文富武,可不是胡咧咧。」
鄧青暗吸一口氣,「那要怎樣,才能像師兄您一樣,一直留在堂里?」
樊勝擺手,「像我?別拿我做榜樣。
我也不過是在堂里混了個差遣的記名弟子,管些學徒,跑些雜事,掙個嚼裹。
你若真想往上走,就該奔著入門弟子、親傳弟子去。
到了那一步,才算真正入了同慶堂的門。」
鄧青眼中放光,「怎樣才能成為入門弟子?」
「那是後話。眼下你連煉皮二重都不是,先想六個月內怎麼留下來。」
說完,樊勝帶著他進了一間偏房。
偏房裡擺著幾隻木架,架子上放著一冊冊功法。
許多功法上面都壓了一個鎮石,看來看去,竟只剩一本功法沒有壓上鎮石。
樊勝拿起那本沒放鎮石的功法,鄧青也看到了名目,是「紫府功。」
鄧青道:「樊師兄,伏虎拳還沒練完,為什麼不能繼續練伏虎拳?」
樊勝皺眉:「誰說沒練完?你都靠伏虎拳破了煉皮一重,這不算練完,怎麼算練完?」
鄧青心中一動,看來,樊師兄認為的練完,和娟兒認為的練完是兩個概念。
在唐娟兒那兒,我才小成呢。
鄧青很快有了計較,新功法要學,伏虎拳也不能丟。
樊勝道:「同慶堂給記名弟子的功法有兩種。
一種是外練法,都是殺人鬥狠的招數。
起效快,威力大,適合你們這樣急著賺錢的傢伙。。
另一類是內練法。」
樊勝拍了拍手中那本紫府功,「內練法見效慢,實戰也弱,短期看,遠不如外練法討喜,所以選的人少。
就因為起效慢,見不到好處,願意選的人不多。
堂內記名弟子,向來是老帶新。
只有屠威師兄暫時沒帶人,屠師兄練的,正是內練法:紫府功。」
鄧青本也想選外練法,畢竟亂世生存,戰力為先。
可眼下既然沒得選,那還說什麼。
當下,樊勝便帶著他往後院走去,百餘息後,抵達一間靜室。
門半開著,裡面坐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那人穿著白袍,肩背很寬,正低頭擦著一隻銅壺。
樊勝進門道:「屠師兄。」
屠威抬眼。
樊勝指了指鄧青:「新入冊的記名弟子,鄧青,選了紫府功。」
屠威看了鄧青一眼,指著他手裡的功法道:「先背熟,再來找我。」
鄧青翻開冊子,才看了幾行,眉頭便忍不住皺了一下。
冊子上不止有字,還有幾幅人物行氣圖。
圖中小人盤膝而坐,胸腹之間畫著細密線條,旁邊標著紫府、絳宮、氣海、臟腑升降之類的詞。
一眼看去,玄之又玄。
字他都認得,可連在一起,鄧青只覺雲山霧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