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離死亡的距離

  鄧青巡北坊時,明顯感覺到夜裡的風聲變了。

  城門落鎖比從前早了半個時辰,夜裡巡街的衙役多了,火把也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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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處巷口都新設了木柵,兩個貨棧外,還臨時搭了哨棚。

  子時一過,街上靜得厲害。越靜,越讓人心裡不踏實。

  鄧青帶著第九小隊巡北坊時,抓獲的盜賊也越來越多,這些盜賊幾乎人人帶著兇器,反抗起來不要命。

  鄧青也只能果斷處置。

  這日,他交完差,天色已經發白。

  同慶堂前院,幾名弟子從外面回來,身上都帶著血腥氣。

  不多時,又有一隊人抬著幾個門板進來,皆蒙著白布。

  霎時,一干正練功的弟子一窩蜂圍上來,一問板子上躺著的,才知是去接任務的弟子。

  鄧青盯著一隻手,怔怔出神。

  他認出來,那是屠威的手,左手大拇指上有個很黑很大的痦子。

  鄧青簡直難以想像,前些日子還生龍活虎,躊躇滿志的屠師兄,現在已經化作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默哀片刻,朝家中走去。

  他決定暫時什麼都不做,老老實實把基礎打牢,沒有銀兩補氣血,慢點就慢點,也好過犯險。

  …………

  入夜,自家院中。

  鄧青取下腰間軟劍練了一通《定孤七式》,忽然傳來敲門聲。

  鄧青掌中軟劍輕輕一顫,繞回腰間。

  門外又響了兩下,他隔著院門問,「誰?」

  門外傳來劉管事的聲音:「鄧青兄弟,是我。」

  鄧青走過去,拉開院門。

  劉管事站在門外,臉上帶著笑,只是眼窩也有些發青,顯然這幾日過得並不輕鬆。

  「鄧青兄弟。」

  他拱了拱手,「前日之事,是我說得不夠明白。藥行那邊實在缺人,還請你再考慮考慮。」

  鄧青沒有讓他進門,只道:「劉管事,您說的事兒,我也仔細想過了,風險著實不小。

  這樣吧,我去行,但得找個懂行的人來跟您談。」

  劉管事皺眉:「誰?」

  「同慶堂藥房的吳老。」

  劉管事下意識就想拒絕,見鄧青雙眸定定,知道鄧青是想好了,只好答應。

  當下,鄧青換上白袍,鎖了院門,便同劉管事一道去了同慶堂。

  他們到時,吳老正在藥房翻書。

  聽完來意,他讓鄧青先出去。

  半盞茶後,劉管事冷著臉離開了。

  鄧青趕進房中,吳老也不賣關子道:「談妥了,先試一爐,通不過,給二兩辛苦費。

  通過了,他們煉藥失敗,給五十兩辛苦費,煉藥成功,外加三十兩賞錢。」

  鄧青激動得臉發紅,連連拱手:「多謝前輩。」

  吳老樂呵呵道:「我得謝你呢,天上掉餡餅砸老頭子頭上。對了,你小子不會反悔吧。」

  鄧青笑道:「前輩玩笑了。」

  吳老道:「煉藥辛苦,你先補補,我去給你請假,這兩日,你就不當值了。

  明天一早,咱就出發,直奔天順藥行。」

  鄧青點頭應下,但不知道吳老說的「補補」是什麼意思,卻見吳老沖他勾勾手,帶著他進了浴房。

  往一個池子裡扔了個料包,過了會兒,刺鼻的藥味傳來。

  「藥浴!」

  鄧青震驚莫名。

  吳老道:「我還能平白占你這麼大便宜?這是我自個兒攢的邊角料。

  別看是邊角料,至少抵得上正常藥浴的三成威力,趕緊著吧。」

  鄧青沖吳老深深一躬,跳進了湯池裡,池水才沒過腰腹,一股刺鼻藥味便直衝鼻腔。

  這確實不是正經藥浴。

  池水沒有正常藥池那種暗赤厚重的顏色,可藥水一貼上皮肉,鄧青便知道,吳老沒有糊弄他。

  邊角料歸邊角料,補益自然比不上正式藥浴,但也絕對夠勁兒。

  鄧青立刻閉目,運轉紫府功。

  胸腹之間,無形磨盤緩緩轉動。

  原本四處亂竄的藥力,被一點點收攏過來,磨碎,再順著呼吸沉入體內。

  熱流從胸腹散入肩背,又順著肩背一點點游向雙臂、肘腕,最後牽到指節。

  這種感覺,比平日練劍時清楚得多。

  鄧青心頭忽然一動,《定孤七式》里的舊注,一句句浮上心頭:收勁成線,劍走虛隙。

  從前看這些字,只覺得玄乎。

  什麼叫收勁成線?

  什麼又叫劍走虛隙?

  他練劍時,也不是沒照著舊注去想,去試。

  可許多地方總像隔著一層紙,明明劍招能走完,氣勁也能送出去,卻始終覺得差了點意思。

  直到此刻,藥力推著氣血在肩背、肘腕、指節之間流轉,他才又摸到一點門道。

  鄧青心念一動,清輝浮現。

  【自助者天助,功不唐捐】

  【境界:煉皮二重】

  【伏虎拳:73%(大成)】

  【紫府功:33%(小成)】

  【定孤七式:19%(入門)】

  鄧青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定孤七式的「入門」二字,竟在微微閃爍。

  他心頭猛地一跳,要破關了?

  喜意剛起,便被鄧青壓了下去。

  他暗暗自警: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繼續運轉紫府功,引著藥力往肩背、肘腕、指節間走。

  人在藥池裡,不能拔劍。

  他便以指代劍,將右手沉入水下,順著《定孤七式》的劍路,輕輕一划。

  嘩啦一聲。

  藥水被帶得散開,盪起一圈圈水紋。

  鄧青眉頭微皺,力道大了。

  他思慮數息,重新調動氣血,控穩力道,沉心靜意,一次又一次地搓指揮劍。

  終於,當他練到指尖所過處,藥池上只被切出一道極細的水線,而不是盪開波紋,鄧青忽生一種明悟,暗自喜道:原來如此。

  所謂收勁成線,不是讓勁力變弱,而是讓勁力不散,便能從對方攻擊的縫隙里鑽進去。

  所謂,收勁一線,劍走虛隙,此之謂也。

  鄧青思緒一點點澄澈,一次又一次在水下劃指。

  藥力還在往體內滲,紫府功化作無形磨盤,繼續煉化藥力。

  不知不覺間,他的肩背、肘腕、指節,在這一次次細微的調試中,找到了一種全新的感覺。

  忽地,清輝無念自現。

  【定孤七式:20%(小成)】

  鄧青盯著「小成」二字,暗暗攥緊了拳頭。

  快意了好一陣,鄧青收束心神,繼續浸在藥池裡,將殘餘藥力一點點煉入體內,也順勢鞏固剛剛突破的《定孤七式》。

  直到池水裡的熱力漸淡,藥味也沒那麼刺鼻了,他才緩緩睜開眼。

  鄧青從池中站起,只覺渾身皮膜發熱,雙臂和手指也比之前靈活了許多。

  他從藥池中出來,洗漱一番,換上白袍,出得門來,吳老正在門外等著。

  「不錯,看來有所收穫。」

  吳老含笑道。

  鄧青對著吳老拱手道:「多謝前輩。」

  吳老擺手:「謝什麼謝,要謝也是老頭子謝你,話說,你小子不會掉鏈子吧?」

  「定不叫前輩失望。」

  鄧青話音方落,前院忽然傳來呼喝聲,「都看好了,別讓人跑了。」

  霎時,前院後院,一片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