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風澗之行

  「銀烏纏手?」

  「以細銀絲和烏蠶絲混編而成,柔韌貼手,不礙發力,刀劍難傷。」

  樊勝道:「就是租金高,一天三錢銀子。

  押金二十兩,若損毀,押金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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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青盤算數息,「保命要緊,出發前一天再租下,還得麻煩師兄牽線。」

  樊勝擺手,「跟我就不用廢這個話了,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心裡要有數。

  外面局勢越來越不好,堂里資源也緊張,原本給新記名弟子的供奉,可能會被削減。

  以後肉、飯食都未必還能像現在這樣穩定。」

  鄧青眉頭微皺。

  他如今修煉能推進,全靠幾條線撐著。

  同慶堂飯食,吳雲那邊的肉食,北倉得來的銀子,還有即將到手的藥浴。

  可若同慶堂削減供奉,外面肉、藥又越來越緊,他的修煉速度必然受影響。

  樊勝最後又通報一個消息,「李成前天已經突破煉皮二重了。」

  鄧青心裡一沉。

  李成家裡資源厚,突破比自己快,並不奇怪。

  可明白歸明白,真正聽到這個消息時,鄧青心裡還是生出一股緊迫感。

  樊勝道:「亂世里,越在下層越危險。

  煉皮一重能做的差遣,多半是守倉、巡街、押貨、探路。

  說得直白些,是苦活、累活兒。

  煉皮二重,才算稍微有些選擇餘地。

  你若想一直留在同慶堂,就要儘快突破。」

  鄧青拱手,「多謝師兄教誨。」

  他心裡門清,越是亂世,越得抱死同慶堂這棵大樹。

  縣城裡再亂,還有縣衙和同慶堂壓著。

  離了同慶堂的蔭蔽,外面便是流民、山匪、邪教、饑荒和刀兵。

  而要抱緊同慶堂,必須抓緊突破。

  接下來幾日,他依舊練功不輟,除了去同慶堂和吳雲處吃飯,幾乎不再出門。

  …………

  直到出發前一日,樊勝來到鄧青家,把一副皮甲和一個木匣遞給了他,交待他明天卯時三刻集結,便轉身去了。

  鄧青閂上院門,便打量起皮甲。

  皮甲有些年頭了,邊角磨損,肩口處還有幾道劃痕。

  鄧青伸手摸了摸,皮料雖舊,卻仍舊厚實。

  尤其是胸腹和肩背幾處,都另加了一層硬皮。

  他當場試穿起來,皮甲披上身後,肩背處多少有些束縛。

  當下,鄧青拉開伏虎拳架,打了起來,動作不如平時順暢,卻不影響發力。

  試完皮甲,鄧青又打開木匣,裡面放著一副護手。

  那護手很薄,顏色偏暗,貼近了看,才能看見細密銀絲外纏著烏色絲線,像一層細鱗藏在布紋下面。

  鄧青將它戴上,指節一根根套進去時,掌心傳來微涼之意。

  他試著握拳,銀烏纏手緊貼掌指,絲毫不影響指節彎曲。

  鄧青沉肩垂肘,五指扣合的一瞬,掌背和指節上的細銀絲輕輕繃緊,像是給手掌裹了一層柔韌的鐵皮。

  鄧青心中大定,有這副銀烏纏手,若真遇使兵刃的,也有了幾分把握。

  試完皮甲和銀烏纏手,鄧青進屋盤膝坐下,心念一動,眼前清輝浮現。

  【自助者天助,功不唐捐】

  【境界:煉皮一重】

  【伏虎拳:71%(大成)】

  【紫府功:19%(入門)】

  …………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亮,鄧青便起了床,穿上內襯,綁好皮甲,又在外面套上白袍,將銀烏纏手塞進懷中,這才大步朝同慶堂趕去。

  他到不多時,參加黑風澗取藥任務的弟子,陸續到齊。

  院中站著二三十人,還有幾輛馬車。

  鄧青在人群里看見王威,便靠了過去,王威沖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不多時,一襲黑袍的樊勝陪著一位黑袍青年,從大門口走出。

  那黑袍青年身形挺拔,氣息沉穩。

  王威低聲對鄧青道:「這就是張衍師兄,距離鍛骨境一步之遙,很厲害的。」

  鄧青道,「張師兄越厲害,咱們這趟任務才能多幾分把握,我看這意思,樊師兄也去?」

  王威道,「樊師兄在入門弟子裡,算是貧寒的。有賺錢的機會,他自然會參加。」

  兩人正說著話,張衍銳利的目光掃來,兩人趕忙噤聲。

  便聽張衍道,「黑風澗地處兩縣交界,山路危險,情況不明。此行只為取回藥材,不許節外生枝,諸君聽令行事。」

  眾人齊聲應下後,張衍開始清點人數。

  待他點完,樊勝低聲問了一句:「張師兄,馬師弟還沒回堂?」

  張衍道:「馬師弟前幾日傳信,說這兩日會從外面回來。

  他出外執行任務多年,見過世面。我給他留了封信,若他能趕上,這趟會更穩妥些。」

  樊勝點了點頭。

  張衍抬頭看了看天色,冷聲喝道:「出發!」

  大部隊即刻向西,行到東大街,遇上天順藥行的車隊,兩路人匯作一路,向著城外走去。

  半個時辰後,出了縣城,眼前所見一片荒涼、蕭索。

  路邊有燒過的村屋,風一吹,黑灰便從裂縫裡簌簌落下。

  再往前走,還能看見亂民紮營留下的黑鍋和灰堆,灰堆旁邊,露著幾截被燒白的人骨,也不知是被野狗拖來的,還是被人煮過。

  不遠處,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遠遠站著。

  他們看見同慶堂的隊伍過來,立刻往路邊退開,不敢靠近,也不敢討食。

  那些人眼窩深陷,手腳細得像枯枝,眼神一直盯著隊伍里的包袱和乾糧袋。

  鄧青暗暗自警,同慶堂這顆大樹必須抱死了。

  車輪蕭蕭,一路所見,皆是荒蕪,衰敗和死亡,所有人心情沉重。

  隊伍沉悶前行,半日後,終於抵達黑風澗。

  黑風澗兩邊山壁陡峭,中間是一條深溝,溝底布滿亂石和急流。

  風從下往上刮,帶著濕冷的水汽,吹在人臉上,像刀子刮肉。

  天順藥行的張掌柜當先朝澗邊走去,到得澗邊,他扶住一株老松,探頭往下看。

  不多時,張衍走到他身邊,也低頭下望。

  張掌柜解釋道:「兩日前,運藥車經過黑風澗,馬匹不知為何受了驚,連車帶貨翻下了山道。

  幸好車架卡在半坡的斷樹和亂石之間,沒有落入澗底。

  可若再拖下去,一旦下雨,雨水一衝,藥材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