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就你沒用

  早上班班翻了個身,腰剛擰了一半就」嘶」了一聲,整個人僵在那兒不敢動了。

  後腰那片撞傷經過一夜之後比昨晚更疼了,像一塊淤青被人按著又擰了一把,牽扯著她翻身的動作活生生卡在半路。

  她皺著眉倒抽了一口涼氣,手指攥著床單緩了兩秒。

  聞庭桉在她」嘶」的那一聲里就醒了。

  他睜開眼側過頭看她,她側躺在那兒皺著眉一臉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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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半撐起身子坐起來:」怎麼了?壓到手了?」

  班班搖了搖頭,聲音悶在被子上:」是腰。好痛。」

  她慢慢翻回平躺的姿勢,手指輕輕按了一下自己腰側的位置。

  聞庭桉伸手撩開她的睡衣下擺。目光落在她後腰右側那片淤青上,紫紅色的一塊比昨晚看起來範圍更大了些,邊緣泛著一層淺淡的黃綠色,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他的手指在淤青邊緣輕輕按了一下,她」嘶」了一聲縮了縮。

  」等會去醫院。」他說著就要掀被子下床。

  班班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仰著臉看他:」不要。過兩天就好了,就是撞了一下嘛。」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帶著剛醒的軟,手指攥著他的腕骨輕輕晃了一下。

  聞庭桉回頭看著她。臉頰上昨晚那幾道紅腫已經淡了些但還看得見,此刻她仰著臉看他的表情帶著他越來越熟悉的賴皮。

  他沉默了兩秒,還是把掀開的被子放下了一點,語氣里的堅決還在但比剛才軟了一些:」去醫院看看放心。」

  」哥哥~」班班拉長了聲音喊他,尾音拖得又軟又糯。

  」我不想去嘛。」

  那一聲」哥哥」落進耳朵里的時候聞庭桉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他看著她,她眼睛濕漉漉的,眼裡全是」你忍心讓我去醫院嗎」的表情。

  他嘆了口氣重新坐回她身邊,把她的睡衣下擺拉好蓋住那片淤青:」那今天在家休息,不要到處亂跑。」

  班班撐著胳膊坐起來,動作比剛才小心了一些。

  她看著他認真地說:」不行,我今天要帶花花去剪毛毛。約好了的。」

  」過幾天再去不行?」

  」不行。」班班搖頭,手指在被子上面畫著圈。

  」花花毛都長了,它熱。而且剪完毛我還要帶它去給淇淇和文靜玩一會兒,她們都說好久沒見花花了。」

  聞庭桉的眉峰蹙了一下:」非要今天?」

  」嗯。」班班點頭,語氣篤定。

  」之前約好了的。淇淇今天剛好沒課,文靜也翹班。她們都在等著花花呢。」

  聞庭桉坐在床邊看著她一臉央求。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給李成發了條消息:」今天上午會議取消,推到下午。」發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看著她:」等會我送你去寵物店。」

  班班眼睛一亮,剛才還忍著腰疼的表情一下子生動起來:」真的?」

  」嗯。」

  」那就順便再把我送到淇淇家。」班班已經掀開被子下床了,動作到一半腰又疼了一下她放慢了速度,臉上的笑沒收住。

  聞庭桉看著她彎腰找拖鞋的背影,腰側的睡衣布料隨著她的動作微微繃緊,那片淤青的輪廓隔著布料都能隱約看見:」為什麼去她家?」

  」她家安靜。」班班趿上拖鞋站直了,回頭看他。

  」院子也舒服,聊天也舒服。我們三個人待在那裡自在。」

  聞庭桉沒再說什麼了,起身去衣帽間換了衣服。

  班班洗漱完下樓的時候花花已經醒了,在客廳地毯上轉著圈追自己的尾巴。

  她彎腰把它抱起來放在腿上,花花在她掌心裡蹭了蹭打了個小哈欠。

  聞庭桉下來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穿著黑色的T恤,有點休閒,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要出門上班的樣子,倒像是專門騰了一個上午給她的。

  他開車送她去了寵物店。

  班班抱著花花坐在副駕駛,花花在她腿上趴著,圓腦袋擱在車窗邊沿看著外面掠過的街景。

  到了寵物店她帶花花進去修毛,美容師是個年輕的姑娘,接過去放在檯面上開始梳理打結的毛髮。

  班班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聞庭桉靠在門邊等她,沒進去,他討厭狗毛。

  他低頭看手機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花花剪完毛之後毛髮蓬鬆了一圈,圓腦袋顯得更圓了,耳朵邊上留了一小圈毛茸茸的邊,看起來像一顆毛球。

  班班抱著它出來的時候彎著眼睛朝聞庭桉展示了一下:」好看吧?」

  聞庭桉看了一眼那隻被修得圓滾滾的狗,又看了一眼抱著狗笑得一臉滿足的人,嘴角動了一下:」嗯。上車。」

  送到淇淇家門口的時候聞庭桉把車停穩了。

  班班抱著花花解安全帶,他偏頭看著她說了一句:」老實呆著,別在到處亂跑。」

  班班抱著花花回頭看他的表情,他坐在駕駛座上側著身看她,目光裡帶著那種」我不放心但你非要去我也沒辦法」的縱容。

  她彎著嘴角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然後推門下車抱著花花朝淇淇家院子門口跑過去,跑了兩步腰疼了一下放慢了速度,但頭也沒回地揮了揮手。

  文靜和淇淇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院子裡石桌上擺著茶水和切好的水果,淇淇靠在藤編椅背上安靜的聽著蟬鳴,文靜正蹲在花圃邊上研究一叢剛開的月季。

  聽見鐵門被推開的聲音她倆同時抬頭,看見班班抱著花花走進來。

  文靜立刻站起來迎了兩步,從她懷裡接過花花舉高了轉了一圈:」花花好久不見,又大了!」花花在她手裡伸著舌頭搖尾巴,白毛蓬鬆得像個棉花糖。

  淇淇也湊上來摸了摸它的腦袋,指尖輕輕撓了撓它耳朵後面:」剪了毛真可愛,像個毛球。」

  三個人在院子裡坐下來,班班把花花放在石桌上讓它自己轉圈。

  文靜坐在她旁邊端著一杯茶,看著她臉上的紅痕淡了一些才開口:」你家老公昨晚回去罵你了嗎?」

  」沒有。」班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還給我抹藥了。」

  文靜靠回椅背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那挺好,這都沒罵你,看來聞庭桉那是真愛你。」

  班班彎了彎嘴角沒接話。

  文靜忽然湊近了一些,胳膊肘撐在桌面上,表情帶著一種蓄謀已久的好奇心:」班班,老實交代,你家聞庭桉怎麼樣?」

  班班被她湊近的動作弄得往後縮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就是那方面啊。」文靜沖她擠了擠眼。

  」你都嫁給他快半年了。」

  班班的臉」騰」地紅了。

  她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趕緊放在桌面上,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們……我們還沒在一起。」

  文靜和淇淇同時愣住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什麼?」

  」你們還沒洞房?」文靜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又趕緊壓下來湊近了壓低聲音問。

  」真的假的?」

  班班紅著臉點頭,手指在茶杯沿上劃著名圈:」就……他一直睡我旁邊,但就是沒有那個……」

  淇淇:「聞庭桉不會有問題吧?」

  文靜:「應該不會啊,花邊新聞那麼多,難道有隱疾?」

  班班:「他應該沒問題。」

  班班想起了昨晚他那隱忍克制的眼神。

  文靜和淇淇又對視了一眼,淇淇把茶杯放下來看著她,表情帶著一種」你可真沉得住氣」的佩服:」那你有沒有看過你家老公那個?」

  班班嚇了一驚,她伸手捂住淇淇的嘴,壓著聲音氣急敗壞:」你小聲點!」

  她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口的方向,確認沒人經過才鬆開手,整張臉從耳尖紅到了脖子根:」沒有!沒看過。」

  文靜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她拍了一下桌子:」真是浪費,我看過周臨的。」

  班班和淇淇同時轉頭看她。

  班班瞪著眼睛:」什麼?」

  文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她倆,表情帶著一種」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坦然:」周臨十歲那年來我家做客,我那時候三歲。他在我家衛生間尿尿,我推門進去了。他嚇得趕緊把褲子拎好,滿臉通紅地看著我問我怎麼不敲門。」

  淇淇和班班同時笑了起來,文靜繼續說:」我當時看見他緊張的樣子還以為他藏了什麼東西不給我看,就問他'你把什麼藏起來了'。他不說,我就哭了,哭的很大聲。後來大人們進來了問我怎麼了,我就說了,他們都笑了。我爸說他沒藏玩具,那是他們小男生尿尿用的。」

  文靜說道一半咯咯笑了起來說:「我不信。後來每次周臨來我家我都纏著他讓他給我看,證明他沒藏玩具,他死活不給,我就哭。後來他煩了說'給你看,就看一眼'。」

  」你們猜怎麼著?」

  班班和淇淇搖頭說:「怎麼著?」

  」我拉開他褲子看了,發現確實是尿尿的,沒藏玩具,這才算了。」

  班班笑得趴在了石桌上肩膀直抖,淇淇也端著茶杯笑得茶水差點晃出來。

  花花在石桌上被笑聲驚得抬了一下腦袋,又趴回去了。

  班班笑得臉頰都疼了,她捂著腮幫子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看著文靜:」所以他從小就怕你?」

  文靜挑眉:」是啊,他從小就怕我。他越躲我越纏,他越煩我越鬧,後來他就認命了。」

  淇淇笑著擦了擦嘴角,班班轉頭看向她:」淇淇你呢?」

  淇淇靠在椅背里端著茶杯,目光落在院子裡那叢月季上面,嘴角帶著一點淺笑:」我呀?我不但看過,還用過。」

  班班的嘴巴張大了。

  淇淇看著她那個表情笑了,把茶杯放在石桌上,開始講:」我第一眼看見宋承遠是在東大的洽談會上,他代表公司親自來談公益合作。穿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站在大禮堂的講台上發表講話,我作為青年老師代表,也參加了——獻花,我盯著他看了大半場。後來我主動加了微信,打著'對接項目進度'的旗號約他吃飯,約了兩次之後就開始約他看電影了。」

  文靜在旁邊點頭:」這段我知道,那會兒宋承遠被你追得一臉懵,你還挺出名的。」

  淇淇笑了一下,繼續說:」有一次他酒局喝多了,出來的時候走路都不穩。我那會追他追得勤,天天堵他,但那一次是碰巧遇到,看見他喝多了趕緊上去扶他,他也沒拒絕。我發現他司機沒來,就把他帶到我車上了。」

  文靜蠻嫌棄說:「淇淇,你不會…………?」

  淇淇拍了一下文靜給她一個你想多了的眼神:」我把他帶回家了。那天我爸媽和哥哥都在外地做學術交流,家裡沒人。我把他扶到我房間床上躺著,然後我就趴在他旁邊看著他的臉,越看越心動,沒忍住就親了他。」

  班班聽得直坐直了身子:」然後呢?」

  」然後他醒了。」淇淇低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著我,好了我好久,一把將我拽到他懷裡,上來就吻我,然後就沒然後了。」

  淇淇放下茶杯看著班班:」第二天早上我醒來也嚇到了,打算跑,跑到客廳才想起來這是我家。我又折返回去了。」

  「他醒來時問我'痛不痛',我說'還行',他穿了衣服走到門口回頭看著我說'結婚吧'。然後就來提親了,接著就訂婚了。」

  她靠在椅背里抱著手臂,表情帶著一種自己也還沒完全搞明白的困惑。

  」反正就是我先動了心,我先追的他,我先動的手。他應該是被動接受的吧,但他又給了全了我面子,提親訂婚這些事都是他安排的。我也搞不懂他到底怎麼想的。」

  她轉臉看著班班,表情認真起來:」就你沒用了。有證的人,沒看過沒用過。白瞎了那麼好的資源。」

  文靜在旁邊點頭附和:」就是,晚上回去就試試。」

  班班的臉又紅了,她把花花從桌上抱下來放在腿上摸著它的背毛:」那我怎麼試?這種事……我主動我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淇淇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從容。

  」那是你老公,又不是別人老公。」

  文靜湊近了壓低聲音:」你就晚上洗完澡穿得好看點,往他懷裡一縮,剩下的交給本能。他都忍了這麼久了,你要是主動一點他肯定把持不住。」

  班班的手指在花花背上捋來捋去,臉燒得厲害,聲音小得幾乎是自言自語:」那我……回家試試?」


  淇淇在旁邊也點頭:」試試。實在不行你發個消息,我們給你支招。」

  班班抱著花花坐在椅子上,聽著面前兩個姑娘你一嘴我一嘴地給她出主意,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她低頭看著花花在自己腿上翻了個身露出肚皮,腦子裡想著淇淇說的那句話——」那是你老公,又不是別人老公」。好像也是。

  她跟他領了證睡在同一張床上快半年了,臉也親過了該摸的也摸過就差最後一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花花抱起來舉到眼前看著它圓溜溜的眼睛,說了一句:」花花,你說我今晚要不要試一下?」

  花花打了個哈欠,伸了伸舌頭。

  辦公室里聞庭桉正在看一份合同,手裡的筆寫到一半忽然打了個噴嚏。

  他放下筆揉了揉鼻樑,對面站著的李成抬頭看了他一眼:」聞總著涼了?」

  」沒有。」聞庭桉重新拿起筆繼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