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姜某人的第二次告白

    姜某人對自己的認識就是天生的一個膽小鬼。

    怕事,不敢惹事,窮人家的孩子都這樣……

    心裡尚且過得去的事就會讓它過去,不會再追究。

    可今兒也不知道怎麼,或許是昨夜的酒還未醒,也或許是他還相信那幾日,在大理寺監牢里的溫存。

    他閉眼從身後攬住溫衡的肩膀,鼻息灼熱地一下一下地噴在姑娘家雪白的頸項之間……

    胸膛貼在姑娘的背上,感受溫度,感受……他半跪在地上,無比虔誠。

    他甚至都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怎樣講,他又害怕自己再說話姑娘會不喜歡。

    會不會一刀殺了他!

    畢竟姑娘是溫衡,是內衛司的司首!

    是天生的暗樁,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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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冷血的殺手!

    感受對方的提問,他不敢抬頭看鏡子裡的溫衡,不知道她現在是個什麼樣的表情。

    或震驚,或悲憤,或激動,或無辜,亦或是可憐……

    都已經不重要了!

    說句題外話,待青葵如此,不過那是日久天長來的感情,可自從碰見溫衡,他就相信所謂的一見鍾情!

    那天夜裡,當溫衡第一次揭下臉上的人皮面具!

    她從溫婉的溫先生一下子變得嫵媚多姿,變得豐腴多情。

    可她總是待他冷著一張臉,待他人卻妖媚……

    複雜的人格,讓姜佑一時不敢相信,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溫衡。

    也讓他對這位來自內衛司的司首,百花院的行首,還是以前的花魁娘子充滿好奇……

    他想去追尋,想去了解……

    「溫衡,溫衡……」她在黑裙女子耳邊輕語,一遍又一遍地呼喚她的名字,像是在乞求!

    這註定他在這場感情中處在被動,處在下風!

    時間就這麼悄悄地在指間溜走,過了不知多久。

    溫衡終於輕張紅唇,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回應一句:「小不點,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姜佑慢慢地睜開眼睛,目光觸及處,不過是吹彈可破的皮膚,和一道深不見底的溝渠!

    往常這個時候,他心裡必定在感嘆自己賺到了,可如今他卻發現自己沒法像個君子一樣,對待溫衡。

    溫衡的問題他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溫衡輕輕眨著眸子,狹長眼尾微微上翹,目光流動中分外迷人。

    她的一雙紅唇微微張開,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有些迷茫的樣子。

    總之他和姜佑一樣,一動都不敢動。

    ……

    她是個可憐人,自小便沒了雙親,家族被無辜牽連,一個小姑娘孤身入人間煉獄,教坊司!

    起初受盡打罵,三年後遇見一個邋遢的老道,老道看她骨骼清奇,極具毅力,便帶走她,傳授她武功。

    帶她進入內衛司,皇帝新設的衙門,爾來已有十幾個年頭。

    自此,陪伴著她的只有刀!

    她每日晝伏夜出,聽從師父的命令,殺人,殺人,還是殺人……

    有一日她感嘆:為何世上的壞人有這麼多?

    怎麼殺都殺不完。

    等長大些,她就明白一些,那些不全是壞人,不過是阻了某些人的道路!

    而她,就像別人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無數個夜晚,那些冤魂都會滿身是血,悽慘地在她耳邊叫喚。

    久而久之,她連睡覺都成了問題!

    

    她不敢再閉上眼睛,與其說睜開眼睛睡覺是她的小癖好,不如說這是套在她身上的枷鎖!

    壓的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老道退位,把年紀輕輕地她推上司首的寶座!

    並告誡她:「為陛下分憂解難,是內衛司的責任!」

    繁重的事務比殺人更累,她每日都要熬到半夜!

    人老珠黃只是時間問題。

    可直到有一日,她碰巧想去外邊透透氣,遇見了姜佑!

    一個贅婿,一個商賈,一個年輕的小子!

    他生的好看,眼睛純淨就像是春日裡的一灘清水。

    他表面正經,私底下性子跳脫地像不服從管教的猴子,上跳下竄。

    他怕事,可他有才,還是個讀書人!

    他總是小心翼翼地對待自己,生怕自己生氣。

    按理說,這樣的兩個人以後應該都沒有交集的機會!

    溫衡在大理寺監牢的不告而別,就是明證!

    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連……

    可是那一日突然就沒忍住,讓天速給他帶了一封信。

    信中是這麼說的。

    「我一切安好,勿念,今聞你惡鬥一場,傷重,幸好有百毒不侵丸,此藥可助你痊癒。

    拔刀斬要時常練習,若有不懂的地方,可在正月十五日夜來百花院尋我!」

    當初聽聞姜佑與武僧七戒惡鬥,五臟六腑都受到某種創傷,溫衡很是擔心,但一想著當初親手餵下他一顆丹藥。

    這顆懸著的心才放下。

    說是要他練習拔刀斬有不懂的地方,再過來尋自己。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過是一個可憐的藉口。

    她就是想見他了!

    再看看他的笑臉,再看看他活蹦亂跳的樣子。

    她不是沒有感情的石頭,只是沒遇見對的人,沒敢卸下肩上的擔子,去認認真真地討一個男孩子喜歡。

    她不敢!

    她要顧忌的事情太多太多,一想到這些,她都無助地想哭!

    ……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溫衡再問一遍。

    姜佑某一刻放開溫衡的肩膀,將腦袋抵在她的後背上,感受最後一絲絲的溫存。

    想了許久,才道:「我配不上你!」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姜佑從後邊握住溫衡冰涼的手掌,那雙殺人無數的手掌。

    「你身居高位,我一介低到塵埃里的贅婿,怎麼能配得上你……」

    姜佑忍不住笑出了聲,跪在溫衡背後,身子隨著笑聲一顫一顫的。

    他自嘲道:「你喜歡我的,對吧?」

    「我明白了……」

    「即日起,天成京八年,正月十六日,姜佑在這裡向溫衡立下誓言!」

    「三年……不,一年,給我一年時間,我一定會讓自己配得上你!」

    風兒拍打著窗戶,外邊忽而狂風大作,呼啦啦地直響,似在嘲笑姜佑的不自量力。

    姜佑在最後一次抱了抱溫衡,在她耳邊輕聲道:「你等我!」

    起身,離開!

    溫衡從始至終都沒說一句話。

    當姜佑的身影從鏡子裡消失,她突然失笑一聲,看看自己這樣禍國殃民的臉。

    她多麼想回身抱抱她的小不點啊。

    說一句:「我等你!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