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花魁樓

    一刻鐘後,牆腳位置癱軟的童夫堯停止身體的抽搐。

    從他脖子一處細小傷口處流出的鮮血,把地面染紅一大片。

    崔儒掌握著最精妙的殺人技法。

    他輕鬆抹了童夫堯的脖子,童夫堯最後的時光連聲音都沒能發出。

    不是他不想發,而是不能。

    他就那麼窩在牆角,捂著脖子上的傷口,瞪大眼睛為他背後的那人永遠保守秘密。

    其實他有動搖過,可若說出秘密,他會死的更慘,連家人也會慘遭無辜牽連。

    崔儒一襲儒衫飄飄,將長劍收回劍鞘中,他打量自己身邊還在震驚中的陸雲起。

    他也知道陸雲起震驚的不是童夫堯死了,而是在震驚童夫堯死前的那一番話。

    「結束了。」崔儒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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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為何要殺了他?」陸雲起抬眼望著身邊的年輕劍仙,一時疑惑。

    崔儒沒多作解釋,只是說道:「問不出什麼話,殺了最省事!」

    聽到這般回答,陸雲起想想也無可奈何。

    是啊,從童夫堯嘴裡問不出什麼話,殺了更加省事,可隨即新的問題又出現。

    「你怎麼辦?」陸雲起重新看向崔儒。

    他殺了人。

    「還能怎麼辦,留在這裡等百花院的人發現唄。」崔儒說的輕鬆。

    他好像完全不在乎他今後再也無法在陽光下行走。

    因為他殺了禁軍,也殺了朝廷命官!

    就算他是皇帝的人,那也要被官府通緝!

    「對了,在此之前,本劍仙還要打暈你。」崔儒看向陸雲起,這是最後一步計劃。

    這樣才能真正地嫁禍給童夫堯!

    「為何不是本將軍擒住你,等待被人發現呢?」

    陸雲起並不想自己被人打暈,她提出另外一種可能。

    崔儒往後仰仰身子,不滿道:「本劍仙武功天下第一,你能擒住我?」

    「快,把脖子伸過來,讓本劍仙把你打暈,還有外邊的兩個人也要。」

    崔儒已經摩拳擦掌,期待打暈殺神。

    「……」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百花院一棟小樓里,死了一位朝廷命官,同時還有三個人被崔儒打暈在地。

    待百花院的人無意發現時,只瞧一位儒衫年輕人坐在窗戶口,月色灑在他清秀的臉龐上,微風吹拂他發梢,他只輕嘆一句:「吾乃劍仙崔儒!」

    然後就消失在窗戶口,直墜而下,很快便消失在百花院。

    「殺人了!」這時,丫鬟的驚叫聲才響起。

    ……

    ……

    百花院花魁樓。

    汪其文蠻力闖入溫衡的地盤,其餘站在樓外的人見狀也紛紛進去,果然跟著汪大少爺總能有湯喝。

    若是往常,誰敢在百花院這麼幹?

    除非不要命了。

    「噔噔噔……」

    眾人雜亂不一的腳步聽在榻上的美人耳朵里,美人抬手捏捏眉心,看向門口位置,鬢間插花,手裡盤著核桃的汪其文。

    烈焰紅唇一張,吐出一口香氣道:「汪大少爺今日這是,不打算放過百花院嘍?」

    微揚的尾音,加上遠處榻上穿的極少的黑裙美人的視覺盛宴,讓站在門口的汪其文心尖一顫。

    在他的視角里,黑色輕紗質感的單衫裹住溫衡誘人的身軀,衣領半敞著,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

    裙幅熠熠如月華流動輕泄於地,拖曳三尺有餘。

    一頭烏髮用束帶綁起來,一縷秀髮垂在胸前,略施粉黛,只增顏色。

    兩頰邊若隱若現的紅緋,配合她那烈焰般的兩瓣紅唇,好似森林中的黑蝴蝶。

    說完話,溫衡將露在外邊,肌膚如雪的小腿往裡收了收,一隻手撐著腦袋,一隻手拿著小扇,半笑不笑地盯著門口的汪其文。

    汪其文心情蕩漾,露出痴態。

    趁其他人還沒上來,他著急說道:「鄙人心思,行首難道不知?」

    「行首若是應了,鄙人立馬叫人撤出,永不叨擾百花院。」

    話間,其他人也已紛紛登上二樓,一窩蜂地從門口探進腦袋。

    當他們瞧見屋子盡頭的榻上有個黑裙美人,一時間場中口水的吞咽聲不絕於耳。

    汪其文心裡冷哼一聲,責怪這些人不知收斂,他沒有機會再和美人單獨說話,便率先走進屋子,在最靠近溫衡的一個位置落座。

    其他人見狀,也趕緊搶著進來,因為爭搶位子的緣故,一時間廳里雜亂不堪。

    還是汪其文坐定,假裝咳嗽一聲,眾人才安靜下來。

    沒搶到座位的人,只好在陰暗處合衣坐下,這對於他們來說,也是莫大的榮耀了。

    

    今日,可是溫衡出場!

    眾人坐下,便有婢女端來吃食瓜果和酒水,也有舞姬在場中間的空地上獻舞一曲。

    這期間,溫衡再沒說過一句話,只是任由場中男人們的目光毫無掩飾地落在她身上。

    而她就像世間唯一的一朵黑牡丹,遺世獨立。

    單手撐著腦袋,半倚在榻上,用黑裙遮擋春光,閉目小憩。

    不多時,舞姬黯然退場,眾人又一起看向汪其文。

    今日這宴會是他主辦的。

    汪其文盤著手中核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兩道劍眉輕皺,正在想事情。

    「上元節,不如溫行首也給我們獻舞一曲?」

    良久,汪其文想到一個好主意,偏頭對榻上的美人說道。

    一聽這個主意。

    溫衡獻舞?

    底下的眾才子們和禮部的官員都忍不住坐直身子,更有的不惜還站起來。

    一會兒溫衡獻舞的時候能一飽眼福。

    「年紀大了,舞不動了……」

    溫衡睜開清澈雙眸,乾淨的嗓音從喉嚨中發出,聽者如沐春風。

    行首果然不一樣,光聲音就能讓人浮想聯翩,眾人都覺得今天來值了。

    「那不如獻曲一首?這個溫行首總不會拒絕吧?」

    眼見獻舞不成,汪其文又說要溫衡獻曲。

    其實溫衡的年齡一點都不大,正值青春,之所以不想舞她可以有很多藉口,但她偏要選擇年齡大這個藉口,也不知什麼意思。

    「前日做針線活,不小心傷了手指,獻曲怕是也不成。」

    溫衡抬眼,捻捻指尖,還是拒絕。

    但汪其文心裡卻是冷笑:您老還會做針線活呢?

    接連兩次拒絕,場上氣氛一時尷尬,眾人也快被磨的沒有耐心。

    「不如這樣,早聞汪翰林文采出眾,今日恰逢上元佳節,不如汪翰林賦詩一首?」

    溫衡不等汪其文再提要求,化被動為主動。

    汪其文為探花郎,在朝頗有名聲。

    如今更是在翰林院當值,翰林學士可是社會地位最高的那一群人,負責修書撰史,起草詔書。

    想來賦詩一首於汪其文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

    汪其文剛想拒絕,哪知在場的其他才子們紛紛附和溫衡的提議,道:

    「這個主意好,汪翰林為我朝探花郎,一時風光無限,我等許久沒見汪翰林作詩了。」

    「是是是,趁此良機,我等洗耳恭聽。」

    「那不如就以美人為題,請翰林作詩一首!」

    「……」

    汪其文扶額,感嘆這都是一群什麼人。

    今日不是為難自家人的,而是想辦法讓溫衡舞起來,你們倒好,看我一個大男人作詩?

    雖是這麼想,但汪其文身體還是很誠實地站起來,撣撣袖子,他對溫衡一禮,微微笑道:「那就獻醜了。」

    「筆墨伺候!」溫衡稍一抬手,黑色的繡擺一舞,掀起一陣香風。

    有門外的婢女搬來小案,另外擺上珍貴的筆墨紙硯,像是早有準備。

    汪其文攤袖走上前,捉袖,想都不想就落筆寫道:

    「輕羅小扇白蘭花,纖腰玉帶舞天紗。

    疑是仙女下凡來,回眸一笑勝星華。」

    寫完,當即就有好事才子提著自己的衣擺上前,對著小案上汪其文新作的詩大聲念了一遍。

    眾人聽罷,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榻上的美人,這不就是她此刻的真實寫照嗎?

    輕羅小扇,溫衡手邊正拿著小扇,玉帶舞天紗在描寫今日溫衡今日穿束,輕薄似紗,若隱若現。

    將榻上美人比作仙女,雖說是俗,但正應景。

    後一句雖說還沒見溫衡笑,但她笑起來,勝過星華不在話下。

    「好。」

    「好,好一個疑是仙女下凡來,回眸一笑勝星華,汪翰林文采不輸當年,我輩佩服。」

    阿諛之聲四處溢起,但汪其文早就習慣身邊的人這樣恭維自己,一時並沒多大感覺。

    他望向溫衡,可惜的是溫衡臉上沒有其他表情,而是低眸瞧著自己的手指。

    手指修長蔥白,骨節分明,格外好看。

    「不知這首可還入溫行首的眼?」汪其文上前半步,問道。

    溫衡沒有搭理,而是叫人撤去案子,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稍微坐直身軀,洶湧的氣勢撲面而來,眾人又不禁露出痴態。

    溫衡攏攏領口,用手中小扇遮擋,輕皺眉:「不如我們玩字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