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你煩不煩

    批改完的那幾份,最高才得一個「丙上」,連一份甲等或乙等的都沒找到。

    難道是自己要求太嚴格了?

    周乾開始懷疑起自己批改的要求來。

    索性,又批改幾張,可下來全部都是丙丁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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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嘆了一口氣,周乾揉揉額頭,瞄了一眼身邊的吳其禮。

    吳胖子也是緊縮眉頭,他一生鑽研的就是「書」科,或是他也發現了此屆小童水平質量下降的問題。

    吳其禮批改地很快,也越發煩躁。

    這位文章奇才發現了一個問題:模板化套用嚴重!

    一眼掃下去,就能發現哪幾位小童是同一位先生教出來的。

    各個書院的先生為自家書院能在大比中勝出,想來花費不少功夫。

    考前突擊類的練習肯定做過。

    一些固定的答題模板早幾年非常流行,不過這幾年隨著文風的改變。

    這些固定的模板已經不適用了,用儒聖的一句話來形容就是:

    「人人相同,甚好?」

    答案是否定的。

    若是每一個人都一樣,這世界何其無趣。

    每一篇文章都相同,那說明文壇離毀滅不遠了。

    從一張小小的答卷中,二位朝聖書院的教授能看出許多隱藏的問題。

    二位都是做學問的大儒,自然希望大端朝文風持續向前發展。

    而不是為了得到眼前的利益,而模板化,套路化。

    吳其禮已經想好了,明日就將這個問題匯報給院長。

    讓院長寫成奏摺遞上去,看看朝廷方面能不能撥亂反正一下。

    ……

    「你改了幾份了?」吳其禮問身邊的周乾。

    「三十九。」

    「有評級為甲的答卷嗎?」

    「沒有,乙下倒是有幾張。」周乾如實回答道。

    聽罷,吳其禮抿抿嘴唇,白胖的一張臉,神情變得愈發嚴峻。

    再翻開一張試卷。

    通體一觀,卷面倒是挺整潔的,字也工整。

    第一頁沒啥大問題,該答的都答了出來,除開幾個生僻字詞。

    下一頁:斷句釋義。

    題目是:「食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

    這個小童的答案是:「吃馬的人不知道它是千里馬,就把它吃了。」

    看到這兒,吳其禮頓了一下,突然想笑,愁苦面容一下子笑了起來。

    這份答卷果然與眾不同呀!

    不過不好意思,答錯了,零分!

    再看下一句釋義,題目是:「蟹六跪而二螯。」

    這個小童的答案是:「螃蟹六次給二螯下跪。」

    孺子不可教也!咱不會可以空著,可也不能瞎寫呀,那位腐儒教的……吳其禮把硃筆放下,差點背氣過去。

    鎮定鎮定,繼續看。

    吳其禮長出一口氣,心想被一個胡亂答的小童搞壞身子,可不值當。

    話說這樣的小童是怎麼混進來參加大比的?

    能進入朝聖書院參加大比的小童,不應該都是那種四歲能書,五歲遍讀聖賢的妖孽天才嗎?

    懷疑歸懷疑,正事要繼續,繼續看。

    下一題,題目是:」賈姬如廁,野彘卒入廁。」

    吳其禮用手掌蓋住眼睛,手指頭微微張開,透過縫隙,心懷又期待又怕的心情看下去。

    期待的是小童你還能咋瞎翻譯?

    怕的是小童恢復正常了,那就不有趣了。

    

    「賈姬上廁所,野豬進了廁所之後就死了。」吳其禮在心裡默念小童答卷上的答案。

    真好,甚妙……吳其禮倒吸一口涼氣,覺得此小童無藥可救了。

    你要是被逼著過來參加大比的,你就眨眨眼。

    「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

    「財物沒有不取的,婦女沒有倖存的……」

    吳其禮托腮,一臉生無可戀,這小童長大肯定妻妾成群,小小年紀想法真多。

    ……

    看完斷句釋義,吳其禮想給這位小童一個「戌下!」

    沒有別的,丁類給他都高看了。

    拿起硃筆,準備結束這位小童罪惡的一生。

    不過落筆的那一刻,吳其禮突然想起,此卷的「勸學」詩還沒有看。

    差點被這小童胡亂答的給氣懵了,都忘記還有最後一篇「勸學」詩。

    不過旋即,還是給此答卷一個「丁下」……前面都寫成這個鬼樣子,一首詩也救不了這位小童呀。

    把試卷扔在一邊,繼續批改下一張。

    還好下一位小童中規中矩,也算是拉高七八歲小童整體的平均評級。

    再接著批改下一張,如此批改了十餘份。

    吳其禮有些口渴,也有些乏了。

    托腮喝了口水,打了個哈欠,白白胖胖的老儒生休息一會兒。

    自己這算不算差別對待?

    都沒給人家批改完!

    公平二字何在?

    吳其禮搖搖腦袋,糾結不已。

    休息好後,吳其禮最終還是在一沓批改好的試卷中,重新找到這份態度極其不端正的小童。

    由於是糊名制,不知道這位小童姓甚名誰,也不知道他來源於哪家書院。

    要是知道了,自己非得去拜訪一下這間書院的院長和先生不成:你們咋教的學生,誤人子弟,誤人子弟!

    想著便也翻開到最後一頁。

    勸學詩。

    吳其禮背靠在椅背上,放下手中的茶杯,對待學問得有個恭敬的態度,即使面對小童作的詩也不例外。

    「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

    吳其禮打了個哈欠,瞄了一眼,點點頭,中規中矩。

    「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

    腦子快速過了一遍。

    吳其禮抓抓臉,也沒什麼精彩,此篇翻過……

    不對。

    吳其禮眉頭一皺,再讀一遍。

    「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

    有點意思……

    不自覺,背也離開椅背,吳其禮捻捻鬍鬚,心裡想著這句詩。

    「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

    黑髮,不知……讀書,遲!

    若自己早年勤學,吳其禮這個名字怕是也會加上前綴「儒聖」吧!

    吳其禮緩緩搖搖頭,苦笑一聲。

    ……

    「額……你怎麼還哭了?」周乾起身伸自己的老腰時,意外發現身邊的吳其禮對著一張試卷,發呆。

    嘴角有苦笑,眸中閃著淚光。

    吳其禮趕忙用袖子擦拭眼淚,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沒,怎麼會?都老大一把年紀了,誰還會哭。」

    「那你擦什麼眼淚?」周乾發現了大秘密,追住不放。

    「你煩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