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制衡之道

  於是乎,阮文泰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

  但這只是徐景曜經濟絞殺的第一步。

  月底,大明安南布政使司的稅務官,在全副武裝的明軍護衛下,抵達賓童龍。

  稅務官在城中張貼徵稅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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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安南布政使司令。秋季土地稅開徵。按畝計稅。只收寶鈔。」

  阮文泰看著送上門的稅單。如遭雷擊。

  他名下有良田十萬畝。按照大明的新稅法,他需要繳納巨額寶鈔。

  但他手裡沒有寶鈔,他的財富全是田地和爛在糧倉里的糧食。

  阮文泰急忙派人去大明錢莊,企圖賣糧換取寶鈔。

  大明錢莊掌柜連眼皮都沒抬。

  「錢莊庫房已滿。停止收糧。」

  阮文泰徹底絕望,他想用土地抵押貸款。

  掌柜拿出徐景曜頒布的政令。

  「錢莊不接受舊田契抵押。阮老爺若要寶鈔,只能按第一號政令,將土地全數賣給官府。錢莊按市價評估付款。」

  也就是此時,阮文泰才明白,自己陷入了怎樣一個死局。

  他囤積糧食,導致糧價暴跌,錢莊順勢停止收糧,斷絕了他獲取寶鈔的唯一途徑。

  而官府的稅單如期而至,交不上稅,便是抗稅不遵。大明軍隊便有合法理由沒收他的全部家產。

  他要麼主動賣地,失去根基。

  要麼抗稅被殺,家破人亡。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兩軍對壘。徐景曜用金融規則,將占城根深蒂固的豪強階層逼入絕境。

  三日後,阮文泰捧著祖傳的十萬畝田契。跪在大明錢莊門前。

  「草民....願將名下田土,悉數售予大明官府。」阮文泰老淚縱橫。

  大明帳房接過田契,在算盤上隨意撥弄幾下。

  「糧價大跌,田地不值錢了,十萬畝良田,作價寶鈔十萬貫,扣除阮家應繳秋稅五萬貫,餘款五萬貫,拿好。」

  帳房將一沓大明寶鈔扔在阮泰文面前。

  十萬畝良田,百年基業,只換回了幾張薄薄的紙幣。

  阮文泰一口鮮血噴出。昏死過去。

  這樣的場景,在安南全境上演。

  大明未動一兵一卒。憑藉發行貨幣的壟斷權與物資的絕對控制權。完成了對安南土地的徹底兼併。

  舊貴族、大地主階層被連根拔起,他們的土地被大明官府打散,重新租賃給底層平民。

  底層百姓拿到了土地的耕種權,他們對大明感恩戴德。

  大明錢莊順勢推行甘蔗、棉花等經濟作物的種植,安南的農業結構,在短短數月內,完成了符合大明帝國工業化需求的改造。

  安南布政使司,徹底穩固。

  新州港。

  擴建工程如火如荼。

  數萬名交趾戰俘與占城破產地主的家丁,被編入勞役營。他們在明軍皮鞭督促下,開山採石。填海造陸。

  徐景曜站在半山腰的高處。俯瞰著這座正在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港口。

  原本只能停泊幾十艘商船的淺水港。被挖深拓寬。巨大的青石壘砌成長達數里的深水棧橋。足以停靠大明最龐大的九桅寶船。

  海岸邊,造船廠拔地而起,龍骨架設,木材堆積如山,大明從龍江造船廠調來的工匠,正在指導當地勞工打造新式戰船與運糧船。

  鄭皓走到徐景曜身側。

  「公爺,新州港擴建完成大半。按您的規劃,這裡將成為大明水師在南洋最大的補給基地與造船中心。」

  鄭皓指向港口外圍炮台。

  「一百二十門大炮已經就位。就算艦隊打過來,也叫他們有來無回。」

  徐景曜面容平靜。

  「新州港扼守南海南端,控制了這裡,便控制了滿剌加海峽的東大門。」

  徐景曜目光遠眺,海平線盡頭,是更為廣闊的西洋。

  「大明水師不能總從江南調運物資,戰線太長,新州港不僅要造船,還要建火器局、兵工廠。

  安南出產的糧食、木材,就地轉化為戰爭潛力,以此為跳板,大明的水師才能真正走向大洋深處。」

  鄭皓眼中閃過狂熱。

  「公爺說打哪,末將便打哪,哪怕是天涯海角,大明戰旗也要插上去。」

  也就是此時,一騎快馬自北方驛道疾馳而來,馬背上的驛卒手舉黃布包裹的木筒,高喊讓路。

  快馬直衝半山腰,驛卒滾鞍下馬,單膝跪地。

  「報!京城欽差抵達!已入城門!請榮國公速至府衙接旨!」

  徐景曜雙眼微眯。

  欽差,這個時候派欽差來安南?

  他轉頭看向鄭皓。

  「回府衙。」

  安南布政使司衙門。

  正堂內,香案已設。

  一名身穿正二品緋色官服的文臣,手捧聖旨,面容肅穆,站在堂上,此人乃都察院左都御史,張玉,以剛正不阿、不畏權貴著稱於朝野。

  張玉身後,站著數十名從京城調來的文官,他們將接手安南的各項政務。

  徐景曜邁步入堂。

  張玉見徐景曜,並未寒暄,直接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徐景曜掀起衣擺,跪地接旨,陳修與鄭皓等隨行將官齊齊跪伏。

  「榮國公徐景曜,統兵南征,平交趾,滅占城,設安南布政使司,拓疆數千里,功蓋千秋,朕心甚慰。」

  聖旨前半段,極盡封賞之詞。

  賞賜黃金白銀、蜀錦玉器無數,甚至加封徐景曜太子太保銜。

  但徐景曜心如明鏡,重賞之下,必有制衡。

  張玉聲音拔高。

  「然安南初定,百廢待興,政務繁雜。

  榮國公統管軍務已是勞苦,特命左都御史張玉,出任安南布政使。

  統轄安南全境政務、刑名、錢糧。

  榮國公卸南洋經略使之職,保留水師統帥印信,專司海外征伐與大明錢莊通商之務。欽此!」

  這聖旨,其實說起來就等同於明升暗降。

  大明打下安南,徐景曜耗費無數心血。

  如今果子熟了,皇帝卻派個文官來摘桃子,剝奪了徐景曜對安南的行政管轄權,將權力一分為二,軍政分離。

  這是朱元璋最擅長的帝王平衡之術。他絕不容許徐景曜在安南擁兵自重,將這片新領土變成獨立王國。

  張玉就是皇帝插在安南的一根釘子,用來盯住徐景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