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救駕(上)

  大明律例森嚴,入夜宵禁,街巷落鎖。

  擅闖九門者,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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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景曜腦海中只有朱標那張慘白面容。那是他在這冰冷朝堂上唯一的知己。

  他用商廉司的算盤撥動天下財賦,朱標用儲君的仁厚替他擋下漫天暗箭。

  兩人君臣相合,方有今日大明經濟之新局。

  朱標若死,大明錢法必將隨之崩塌。

  戰馬狂奔,蹄聲踏碎長街積水,濺起泥漿。

  巡夜兵卒見有人當街縱馬,立刻舉起長槍橫阻。

  徐景曜沒有減速,他左手控韁,右手自懷中掏出那面朱標賜的金牌,高高舉起。

  「加急御務!擋者死!」他嘶聲怒吼。

  兵卒見金牌閃爍,慌忙向兩側撲倒避讓,戰馬呼嘯而過。

  前方已是午門。

  巍峨宮門緊閉,禁軍校尉持戟林立,城頭火把將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來者何人!皇城重地,立刻下馬受縛!」

  城頭守將厲聲高喝,弓弩手齊齊引弦,箭頭對準疾馳而來的單騎。

  徐景曜這等強行沖陣之舉,已同謀逆無異。

  但他並未退縮,雙手握緊韁繩猛夾馬腹。

  戰馬速度拔至極限。

  「開門!我有救太子的藥!」徐景曜聲音被寒風撕碎。

  守將不為所動,皇帝死令,今夜連一隻飛鳥也不准入宮。

  「放箭!」守將揮手。

  箭雨破空,徐景曜伏低身軀,緊貼馬背。

  幾支羽箭擦著他背脊飛過,撕裂青布單衣,戰馬臀部中箭,發狂般向前猛衝,硬生生撞開午門虛掩的側門。

  巨響聲中,木門破裂,戰馬沖入宮闈,前撲倒地。

  徐景曜借勢騰空躍起,在青石地磚上翻滾數圈卸去力道,他身上多處擦傷,鮮血滲出。

  他沒有片刻停頓,從地上爬起,拔出腰間長刀,直奔文華殿方向狂奔。

  夜風如刀,割裂面頰。

  文華殿外,火光通明,大批緹騎將整座大殿圍得水泄不通。

  台階之下,數十名太醫院御醫跪伏在地,渾身戰慄,低聲哀泣。

  殿內,隱隱傳出東宮內眷壓抑悽厲哭聲。

  徐景曜聽到哭聲,心頭一沉,他提刀徑直撞入錦衣衛陣列。

  「讓開!」徐景曜雙目赤紅。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自人群中踏出,拔出腰間繡春刀,橫擋在徐景曜身前。

  毛驤面色鐵青,盯著這個一身平民打扮,滿身泥血的昔日同僚。

  「徐大人,陛下有死令。任何人不得驚擾殿下最後清靜。

  你帶兵刃擅闖後宮,已是死罪。放下刀,本官給你留個全屍。」

  毛驤厲聲警告。

  徐景曜看著毛驤。

  「太子還沒死。我懷裡有藥。讓我進去。」徐景曜聲音嘶啞,透著極致急迫。

  毛驤搖頭。

  「太醫已下斷言,藥石無醫。陛下正在殿內陪殿下走最後一程。你現在進去,除了觸怒龍顏,改變不了任何事。」

  更何況,太醫院院使此刻也膝行上前,指著徐景曜大罵。

  「你一個不懂醫理的白丁,能有何神藥!太子乃肺臟生癰,邪毒入髓!

  你手中若拿的是民間偏方、污穢草木,那是對儲君遺體的極大褻瀆!來人,將這大逆不道之徒亂棍打死!」

  徐景曜眼角劇烈抽搐,他知道時間在流逝,多耽擱一息,朱標肺部的細菌便會多吞噬一分生機。

  他沒有再廢話。

  他握緊刀柄,一步跨出,率先發難。

  毛驤大驚,提刀格擋,雙刀相交,火星四濺。

  徐景曜手腕翻轉,長刀順著繡春刀刃滑下,刀背狠狠砸在毛驤護腕。

  毛驤吃痛,半邊身子發麻,被迫後退。

  周圍緹騎見長官遇襲,紛紛拔刀湧上。

  徐景曜身陷重圍,他沒有穿甲冑,僅憑胸中一團烈火在拼殺。

  沒有動用刀鋒,只用刀背劈砸,用刀柄撞擊。

  「滾開!他要死了!讓我進去救他!」

  徐景曜長刀大開大合,一名緹騎持槍突刺,徐景曜側身避讓,刀背反手抽在緹騎脖頸,將其擊暈。

  另一名緹騎揮刀砍來,徐景曜抬臂硬擋,袖子被劃破,留下一道血痕,他藉機近身,刀柄重擊其胸口。

  他不殺人,但他每一次出手皆是玉石俱焚的打法。

  他完全放棄了防禦,任由刀劍在自己身上留下傷口,他只求前行。

  這已經不是君臣之間的規矩,這是一個男人為了摯友、為了大明國本在以命搏命。

  緹騎雖多,卻被他這股不要命的瘋狂氣勢震懾,一時間竟被逼得連連後退,硬生生在台階上讓出半條血路。

  「攔住他!弓弩手準備!」毛驤穩住陣腳,大聲下令。

  若讓徐景曜帶刀沖入大殿驚駕,他這個指揮使便要掉腦袋。

  弓弦拉滿,數十支連弩對準了階上那個搖搖欲墜的青衣身影。

  徐景曜身上平添數道刀傷,鮮血染紅大半衣衫。

  他拄著長刀,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緊閉的大殿木門。

  「朱標!你這懦夫!你答應過我要看大明錢莊開滿天下!你不能死!」

  徐景曜仰頭怒吼,聲音穿透雲霄,震落瓦檐積雪。

  沒錯,他連尊卑規矩都不要了,他直呼儲君名諱。

  弩箭即將離弦。

  也就是此時,文華殿那扇木門,自內向外,豁然推開。

  殿門開啟。

  太子妃常青禾立於高階之上。

  她未施粉黛,眼眶紅腫,身披素色大氅,身形雖瘦削,卻透著將門虎女獨有的冷峻威嚴。

  常青禾太了解徐景曜與自己丈夫之間的情誼,兩人同食同寢,共商國事。

  朱標曾私下對她言及,徐景曜是大明未來的擎天白玉柱。

  「住手!」

  「太子妃娘娘。」毛驤收刀入鞘,躬身行禮。

  「徐景曜擅闖宮闈,奪刀拒捕。臣正欲將其拿下。」

  常青禾沒有理會毛驤,她邁出殿門,走下台階。

  她來到徐景曜面前。

  「景曜,你剛才說,你有藥。」常青禾盯著徐景曜的眼睛。

  「臣有藥。」徐景曜咬牙站起身,不顧手臂流淌的鮮血,從懷中掏出那個護得死死的琉璃小瓶。

  「此藥能殺殿下體內邪毒,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跪在一旁的太醫院院使膝行上前,連連磕頭。

  「娘娘不可聽信此人胡言!殿下千金之軀,怎可試用這等來歷不明的偏方!若有閃失....」

  「若有閃失,還能比現在更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