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郭桓案的牽扯

  東宮,文華殿。

  朱標未著朝服,他坐在御案後,面色蒼白。

  御案上堆滿求情奏疏。皆是求太子勸阻皇帝,停止株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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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景曜邁過門檻,行禮。

  朱標抬手。

  「免了。景曜,外頭殺得血流成河。

  地方州縣官吏,十去其七。再殺下去,衙門要空了。」

  徐景曜站直身軀。

  「殿下,貪官不死,流民便活不成。」徐景曜上前一步,將商廉司匯總的賑災專折呈上。

  「查抄郭桓亂黨,追回現銀七百五十萬兩。賑濟河南、山東兩省災民,錢款已足。」

  朱標接過摺子,手微顫。

  「七百五十萬兩……」朱標閉目,「他們竟敢貪到這等地步。父皇殺得不冤。只是株連太廣,牽扯諸多無辜。」

  「亂世用重典,整頓吏治,必有陣痛。」徐景曜言辭直白。

  朱標嘆息,翻開摺子。

  「這錢,你打算如何發往中原?」

  徐景曜上前指著摺子條陳。

  「不可直接發銀。地方州縣已成驚弓之鳥,官僚體系半癱。若派欽差帶銀子去放賑,層層盤剝在所難免。

  銀子落到災民手裡,十不存一。且災區糧價飛漲,災民有銀也買不到米。」

  朱標深以為然。

  「你有何策?」

  「以工代賑。」徐景曜定下基調,「商廉司在開封、濟南設立大明錢莊分號。

  不發救濟銀,錢莊出面僱傭流民,疏浚黃河故道,修築損毀官道。幹活發工錢。」

  「工錢用寶鈔結算?」朱標敏銳察覺。

  「正是。四成新鑄銅錢,六成大明寶鈔。日結。」

  朱標眉頭收緊。

  「災區無糧。災民拿了寶鈔,去何處買糧?商人畏懼災區暴亂,不敢運糧前往。」

  徐景曜早有籌謀。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商廉司已向天下商賈發榜。凡運糧至河南、山東災區者,大明錢莊以溢價三成收購。

  商人收的不是現銀,而是寶鈔。」

  徐景曜目光堅毅。

  「商人拿寶鈔回江南,可兌換現銀,可買鹽茶堪合。災民拿寶鈔,可在錢莊設的官市買到商人運來的平價糧。

  如此流轉,災民活命,河道修通,商人獲利。大明寶鈔的信譽,借這七百五十萬兩本金,將徹底紮根中原!」

  朱標聽罷,久久無言。

  徐景曜的手段,永遠跳出官僚理政的窠臼。他用商道規律,將賑災、平叛、修河、推行錢法,完美熔鑄為一體。

  「好。孤准了。」朱標拿起硃筆,在摺子上重重批示。

  「賑災一事,全權交由商廉司督辦。沿途州縣衛所,皆聽你調遣。」

  徐景曜雙手接過摺子。

  「臣定不辱使命。」

  中原大地,赤地千里,官道兩旁,枯樹無皮。

  流民扶老攜幼,步履蹣跚,飢餓與絕望籠罩原野。

  開封府城外。

  數十座木棚連夜搭起。大明錢莊的招牌掛上木柱。

  商廉司差役鳴鑼開道。

  「朝廷賑災!青壯勞力,修河築路!包兩頓乾飯,日結工錢八十文!老弱婦孺,結草繩、織麻袋,按件計酬!」

  鑼聲傳開,流民營沸騰。

  不直接施粥,要幹活。

  流民不怕幹活,只怕沒活干、沒飯吃。

  招募處排起長龍。

  入夜,黃河岸邊。篝火通明。

  第一批勞作一日的災民,排隊領取工錢。

  帳房坐在桌後,核對花名冊。

  「張大牛。挖土一方。酬勞八十文。」

  帳房推過一串銅錢,外加幾張寶鈔。

  張大牛雙手捧過。他餓得雙眼凹陷,死死盯著那幾張印著官印的紙片。

  「大人。這紙...能買吃食?」張大牛顫聲問。

  帳房指向後方。

  那裡是商廉司強行開闢的官市。江南商賈運來的首批糧食,已堆積成山。

  「拿寶鈔去買。一貫寶鈔當一兩銀子使。沒人敢拒收。」帳房答。

  張大牛攥緊寶鈔,跌跌撞撞奔向糧鋪。

  他用寶鈔換回了一袋糙米。

  真切的重量壓在肩頭。張大牛跪伏在地,朝著南方磕頭痛哭。

  「萬歲爺救命啊!」

  哭聲蔓延,無數災民捧著換來的糧食,喜極而泣。

  信任建立,大明錢莊在中原站穩腳跟。

  寶鈔不再是廢紙,那是災民眼裡的活命符。

  徐景曜立在開封城頭。

  夜風吹動青衫,他看著城外綿延數里的火光,聽著災民的哭喊與歡呼。

  江南斂財,九邊設關,中原放賑。

  鄭皓走上城樓。

  「大人。錦衣衛密報。郭桓案牽扯出幾位開國侯爵。皇爺在京城又開殺戒了。」

  徐景曜轉頭看向南方。

  「殺戮之事,與商廉司無關。我們只管錢糧流轉。」

  ······

  金陵春雨連綿。

  囚車壓過長街青石板,車轍印里混著泥水與暗紅血跡。

  郭桓案殺戮極重,六部衙門官員空缺大半,京中權貴閉門不出。

  徐景曜自中原賑災歸來,未回府邸,徑直入宮。

  東宮文華殿中,藥味瀰漫。

  太子朱標披著外衣,靠在軟榻上,他面容枯槁,頻頻咳嗽。郭桓案牽連數萬人,朱標多次跪求朱元璋網開一面,父子激烈衝突。

  太子心力交瘁,積勞成疾。

  徐景曜跨入殿內,大禮參拜。

  朱標抬手,內侍搬來錦杌。

  「中原大局已定。災民安頓,河道復修。大明錢莊在河南、山東紮下根基。」

  徐景曜稟報政務,直切要害。

  朱標拿過帕子捂嘴,咳喘平息後,看向徐景曜。

  「你走這段時日,京城天翻地覆。父皇借郭桓案,將淮西勛貴的家底抄了三成。剩下那些老將勛臣,如今如驚弓之鳥。」

  朱標將一本密折推給徐景曜。

  「他們明面上不敢抗旨,背地裡卻在轉移家財。」

  徐景曜翻開密折。

  密折是錦衣衛北鎮撫司呈報,不少勛貴正將京中田產變賣,換成現銀,暗中運往江浙、福建沿海。

  「他們在走私。」徐景曜合上摺子,一語道破。

  大明實行海禁,片板不得下海。

  但沿海衛所將領多是淮西舊部,勛貴利用水師戰船,滿載絲綢瓷器出海,換回海量海外白銀。

  這筆暴利,全落入權貴私庫,朝廷收不到半文稅錢。

  朱標點頭。

  「大明錢莊推行寶鈔。勛貴們不信紙鈔,只認真金白銀。他們把現銀運出海,大明國內便會面臨錢荒。現銀一旦枯竭,你拿什麼給寶鈔托底?」

  這便是徐景曜口中那塊最硬的骨頭。

  文官貪墨在明,武將走私在暗。

  勛貴集團壟斷海外貿易,抽乾國內白銀。若不斬斷這條走私黑手,大明錢法終是無源之水。

  徐景曜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殿下。海禁禁的是平民,富了權貴。

  堵不如疏,臣請旨,商廉司接管沿海市舶司。

  由朝廷出面,統攬海外市易。外商交易,必須使用大明寶鈔結算。徹底斷絕勛貴走私斷絕白銀外流。」

  朱標雙手撐著榻沿,坐直身體。

  「你要動勛貴的根基,他們手裡有兵。」

  「有兵也得吃飯。」徐景曜目光無懼。

  「郭桓案後,戶部權柄盡歸商廉司。沿海衛所的軍餉,皆由大明錢莊發放。他們若敢造反,商廉司即刻斷餉。臣不僅要開市舶司,還要查抄他們在京城的地下銀窟。」

  朱標盯著徐景曜看了許久。

  「放手去做。孤替你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