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牛痘立功

  北鎮撫司的地理位置其實頗為講究。

  向南不過二里便是西安門,出了門就是皇城根兒。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𝓽𝔀超實用 】

  往西則是鼓樓大街,乃是金陵城消息集散之地。

  徐景曜選在這裡辦公,一來是為了方便隨時進宮面聖,二來也是圖個震懾。

  錦衣衛這塊牌子掛起來,半個金陵城的官吏晚上睡覺都得睜著半隻眼。

  並且這地界離著皇宮也不遠。

  走西安門,順著西長安街往北拐,過了五軍都督府,再穿過那條常年不見陽光的狹窄巷子便到了。

  這段路,平日裡乘轎大概要走兩刻鐘。

  但今日,朱標只用了一盞茶的功夫。

  他是騎馬來的。

  這位大明朝的儲君,平日裡最講究靜氣二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可此刻,他發冠歪斜,衣服被汗水浸透,那匹御賜的良駒也氣喘吁吁,顯然是一路狂奔至此。

  「徐景曜!徐景曜在哪?!」

  朱標甚至沒等馬停穩,便翻身下馬,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北鎮撫司門口。

  正在堂內查看海捕文書回執的徐景曜聞聲抬頭,眉頭微微一挑。

  這不合規矩。

  儲君孤身闖入錦衣衛衙門,這要是讓那些御史看見了,明日的奏摺能把這公堂給埋了。

  「殿下?」

  徐景曜放下文書,先行了大禮。

  「怎麼這般火急火燎?」

  「都退下!滾出去!把門關死!」

  朱標沒有理會徐景曜的調侃,他揮舞著袖子,將大堂內所有的校尉都趕了出去。

  待到大門發出轟的一聲悶響,最後一絲光線被隔絕在外。

  朱標的手都在抖。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那信紙皺皺巴巴,上面還帶著些許不明的褐色污漬。

  「你自己看....」

  「這是從呂氏....從那個毒婦的屍身上搜出來的。」

  徐景曜接過信。

  信很短,字跡潦草,顯是匆忙寫就。

  並沒有什麼悔過之詞,通篇只有一種冷靜到極致的惡毒。

  「妾身知殿下心軟,但亦知常氏勢大。妾身既死,允炆必無登臨大寶之機。既如此,便以此身為祭。妾身自報恩寺回來後,曾以此手反覆摩挲染有天花之衣物。殿下見信之時,雄英當已染疾。黃泉路上,有嫡長孫相伴,妾身不孤。」

  徐景曜看完,將信紙隨手放在桌案上。

  天花。

  一旦染上,九死一生。

  即便僥倖活下來,也是滿臉麻子,這對於極其看重儀表的儲君之位來說,幾乎是判了死刑。

  這呂氏,當真是個狠角色。

  她算準了朱標會讓她見孩子,也算準了那一抱是最後的機會。

  她是把自己做成了個人形的毒蠱,拼著魂飛魄散,也要拉著大明朝的嫡長孫陪葬。

  若是成了,朱雄英必死無疑。

  常氏一脈絕後,朱允炆即便沒了娘,作為剩下的唯一皇孫,哪怕是為了大明傳承,朱家也不得不保他。

  好算計。

  以命換命,以毒攻毒。

  「景曜....」

  朱標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淚水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孤早就該殺了她....早就該殺了她!」

  「她要孤換衣服,孤准了,她要見雄英,孤也准了。孤這就是引狼入室,親手把雄英送到了鬼門關!」

  「御醫說了,天花之毒,潛伏數日方發,一旦發作,藥石無靈...景曜,那是雄英啊,才三歲.....」

  「孤怎麼跟父皇交代?怎麼跟青禾交代?」

  徐景曜看著眼前這個幾近崩潰的太子,心裡卻沒來由地感到一陣荒謬。

  他看著幾近崩潰的朱標,並沒有表現出朱標預想中的驚慌,反而嘴角微微上揚,最後竟是輕笑出聲。

  「呵。」

  這一聲輕笑,在死寂的大堂里顯得格外刺耳。

  朱標抬頭,眼眸中瞬間湧上一股暴怒。

  「你笑什麼?!」

  朱標霍然起身,若非那是徐景曜,他此刻只怕早已拔劍相向。

  「徐景曜!那是孤的兒子!是大明的皇長孫!他要死了!你竟然還笑得出來?!」

  「殿下。」

  徐景曜不慌不忙地提起茶壺,給朱標倒了杯涼茶,推過去。

  「臣笑,是因為呂氏這女人雖然算計得精,把人心、人性都算進去了,卻唯獨算漏了一件事。」

  「什麼?」朱標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他。

  「她算漏了臣。」

  徐景曜在朱標對面坐下。

  「殿下,您還記不記得,臣在城外莊子上養牛的事情?」

  朱標一怔,記憶回籠。

  確實有這麼回事。

  「你....」朱標有些遲疑,「你是說...那個什麼牛痘?」

  「正是。」

  徐景曜點了點頭,眼神平靜。

  「是有這事.....後來呢?」

  「後來,臣趁著去東宮的時候,也給他胳膊上來了一刀。」

  「什麼?!」

  朱標驚得差點跳起來,茶水濺了一身。

  「你給雄英種了牛痘?!那是病牛身上的毒物!」

  「坐下,坐下。」徐景曜壓了壓手,示意這位大明儲君保持冷靜,「那是牛痘,不是天花。種了牛痘,人會發幾天低燒,胳膊上起個疤,除此之外,並無大礙。」

  「那天花雖猛,但若是人得過一次,便終身不再得。牛身上也有一種痘,人得了雖然輕微,卻能正如得了天花一般產生抗力。此法乃是醫學之理,非是什麼玄術。」

  「臣早就料到,這宮中波詭雲譎,雄英身為嫡長子,多少雙眼睛盯著。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是這疫病一說,最是殺人不見血。」

  「所以,臣早在一年前,就已經給雄英種過了。」

  朱標愣在那裡,張著嘴,半晌沒回過神來。

  恐懼之後是荒謬,緊接著是劫後餘生的虛脫。

  「真....真的?」朱標的聲音都在抖。

  「臣這顆腦袋就在這兒。」徐景曜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若是雄英半個月內出了一個痘,殿下就把臣這腦袋砍下來當球踢。」

  「呼...」

  朱標長長吐出一口氣。

  「你這混帳....」

  朱標罵了一句,眼眶卻紅了。

  「你怎麼不早說?嚇死孤了...真是嚇死孤了....」

  「臣也沒想到呂氏會用這招啊。」徐景曜聳了聳肩,「誰能想到一個深宮婦人,能懂這些?」

  大堂內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次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種難言的鬆弛。

  朱標端起那杯涼茶,一飲而盡。

  他看著徐景曜,眼神複雜。

  「老四。」

  「這次的事,孤記下了。」

  朱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又恢復了那副儲君的威儀。

  他走到徐景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次多虧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