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一個不留!

  蘇州城的雨終於停了。

  但街面上的水還沒幹,紅色的,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往河道里流。

  徐景曜沒騎馬,這一頓折騰弄的身子太虛,經不起顛簸。

  他是坐著一把軟藤椅,被四個親兵抬進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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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樓子底下,跪了一地的降兵。

  有穿著號衣的叛軍,有穿著便服的混混,還有幾個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的倭寇。

  徐景曜沒看他們。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城門樓上的那根旗杆。

  那裡掛著一個木籠子。

  籠子裡裝著一顆人頭。

  經過幾天的風吹日曬,那人頭已經發黑、乾癟,眼眶深陷。

  「放下來。」

  徐景曜的聲音很輕。

  幾個兵士手忙腳亂地把木籠子放下來。

  徐景曜讓人把藤椅抬過去。

  隔著籠子,他看清了那張臉。

  即便已經面目全非,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江寵。

  哪怕只剩個頭,那齜著牙的兇狠勁兒也沒變。

  他在死前,肯定還在罵人。

  「打開。」

  徐景曜伸出手。

  「公子,髒……」旁邊的親兵想要攔,眼圈紅紅的。

  「不髒。」

  徐景曜搖了搖頭。

  他把那顆頭小心翼翼地捧出來,用早已準備好的絲綢包裹起來,抱在懷裡。

  那股子腐爛的味道直衝鼻子,但他像是聞不到一樣。

  「身子雖然爛了,但這頭……總算是回家了。」

  徐景曜低頭,輕輕拍了拍懷裡的包裹。

  「江寵,咱們進城了。」

  做完這一切,徐景曜才抬起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些俘虜。

  王保保騎著馬,手裡提著把還在滴血的彎刀,就在旁邊等著。

  「妹夫,這些人怎麼弄?」

  王保保指了指地上的人,「剛才進城的時候,這幫孫子被我不小心砍了幾個。剩下的都在這兒了。」

  徐景曜掃視了一圈。

  那些降兵一個個磕頭如搗蒜。

  「公子饒命!我們是被逼的!」

  「我們也是大明百姓啊!是錢遵禮逼我們造反的!」

  「饒命啊!」

  哭喊聲震天。

  徐景曜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被逼的?」

  他問了一句。

  「是是是!都是被逼的!」一個看似老實的漢子哭著喊道,「小人家裡上有老下有小,不敢不從啊!」

  「哦。」

  徐景曜點了點頭。

  「那幾天前,在這個城裡,拿著刀砍殺百姓、搶掠商鋪的時候,有人逼你們嗎?」

  「那把刀架在無辜婦孺脖子上的時候,有人逼你們嗎?」

  那個漢子噎住了,眼神躲閃。

  徐景曜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讓人渾身發冷。

  「你們不是被逼的。」

  「你們只是覺得,跟著錢遵禮能發財,能隨便殺人,能把平日裡不敢幹的壞事都幹了。」

  「現在輸了,刀架在脖子上了,想起來自己是良民了?」

  「晚了。」

  徐景曜轉過頭,不再看他們。

  「舅哥。」他對王保保說道,「這裡交給你了。」

  「我不想看見活口。」

  「好嘞。」王保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喜歡這活兒。」

  身後傳來了一片慘絕人寰的嚎叫聲,緊接著便是刀鋒入肉的悶響。

  徐景曜沒回頭。

  「進城,搜。」

  徐景曜對身後的將領下令。

  「錢遵禮雖然抓了,但這城裡的老鼠還沒清乾淨。」

  「尤其是那些倭寇。」

  「傳我的令。」

  「封鎖四門,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全城大搜捕。」

  「凡是家裡藏有倭刀的,殺。」

  「凡是頭頂剃了月代頭的,殺。」

  「凡是腳趾縫裡有常年穿木屐磨出的老繭的,殺。」

  「凡是說話口音不對、眼神閃爍的,殺。」

  「是!」

  ……

  這一天,蘇州城迎來了真正的清洗。

  這不是戰爭,這是收割。

  徐景曜的命令被執行得很徹底。

  大明的軍隊以十人為一組,開始像梳子一樣,把蘇州城的每一條巷子、每一間屋子都梳了一遍。

  那些躲在水井裡、藏在夾牆中、或者是換了漢人衣服企圖矇混過關的倭寇和死硬叛軍,一個個被揪了出來。

  「大人!我是良民!良民!」

  在一處富商的大宅里,一個矮個子男人被從床底下拖了出來,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短刀。

  他拼命用生硬的漢話求饒。

  「良民?」

  領隊的百戶冷笑一聲,一把扯掉他的帽子。

  光禿禿的頭頂,典型的倭寇髮型。

  「你家良民長這樣?」

  「噗嗤!」

  一刀捅穿。

  屍體被像垃圾一樣扔到了街上。

  「繼續搜!地窖也別放過!」

  而在城西的一處破廟裡。

  十幾個叛軍劫持了一群婦女和孩子,縮在大殿裡負隅頑抗。

  「別過來!過來我就殺了她們!」

  領頭的叛軍把刀架在一個小女孩的脖子上,歇斯底里地吼道。

  徐景曜的藤椅被抬到了廟門口。

  他看著那個小女孩驚恐的眼睛,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放了人,我留你們全屍。」徐景曜淡淡地說道。

  「我不信!你個殺人魔王!剛才在城門口殺了那麼多人!」那叛軍吼道,「給我們備馬!讓我們出城!否則我就拉著她們一起死!」

  徐景曜嘆了口氣。

  他從懷裡掏出火銃。

  「我這人,最討厭別人跟我談條件。」

  「尤其是拿女人和孩子。」

  徐景曜抬起手。

  「砰!」

  一聲巨響。

  那叛軍的眉心多了一個紅點,一臉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叛軍愣住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周圍早就埋伏好的弓弩手萬箭齊發。

  「嗖嗖嗖!」

  大殿裡瞬間安靜了。

  除了那群女人和孩子的尖叫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處理乾淨。」

  「把屍體拖出去燒了,別嚇著孩子。」

  ……

  這場清洗持續了整整三天。

  蘇州城的河水,真的紅了三天。

  原本那些還心存僥倖、以為法不責眾的張士誠餘孽,在這三天裡徹底絕望了。

  徐景曜不講道理,不講仁慈,甚至不講律法。

  他只講一條規矩:

  只要你是老鼠,只要你咬過人,那就得死。

  有人說徐公子殺氣太重,有傷天和。

  徐景曜聽了,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天和?」

  「江寵死的時候,老天爺怎麼沒跟他講天和?」

  「蘇州城百姓被屠的時候,老天爺在哪兒?」

  「既然老天爺不管,那就我來管。」

  三天後。

  蘇州城終於安靜了。

  真的安靜了。

  街上再也沒有拿著刀亂砍的瘋子,也沒有躲在陰溝里算計人的老鼠。

  只有那一車車被拉出城的屍體,證明了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徐景曜坐在滄浪亭的別院裡。

  這裡已經被打掃乾淨了,重新擺上了茶具。

  「城乾淨了。」

  「那條咬死你的老狗,還在外面被片著呢。」

  「剩下的那些小狗,也都下去給你陪葬了。」

  「你在下面,要是見著他們,別客氣。」

  「接著砍。」

  「要是刀不夠了,托個夢,我給你燒。」

  風吹過亭子邊的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