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百四十四過盡千帆皆不是

  第147章 一百四十四.過盡千帆皆不是

  仕蘭中學。

  雨聲從清脆的「噼啪」逐漸沉澱為沉悶的轟鳴,仿佛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連綿不絕的雨幕被狂風撕扯成漫天冰冷的銀針,在鉛灰色的天穹下肆意揮灑著它的猙獰與暴烈。

  整個世界浸泡在一種濕漉漉的、近乎窒息的喧囂里。

  空蕩的教室如同被遺忘的孤島,唯一剩下的少女,正一絲不苟地履行著值日的職責。

  純黑的西裝校服勾勒出纖細的身形,襯得她的肌膚愈發冷白。緊裹雙腿的黑色長筒襪在她踮腳擦拭高處時繃出筆直的、帶著力量感的線條,及腰的黑直長發隨著動作無聲飄飛,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幅冷色調的剪影。

  在這所私立貴族學校里,但凡聽說過楚子涵這個名字的,基本上都知道她不僅全科成績爆表,體育三項全能,人長得漂亮,還有個闊綽的開公司的爹和絕色的當過舞蹈演員的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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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別人家的孩子」來形容她,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的存在,讓全校的男生趨之若鶩,甚至不少女生也為她那拒人千里的冷淡氣質和冰雪般的容顏所傾倒。

  如果校園裡有食物鏈金字塔,她是當之無愧的、高踞於金字塔頂端的女神。

  不過,很少有人知道,她還有個給人當司機的親爹。

  楚子涵擦乾淨黑板,抬頭默默看向窗戶外面糟糕的天氣。

  她的心情就如同這天氣一般,一種莫名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下來,眼前的一切仿佛在哪裡見過一樣,帶著一股強烈的既視感。

  飄忽不定的目光回到手機屏幕上的簡訊:「雨下得很大,能來接我一下嗎?」

  對方很快就回復了:「好呢好呢沒問題!在學校等著,我一會兒就到!」

  算算時間,他大概很快就到了。

  楚子涵做完值日,走到教室外,發現除她以外,還有一個低年級的男生在屋檐下躲雨。

  對方似乎是沒人來接,正對著外面的瓢潑大雨發呆。

  他挎著肩站在那裡,低著頭,可憐兮兮的像雨夜裡被遺棄在路邊的小狗。

  不知為何,看著他孤零零的單薄背影,楚子涵竟有些不太忍心放著不管。

  她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朝他搭話:「同學,雨不會停了,用我捎你一程嗎?」

  那男生聽到她的聲音,沒反應過來一般呆愣了幾秒,緊接著連忙轉過身,小雞琢米一樣點著頭:「用的用的,我正愁怎麼回家呢……」

  他自來熟地湊近了過來,討好一樣笑道:「師姐你人真好,我剛才問了幾個同學,沒個理我的,搞得我像個小丑一樣……」

  楚子涵看著他喋喋不休的樣子,有股奇怪的熟悉感,她一反常態地對話多的人沒有生出反感。

  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你不怕我?」

  學校里的人都說楚子涵待人冷漠,難以接近,實際上她只是單純面癱。

  男生愣了一下:「師姐你是蝙蝠俠?」

  楚子涵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我父母都還健在。」

  男生訕訕一笑:「那很不像他了。」

  楚子涵依然沒笑,面無表情地望著遠處,他也不覺得尷尬,一邊蒼蠅搓手,一邊哈著熱氣。

  「話說,待會兒是師姐你父母來接你嗎?」他似乎有些好奇,有意無意地問道:「還是家裡的司機?」

  楚子涵頓了頓,第一次用底氣不是那麼足的音量說道:「是我爸……」

  男生「哦」了一聲,點了點頭:「那還是挺不錯的,當然我不是說讓司機來不好,只不過親自來更能體現父愛嘛……」

  父愛……這兩個熟悉又陌生的字讓楚子涵一時間竟有些失神,如果真有這種東西,她是怎麼淪落至此的呢?

  所謂的新家庭,那個頂著她父親名號的繼父,公式化的人物形象,以及家裡的一切,都根本給不了她半點家的感覺,偏偏她親娘又是個神經大條和沒長大的小女孩一樣的女人,對於女兒藏在心底的抗拒完全沒有察覺。

  楚子涵神色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冷漠得嚇人:「如果你對其他人也是一樣交淺言深,那我知道他們拒絕你的原因了。」

  也許這句尖刻冷酷的話實在沒什麼道理,但楚子涵煩躁的心情讓它沒經過太多思考就脫口而出。

  男生嚇了一跳,臉上發苦,趕緊擺手叫屈:「冤枉啊師姐,我真就是沒注意隨口一說,要是說錯話了我先道歉……」

  他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低聲道:「其實我平時從來沒有跟別人聊家事的,就怕別人問我……」

  男生撓撓頭,像是在談論兩個與自己無關的外人:「畢竟都好幾年沒見過親爹親媽了,就跟老師上課提問我一樣,一問三不知,忘都忘乾淨了,哪天有個人語氣沉痛地給我打電話,說那兩位不小心遇難了,讓我去參加葬禮,我都找不到途徑驗證到底是不是網絡詐騙……」

  楚子涵怔住了,不知該說什麼。

  她忽然想起來,他和自己不一樣,連在下雨天找個人來接都找不到。

  不然也不會跟自己搭上話……

  楚子涵心裡不由得一沉,那男生卻仿佛已將剛才的話拋諸腦後,又換上了那副沒心沒肺的笑臉。

  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看起來倒是完全不像父母不在身邊的樣子,該說你是樂觀,還是……」

  男生愣了一下,小聲嗶嗶道:「其實我只是天天打遊戲,時間都浪費在網絡上了,沒空去想別的事。怎麼說呢,只要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感覺父母什麼的,好像有沒有都一個樣……」

  楚子涵倏地轉頭看向他,也許是被男生無所謂的態度激怒了,以前從來不會管他人家事的她心底湧出一股無名火,她的語調驟然拔高,冷冷道:「沒有父母的地方也能算是家嗎?!」

  「把沉迷網絡當做藉口,實際上不就是在逃避現實?!」

  「既然覺得有沒有父母都無所謂,那維持現狀還是回到父母在身邊的那些年,你選哪個?!」

  不知是什麼原因,她今天似乎特別容易生氣。

  也許是被天氣影響了。

  男生被她說得縮了縮脖子,張開嘴想解釋些什麼,又緊緊閉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蒼白無力的字:「有用……我就選了……」

  楚子涵的怒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既啞口無言,也無話可說。

  半響之後,她才重新開口說話:「……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太好,遷怒到你身上了……」

  男生還是那幅樣子,頗為光棍地擺了擺手:「沒事的,我挨罵挨習慣了,住我叔叔家的這幾年,沒少被嬸嬸當孫子訓,家裡就數我地位最低,師姐你真沒必要給我道歉,我都覺得有點受寵若驚了……」

  似乎察覺到自己有點賣慘博同情的嫌疑,他又補充道:「先說好,我真沒在自憐自艾,我看網上說拳擊手骨裂幾次後就會變得麻木沒有痛覺,感覺自己也差不多,習慣了之後和一般人也沒什麼區別,就算師姐你說同情我,我也只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尷尬得不行……」

  楚子涵靜靜聽著。

  她突然有股衝動,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頭,像安撫受了委屈的小狗那樣。

  也許他不需要自己的安慰,但不妨礙楚子涵想這樣做。

  這時候,外面傳來低沉的喇叭聲。

  刺目的車燈白光穿透雨幕,像巨獸睜開了冰冷的眼瞳,直直照射過來,讓人無法直視。

  「走吧。」楚子涵說。

  「哦哦。」男生如蒙大赦,連忙點頭,跟班一樣跟在她身後。

  沿著屋檐走過去,車裡的男人獻殷勤一樣張開黑傘過來接她。

  楚子涵停了一下,冷淡的目光落到男人身上。

  看見自己女兒身後躲了個男生,男人滿面笑容的臉上一時間僵住了。

  「學弟,順便送他回家。」楚子涵簡短道。

  男生被男人的視線看得頭皮發麻,咳了一聲,選擇猛拍馬屁:「叔,你這車好帥啊,好像叫邁什麼赫,得好幾百萬吧……」

  很顯然馬屁拍對地方了,男人不那麼友善的眼神馬上緩和了下來。

  他爽快道:「那是,邁巴赫,九百萬的車,不是我吹,放在全球都是頂級。」

  「哇!」男生很給面子地驚嘆一聲。

  楚子涵瞥了男人一眼。

  他還是第一次在女兒面前這麼有排面,一時有些飄飄然,畢竟以往都會被女兒嗆回去。

  她也懶得管,直接冒雨走到車邊,拉開後門坐了進去。

  她看見車窗外被視若無睹的男人尷尬地舉著傘。

  雖然她以前也是這樣,但這一次是在外人面前,已經習慣被女兒無視的男人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不過,男生似乎笑著朝他說了句什麼,男人的臉色立竿見影地陰轉晴了。

  說了什麼呢,她有些好奇。

  很快,男生也拉開車門坐到了楚子涵旁邊。

  一上車,男人就又開始吹噓他的邁巴赫。

  楚子涵扶著額,當著外人的面,有點替男人害臊,你就是個開車的司機,吹得天花亂墜又有什麼意義呢。

  「快走吧。」她假裝不耐煩地催促。

  男人被打斷,有點意猶未盡地清清嗓子,然後對著中控屏,用一種刻意拔高的、帶著儀式感的語調命令道:「啟動!」

  屏幕亮起,這輛頂配豪車像終於從沉睡中甦醒的雄獅一樣睜開了眼睛。

  他得意洋洋道:「這輛車,全世界一共三個人能用聲音啟動,除了我和老闆,還有一個你猜是誰?」

  「不關心。」楚子涵面無表情。

  你給人當司機開車是件很驕傲的事情嗎?

  旁邊的男生沒繃住笑了一聲。

  他連忙給自己找補緩解尷尬:「……我知道。」

  楚子涵詫異地看向他。

  男人也有些驚訝。

  男生一本正經地分析,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我猜是師姐,楚叔叔這麼喜歡這輛車,估計一直很想讓他的寶貝親女兒也體驗一下,雖然楚師姐肯定沒興趣……」

  楚子涵愣了一下。

  男人撓了撓頭,哈哈大笑:「被你猜中了啊,有這麼明顯嗎?」

  他換擋踩油門,扯開話題:「一開始進校門的時候,那門衛還不讓我進,我一說這車九百萬馬上就慫了……」

  楚子涵垂下眼帘,心情有些複雜。

  男生一邊附和著男人的話,一邊朝她眨了眨眼。

  對了,她忽然想到,自己還不知道男生的名字。

  她剛要張口,男人突然來回急打方向盤,從擁擠的車流裡面加塞了進去。

  他呲牙咧嘴地得意笑著。

  外面是被超車車主的叫罵聲。

  楚子涵蹙了蹙眉。

  好好開車很難嗎,非要顯擺車技。

  然而好景不長,沒開出多遠,前方的道路徹底變成了紅色的剎車燈海洋。再高的車技在鋼鐵洪流面前也失去了用武之地。

  邁巴赫只能無奈地停下,像困獸般蟄伏在長龍之中。車窗外,是打著傘、互相指責爭吵的司機們模糊的身影和嘈雜的噪音。

  她煩悶地倚在車窗邊上,仍舊一語不發。

  一來一回,本來要問的問題倒被拋之腦後了。

  車窗上映出另一邊的男生的臉,他正出神地望著前方,不知在看些什麼。

  「你剛才,跟他說了什麼?」楚子涵忽然開口問道。

  男生回過神來,乾笑一聲:「沒說什麼啊……」

  楚子涵唇角微微抿緊,顯得表情有些冷漠。

  男生立刻慫了:「……我就是怕楚叔叔誤會,跟他說了一下情況,要不然好不容易楚叔叔有空親自來接女兒,師姐也很高興,因為我一個外人弄得父女不愉快,我心裡肯定是過意不去……」

  前排的男人愣了愣,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

  楚子涵看著他,沒說話。

  男生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結結巴巴道:「我……我又說錯話了嗎?」

  楚子涵一語不發地抬起手。

  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不過,他等到的是並不是巴掌,而是輕柔的撫摸。

  「你是覺得我會對你動手嗎?」楚子涵嘆了口氣。

  男生大概是第一次和女生這麼親密的接觸,不僅臉紅了,嘴裡也支支吾吾的不知在說些什麼。

  她瞥了一眼前排的男人,冷笑道:「你不用照顧他的感受,就算真有什麼不愉快,也是他自找的。」

  男人一看事情這麼發展,臉都綠了,心裡咯噔一下,他心想,不行,我得抓緊把閨女送回家,不然照這麼堵下去遲早要出事。

  他探出頭瞅了瞅,正好看到一條空岔道。

  按理來說,周圍的車主應該蜂擁過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視若無睹。

  估計是通高架橋的,但是上面封路了。

  管得了別人,管得了他嗎。

  他二話不說,踩了油門就上了路。

  為了打破車內古怪的氛圍,他還刻意打開了音響。

  放出的音樂是愛爾蘭樂隊Atan的DaiyGrowing:

  Thetreestheygrowhigh,theeavestheydogrowgreen,

  ManyisthetimemytrueoveI'veseen

  ……

  邁巴赫在空蕩蕩的高架橋上飛馳,男人吹了吹口哨:「怎麼樣,不錯吧,我聽說這碟是講父愛的……」

  他等了半天,沒聽見一直充當捧哏的男生回他。

  從後視鏡里,他看見男生正低眉順眼地坐著,一副我很老實的樣子。

  又把視線看向扶著額一副受不了你的模樣的女兒。

  他還沒反應過來,奇怪道:「怎麼了?」

  楚子涵冷淡道:「你知道這歌詞在講什麼嗎?」

  男人理所當然道:「不知道啊,你英語不是頂好的嗎,你幫我翻譯翻譯。」

  楚子涵扭過頭去:「你找他吧。」

  「誒?」男生苦著臉:「我來嗎?」

  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乾笑著:「我英語很爛的……」

  男人有種不祥的預感:「不會是那種歌詞吧,我聽說歐美那邊的人都挺開放的……」

  男生趕緊澄清:「不是不是,其實還是挺正常的,就是講一個父親把女兒嫁給了比她小很多的有錢人家的男孩,希望自己老了以後女兒能有依靠,只不過男孩還沒等長大就死了……」

  男人臉色一黑:「什麼破歌,找個歲數小點的女婿我倒是不反對,找個短命鬼幹什麼,這不是造孽嗎,這歌是哪國人寫出來的,一點意思沒有。」

  楚子涵對自己親爹的藝術鑑賞力心知肚明,她半句評價都懶得說。

  她托著下巴,眼神不自覺落到男生身上。

  只是覺得這樣看著他,那輪廓,那偶爾流露出的神情,有種奇異的熟悉感,讓她紛亂的心緒莫名地安定了一絲。

  男生被她盯著,整個人都拘謹起來了。

  憋了半天,他嘴裡含含糊糊地蹦出一句:「……我身體還挺健康的,從小到大沒生過什麼病,活到九十九問題不大……」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之後,他又立刻假裝無辜:「……我什麼都沒說……」

  前排的男人沒聽清:「什麼?」

  楚子涵白皙如玉的側臉上似乎染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紅暈,如同初春落在雪地上的第一片桃花瓣,悄然暈染開來。

  「好好開你的車吧。」她嗔怒道。

  「哦,好,後面空調熱嗎?」男人隨口道。

  「你是我叫的計程車司機嗎?」楚子涵語氣不善。

  「哎呀,我這不是關心你嗎……」男人習慣了被女兒回懟。

  楚子涵強忍著怒氣沉默下去。

  呵,說了一萬遍的藉口,哪一次真的關心了,不是這些口頭上的說辭,哪怕只是一次實質上的行動呢。

  一次又一次讓她失望,以後違約也好,說大話也罷,隨便你怎麼樣吧,她真的有點累了。

  男人本來還想再和女兒聊聊家事,但車上還有個外人,只好作罷。

  思來想去,絞盡腦汁之後,他開始裝模作樣地關心女兒的學習:「咳,我聽說仕蘭中學今年十七個考上清北的,你可得給你爹爭爭氣啊……」

  楚子涵冷冷道:「考什麼學校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有一次來參加過學校的活動我都當你關心過自己孩子了。」

  男人心虛得聲音都小了幾分貝:「……我那不是實在騰不出空嗎……」

  楚子涵冷笑:「提前答應好的事也騰不出空?」

  「我……」男人剛要張口。

  突然被男生一句輕飄飄的題外話打斷了:「雖然記憶有點遙遠,但我還記得以前父母沒能守約的時候,會跟我說句對不起,下次一定,就算他們下一次還是一樣,我也能體諒,畢竟至少我知道他們是在意我的感受的……」

  男人反應過來,馬上道歉:「對不起,爸爸錯了,下次我一定去!」

  楚子涵面無表情:「……我和小孩子一樣好哄是嗎……」

  話是這樣說,她的臉色還是緩和了些許。

  楚子涵用纖細的食指戳了戳男生的臉,語氣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玩笑,「你不准教他,讓他自作自受,自食惡果。」

  男生趕緊像狗腿子一樣表忠心:「我就是為師姐打抱不平,就算是父母,違約了也得道歉才行,一直找藉口也太過分了……」

  楚子涵不由得覺得有點好笑:「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男生正色道:「哪邊能讓師姐高興我就去哪一邊。」

  這句話讓她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又平復下來:「剛才還不敢說話,怎麼突然油嘴滑舌起來……」

  「哪有……」男生否認,「我父母從小就教育我不要說謊,我說的話全都是發自內心的……」

  楚子涵眉頭一挑:「你不是說不記得父母的事了嗎?」

  男生一本正經道:「那說明他們的教育出問題了。」

  楚子涵沒好氣地敲了敲他的腦袋。

  前排的男人發現自己好像被刻意「忽視」了很久,小心翼翼道:「那什麼,馬上下高架了,同學你家應該快到了吧……」

  男生立馬道:「楚叔叔你等會兒停在路邊的超市門口就行了,我進去買把傘自己走回去,不然還是要淋濕……」

  沒幾分鐘之後,車停了。

  男生冒著雨跑到了超市門口。

  他剛甩了甩頭髮,突然看見身邊多了一個人,訝異道:「師姐?」

  楚子涵猶豫了一下,平靜道:「走之前,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男生點頭:「師姐你說。」

  楚子涵深深吸了口氣:「雖然從你的角度看,你父母離開你好幾年,和拋棄了你也沒什麼兩樣,但從你說的那些話來看,他們會在失約的時候跟你說對不起,會教育你不要說謊,至少說明他們是愛你的,就像你說的,他們會在意你的感受……」

  「也許他們一直沒有回來,只是因為有什麼難言之隱……」

  男生笑了起來:「師姐說的也對,不過,其實,還有一個可能的原因……」

  他忽然不笑了,一字一頓道:「那些他們說的話,都是我編出來的……」

  「因為很想讓扔下我一個人的父母跟我說對不起,所以編了父母給孩子道歉的謊話,因為覺得一直說謊的自己有點可悲,所以在謊話的基礎上又編了謊話……」

  他的聲音很平靜,毫無起伏,像一口剛釘死的棺材。

  楚子涵把手放在自己胸口處,試圖將那隻攥緊了自己心臟的冰冷的手移開,但是失敗了。

  「你……」她嗓音乾澀:「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啊,」男生笑了笑:「路明非啊,師姐你怎麼忘了……」

  在楚子涵記起來一切所有之後,眼前的世界支離破碎。

  她睜開眼睛,怔了很久。

  「是夢嗎?」楚子涵喃喃自語。

  「叮咚~」

  手機里傳來特別關注的人的消息。

  「嘖嘖嘖,豐川祥子同款邁巴赫,倒反天罡這一塊,人設抄襲這一塊。」

  楚子涵回復「路明非258」:「你騙我。」

  「誒誒誒!!!夢裡也算嗎師姐,我錯了,我真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不對,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

  楚子涵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微笑,放下了手機。

  只是,夢裡她聽見的那些話,一直在腦海里迴蕩,揮之不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