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百三十五.演戲
劍拔弩張的氣氛蔓延在會客間的空氣中。
端坐在沙發上的金髮藍眸的那位客人冷冷地望著眼前有過一面之緣的慵懶墨發美人。
她兩手隨意地交迭著,翹起一條細直而纖長的腿,嗤笑道:「想不到你我再一次見面竟然是在一家牛郎店裡……」
她本以為這句擠兌多少會讓酒德麻衣露出些許尷尬的神色,卻不曾想對方輕哼一聲,仿佛心情極好一般,言語間含著笑意:「我倒是覺得,你出現在這裡未必就是偶然……」
凱莎挑了挑眉:「哦?怎麼,你覺得我是那种放盪不堪的女人?」
酒德麻衣微微歪頭,順滑的漆黑髮絲從一邊傾瀉而下,她否定道:「不,我是在說,你從和他扯上關係開始,就註定會跟我再一次見面,至於地點,也虧你能找到這裡來……」
凱莎無視了後半句話,饒有興致地接話道:「你指的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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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德麻衣笑吟吟道:「除了他,還能是誰呢?」
她這麼一說,凱莎頓時頭疼一樣捏了捏太陽穴:「他是怎麼想到在牛郎店裡打工的,堂堂『S』級混血種,要是傳出去臉都要丟盡了……」
「我知道他確實不在乎風評,但這不是要不要臉的問題,無端被人看輕總歸會影響正常的學院生活,到時候又是一陣風言風語……」
酒德麻衣眉眼含煞,冷笑了一聲:「我會讓所有知情人老老實實把嘴縫上的。」
她這幅模樣,不像是單純的威脅,倒有點像是要去把人抄家滅口。
凱莎淡淡道:「你能解決自然是最好……」
兩人都默契地沒再提起之前的矛盾。
「說起來,你好像沒有稱呼過他的名字,是有什麼忌諱嗎?」凱莎狀似無意間提及。
酒德麻衣眸子閃了閃:「從以前見到他開始,他就沒有說明過自己的姓名,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凱莎瞭然地點點頭,不動聲色地記下。
她不信對方沒發現自己在套話。
但有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找個人傾訴出來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她話鋒一轉:「那伱是怎麼確定,你見到的那個人,就一定是路明非呢?就只因為長相?」
「你的描述,和我知道的,性格上有些出入。」
「假使是我見到的那個路明非,就算不願意暴露真實姓名,也絕對會大言不慚地報出他那個到哪裡都用,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的網名……」
酒德麻衣不屑一顧道:「你覺得我會認錯人?」
凱莎語氣平淡:「自然不至於到那種程度,不過……」
「對於混血種來說,一個身體裡有兩個人格的事並不少見,我所認識的路明非,和你認識的他,未必就是同一個人……」
她自認為這番推測不無道理。
但酒德麻衣卻仍舊半分懷疑都沒有,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愜意道:「你不曾見過『他』是什麼模樣,所以會有這些懷疑,但凡見過一次,就永遠不會認為他們是不同的人了……」
她慢悠悠道:「不過,有一點我要提醒你,不知是什麼原因,『他』一般只會對那個從蛇岐八家裡拐出來的小女孩和顏悅色,雖然不排除其他人有相同待遇的可能,但終歸會冷淡些,你記得不要惹他生氣……」
凱莎也不反駁,沉靜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酒德麻衣看了看時間,只道:「快了,畢竟晚上還有一場晚宴等著他。」
她施施然起身,就這樣離開了會客間。
凱莎默然,安靜坐了許久,忽然一笑,輕輕道:「我倒想看看,他真的生起氣來,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是否是既不肯念舊,也不願留情……」
傍晚時分,霓虹的夜生活即將來臨之際,路明非在夕陽下踏著暮色走進了高天原。
他扭開自己房間的門鎖,隨手把風衣外套掛起,習慣性的向裡面瞥視了一眼。
緊接著,一句話便從他口中朝里傳去:「下次再過來,記得提前通知我。」
凱莎托著腮,玩味地回答道:「看來是我有點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路明非的動作依然在繼續:「如果你是外人,那倒是好了,我也省了去接待你的麻煩。」
凱莎從上到下認真地打量了他一遍,她放下胳膊,收起了原本放鬆的儀態。
和酒德麻衣說的一樣,他嘴上說的好聽,但實際上只是在自顧自做自己的事,隨口敷衍她幾句而已,連眼神都沒有給過來幾個。
「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她突然嚴肅地問道。
路明非喝了口水,差點沒全噴出來。
「咳咳……什麼什麼關係,除了正常的同學關係,還能有什麼?」
凱莎用纖細的手指抵在薄唇上,若有所思道:「比如說……服務人員和他的顧客?」
路明非拉開衣櫃,頭也不抬:「只是角色扮演的遊戲而已,是否答應看我有沒有興趣,不巧的是,今天太晚了,恕不奉陪。」
凱莎笑了一下:「你還記得之前在海底的時候,我跟你說過總有一天你會同意的,本來以為是更久遠的以後,想不到短短几天功夫就有了機會……」
路明非手上頓了一下,平靜道:「不好意思,你說的事,我記不起來了。」
「另外,我沒什麼時間陪你閒聊下去了,還有人在等著我。」
他心平氣和道:「能請你出去一會兒嗎,我可能需要私人空間用來換衣服。」
凱莎不急不緩道:「你在這裡不是一樣能換,你身上那些地方我又不是沒看過……」
路明非眯了眯眼睛:「你確定要浪費我的時間?」
他疏遠又帶著威脅的語氣讓凱莎心裡涼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泛起的陰翳。
她一時竟不知該給出什麼樣的回應,剩下的便唯有沉默。
至於默認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凱莎已經不願去在乎了。
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冷笑,直勾勾地凝視著他的眼睛,仿佛在說你能把我怎麼樣。
路明非被她看著,一語不發,然後開始脫衣服。
「誒誒誒?!」凱莎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你幹什麼?!」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你自己說讓我在這換的。」
她不得不把臉扭到一邊:「你不是說我在浪費你時間嗎?!」
路明非點點頭:「哦,我之前也經常浪費你時間的,這算是扯平了。」
凱莎惱火道:「你不是不記得之前的事了嗎?!」
路明非慢條斯理道:「這就是人的大腦,很神奇吧,說忘就忘,說想起來就想起來了。」
她氣笑了:「你把自己說的話當什麼了?!」
路明非沉吟道:「老北京豆汁?雖然難喝,但會讓你印象深刻。」
凱莎有氣找不到地方發,被他的話弄得哭笑不得。
她扶額道:「我現在知道你是路明非了,除了你別人說不出來這種話。」
路明非詫異道:「誰說我是路明非了?」
凱莎冷笑著聽他演戲。
他仿佛確有其事一般篤定道:「轉世重生懂不懂?其實我上輩子是龍王,重活一世,覺醒龍王記憶,發現自己被天道打壓,落魄不堪至此,這一次誓要龍王歸來,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叮咚~」路明梓適時地在他耳邊配音:「恭喜哥哥解鎖神級簽到系統,簽到第一天送SSR角色凱莎·加圖索。」
路明非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道,串戲了串戲了,龍王歸來還要系統,歸去來是吧。
凱莎對他的胡言亂語沒有任何反應,她一幅費解的模樣:「我不知道你是心軟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狠下心來堅持到最後又有什麼呢,反正你對我又沒什麼好感可言,最壞的結果也無非是少了一個騷擾你的人……」
路明非笑了笑:「想不到你也有這麼有自知之明的一天……」
凱莎伸了個懶腰,搖了搖頭,不以為然道:「不是因為我有自知之明,而是因為我對你的性格還算了解,畢竟無論我怎麼接近你,你都沒有發自內心地說些什麼,我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路明非低聲道:「可惜什麼?」
凱莎淡淡道:「可惜不是我在你缺少愛的時候遇到你,像你這樣的人,只要對你好,無論是誰,都能在你心底烙印上永不褪去的印記……」
路明非不由自主地笑了,然後扯著嗓子乾澀難聽地笑了兩聲。
他低低笑道:「別開玩笑了,你這種人會無緣無故對人好?會在乎一個連混血種都不是的普通人的想法?別開玩笑了。」
「你根本不曾見過我那時候的樣子,卻又想像出一個等著你去救的可憐蟲,就好像看到股票節節攀升的賭徒,懊喪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投資它一樣……」
路明非望了一眼鏡子:「我知道現實就應該是這樣,一無是處的人確實不配得到什麼,我也接受這樣的現實,不會去心存僥倖,可是……總歸是會有些不甘心的……」
他笑了起來:「人之常情嘛,沒辦法的。」
凱莎靜靜聽著,深吸了口氣:「所以你後來有了改變現實的力量之後,就把在那之後所有接近你的人,都歸因於你手裡的力量?」
路明非反問她:「還有其它原因嗎?」
凱莎壓抑著怒氣:「所以天底下除了楚子涵,就沒有會單純的只是喜歡你的女孩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也許是有的……」
凱莎嗤笑道:「你說的是你救出來的那個女孩?」
她冷冷道:「沒有力量你怎麼救她出來?沒有力量你怎麼在蛇岐八家的眼皮底下把她藏起來?」
路明非並不否認她的話:「所以我說也許……」
凱莎語氣咄咄逼人:「所以你就覺得自己是個全身上下挑不出一處優點的廢物,除了血統和力量一無是處,那你還活著幹什麼,早點去死下輩子投個好胎不行嗎?」
路明非摩挲著下巴,玩笑道:「倒也不是全無優點,最起碼被指著鼻子罵的時候我不會生氣,我這麼寬容大度的人還是挺少見的……」
凱莎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怒氣值迭滿了。
她「噔噔噔」踩著地板快步走到路明非面前,臉色非常難看。
路明非什麼都沒做,安靜等著她說出更多雖然不那麼好聽,但的確是事實的話。
可是他並沒有得償所願。
「你是故意的。」凱莎突然說道。
她皺著眉頭道:「故意拿這些矯情的要死的話激怒我,好叫我認清你是個什麼樣的人,然後憤然離去,這樣你就少了個麻煩,對吧?」
路明非聳了聳肩,不置可否:「……你願意怎麼理解是你的事,我只是說了我想說的……」
他這幅不為所動油鹽不進的模樣讓凱莎一陣窩火。
她冷笑道:「那個女人像模像樣的警告我不要惹你生氣,我本以為會見到一個鐵石心腸的路明非,原來不過是誇大其詞,你甚至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優柔寡斷,矯揉造作,你配得上你的血統嗎?!」
她的語氣越來越重,可是路明非仍舊沒有生氣。
只不過,他的臉上沒有了笑意。
路明非平靜道:「凱莎小姐,我對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你能在這裡對著一個掌握了你生死的人大放厥詞,應該感謝一件事——」
凱莎諷刺道:「你的寬宏大量?你的仁慈?你的胸懷?」
「不。」路明非搖頭否認。
他的臉上重又浮現出了淡淡的微笑:「應該感謝你是個好人,這樣一來,我就會知道,你說的話再怎麼難聽,再怎麼刺耳,也都是為了我好。」
他輕描淡寫的聲音卻讓凱莎怔住了,怎麼也說不出話。
時間像是發生了倒流,類似的話她似乎曾經聽過。
她的手慢慢鬆開,垂落下去,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怪不得她會這麼肯定……」
凱莎用微微發抖的手輕輕抓住了路明非的手,仿佛有些惶恐一般低聲問道:「……我辜負了你的信任嗎?」
路明非啞然失笑:「怎麼會,從來沒有過……」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一個溫暖柔軟的身軀擁入懷裡。
她帶著些涼意的手一寸寸地撫摸他的臉頰,描繪他耳朵的輪廓,嗓音溫柔得像換了個人:「……我說錯話了,我向你道歉,對不起,你願意原諒我嗎?」
在凱莎親口說出這句話之前,恐怕不會有人敢相信,一向驕傲自矜的學生會主席會這麼簡單就承認自己錯了。
路明非哼了一聲:「道歉要露出那個地方的,懂不懂?」
凱莎沉吟了一下,建議道:「那我們去床上?」
路明非無奈道:「我說的是肚子啊,跟你上了床我還能下來嗎?」
他在凱莎懷裡掙扎了一下:「放我出去,我晚上真的有事……」
凱莎不情不願地鬆開他。
她一開始坐到了床沿看路明非換衣服,在發現他是打算穿略顯正式的西裝之後,又走了過來幫他撫平褶皺,拉直領帶。
路明非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尚算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就準備出門了。
然而卻馬上被凱莎拉住了,她扶額嘆氣道:「你不會打算就這樣去和女孩約會吧?」
路明非不明所以:「還不夠正式嗎?」
凱莎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坐在了梳妝鏡前。
牛郎的房間自然是化妝品齊全。
於是接下來的十多分鐘,路明非的臉和頭髮就被凱莎肆意蹂躪。
半響之後,西裝筆挺,抹了髮油的黑髮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略微修飾後還挺討女孩子喜歡的臉,透過鏡面反射在路明非的視網膜上。
儘管他覺得自己已經算是人模人樣了,凱莎卻仍舊不夠滿意,她評價道:「西裝太低劣了,拉低了整體水平,禮服這種東西,只有量身定做的才算得上人該穿的。」
路明非不由得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凱莎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笑吟吟道:「如果是你的話,我更願意看見你被修羅場折磨的場景,而不是對某個人忠心耿耿,哪怕是我也在其中。」
什麼惡趣味,路明非朝她翻了個白眼。
他拉開門,朝身後擺了擺手:「我出門了。」
他扯了扯嘴角,活動了一下笑得僵硬的臉。
穿過舞池時,有個OL裝扮的女人期期艾艾地靠過來。
路明非見過她。
她像個沒談過戀愛的小女生一樣滿臉紅暈,有點緊張地問路明非有沒有時間。
路明非聞見了她一身的酒氣,皺了下眉,語氣平淡,下次沒喝酒的時候再跟我搭話吧。
一邊醉醺醺的女伴替她鳴不平,朝路明非離開的背影啐了一口,當個牛郎神氣什麼,了不起嗎。
她半天沒得到回應,正納悶,卻轉頭看見自家閨蜜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對方看。
她心道,不會吧,這男的雖然長相還可以,但還沒到那種讓人一見鍾情的程度啊,於是試探性地在她眼前晃了晃。
OL裝女人回過神來的第一句話是捂著發燙的臉糾結地向她徵求意見,他好像很討厭酒,我是不是該戒了?
她驚愕道,你沒事吧,他這種態度不是擺明了敷衍你的。
對方不滿道,他說話已經很有禮貌了好不好。
她乾笑了兩聲,那隨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