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以衛家國

  大秦以武立國,哪怕是罪犯,也要接受最基礎的軍事訓練,以備不時之需。

  在帝國各地縣屬,有不少危險的抓捕行動,都是依靠牢隸臣〔罪犯,官奴。〕去執行。

  可謂是把物盡其用,人盡其才,體現的淋漓盡致。

  作為驪山的刑徒,也不會例外。

  每日清晨,天蒙蒙亮,各大穴區就開始了如火如荼的晨練。

  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

  嘹亮的吶喊聲不絕於耳,穴區的管理,基本上就是參照軍隊那套制度,只是有些細微不同。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

  驪山共有甲乙丙丁戊五大穴區,每個穴區大約一萬人,有左右司空作為最高長官。

  設有十個屯,每個屯約千人,設曹長管轄。

  屯下分隊,每個隊約百人,設隊率。

  每隊又細分成組,每個組約五十人,設組長。

  組之下則是什,共計十人,有什長。

  什之下則為伍,五人以伍長為頭領。

  「都給老子站好了。」

  「知道什麼叫站如松嘛?」

  「一定要穩如泰山,挺拔如松。」

  「眼睛都給我瞪大點,不許頻繁的眨眼。」

  「別的屯老子管不到,我們第五屯就是要比別的屯強。」

  「前後左右,無論從什麼角度,都要看成一條線。」

  「偷懶耍滑的,等會晨練結束,給老子下穴區深處去挖土。」

  「表現好的,餐食加倍,從事地面運輸活計。」

  江軍一米八幾的身高,又十分壯實,聲音也猶如惡龍咆哮,吐沫星子亂飛。

  看著屬下的兄弟們隊列整齊,初見成效,十分欣慰。

  只有鋼鐵一般的意志,才能持之以恆。

  自己也是為他們好,也許他們現在會有怨氣,但總有一日,也許會感激自己。

  在這個世上,強身健體,錘鍊意志,可是真的能夠在關鍵時刻保命。

  對於這些人,也只是做了表面的訓練,並沒有進行真正的魔鬼訓練。

  一個是吃食不行,營養跟不上,大力進行訓練,還不把人都給練廢了?

  再者,我們這些人都是刑徒,還要做苦力修皇陵。

  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浪費在這種事上,所以每日的晨練自己只要求站一刻鐘的標準軍姿。

  然後再進行一刻鐘的簡單體力訓練,就帶著大家休息,準備去幹活了。

  「很好,兄弟們都很給力。」

  「時間到,原地休息,等一會咱們進行跑步鍛鍊。」

  江軍一聲令下,所有人當即如釋重負,紛紛坐在地上嬉笑,跟同伴打鬧起來。

  就在這時,白野帶著幾名差役走了個過來。

  「江軍,過來一下。」

  白野大老遠就對著江軍招呼起來,只是他的臉色十分嚴肅。

  「屬下,見過司空。」

  江軍快步跑了過來,對著白野拱了拱手道。

  然後便把目光投向了幾名差役身上,露出思索之色。

  五個人,其中一人明顯是個胥吏。

  頭戴一頂烏黑的術氏冠,身著一襲皂色深衣,袍子略顯寬大,袖口和領口處綴著一圈青灰色的窄邊,漿洗得有些發白。

  腰間束一條半舊的皮帶,懸著一枚小銅印和一柄青銅書刀。

  他眼神銳利,好似刀芒外放。

  江軍打量著他的時候,此人也在打量著江軍。

  後面四人,則是普普通通的役卒,手持長戈,身穿皮甲,頭上帶著紅色頭巾,窄袖短褐,一身勁裝。

  一看就是幹練正卒,並非那種罪犯臨時充當的求盜。

  「這幾位是?」

  江軍揣著明白裝糊塗,看向白野,疑惑道。

  「這位是廷尉衙門的俆令吏,前來傳達廷尉衙門令書。」

  白野眼皮跳了跳,對於這些人,他平日裡都是敬而遠之。

  要知道廷尉衙門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招惹上,尋常事咸陽縣衙既能解決,最多也就驚動內史衙門。

  需要廷尉衙門出動的事,一般都是朝廷官吏,還要級別很高的那種。

  要麼就是謀逆謀反等一系列驚世大案,所以這些酷吏輕易不會出動,一旦出動就代表了天大的麻煩找來了。

  「小人見過俆令吏。」

  江軍十分客氣,滿臉笑容對著俆令吏拱了拱手道。

  「江曹長不用如此多禮,在下只是執行公務,如有怠慢還請包涵。」

  俆令吏同樣拱了拱手,算是還禮。

  他並沒有想像之中的盛氣凌人,反而彬彬有禮。

  似乎與傳言之中的酷吏,並不符。

  「不知何事竟能驚動廷尉衙門到此?」

  江軍心中十分緊張,他知道該來的始終會來,躲是沒有用的,只能坦然面對。

  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昨夜與白野商討到了半夜,也全無頭緒。

  最終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聽天命盡人事也。

  此時原本嬉鬧的眾人全都安靜下來,看著這幾名不速之客,紛紛露出疑惑與不解,圍觀起來。

  俆令吏從懷中掏出一塊木牘,對江軍念道:「奉廷尉府令,丙字穴區第五屯曹長江軍,即刻起,前往廷尉衙門,協助調查驪山穴區馬虎謀逆案,如有反抗不遵,以謀反罪論處,就地誅殺。」

  一石激起千層浪,隨著俆令吏的話音落下,頓時炸開了鍋。

  第五屯的人,皆議論紛紛起來,一個個臉色大變。

  有人議論,有人滿臉驚愕。

  「不可能,軍哥不可能是反賊,一定是弄錯了。」

  第一隊的隊率猴子率先發聲,大吼道。

  「對,軍哥一直教導我們珍惜現在的盛世太平,好好做人,接受徭役改造,日後出去了重新做人。」

  「他怎麼可能是反賊,一定是弄錯了啊?」

  「是啊!曹長一直教我們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哪裡有什麼造反?他又怎會去謀反?」

  「我們曹長是帝國最忠誠的衛士,更是對陛下敬仰萬分,平日裡沒少跟我們念叨陛下的功績,一定抓錯人了。」

  「軍哥是好人,你們不能抓他去廷尉衙門,聽說進去那裡的人,就沒有能活著出來的。」

  群情激奮,第五屯近千人,幾乎站出來一大半,都在為江軍求情說好話。

  一些比較激進的,大有一副要與幾人大幹一場的架勢。

  尤其是猴子,身為江軍第一小迷弟,要不是被幾個人生拉硬拽著,恐怕早就衝過去了。

  「這……」

  「反了,都反了……」

  「還說不是反賊?」

  「都要造反不成?」

  徐令吏眼珠子瞪的老大,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他只是臉色微變,絲毫沒有懼意,厲聲呵斥道。

  「俆令吏不要誤會,可能是在下與諸位兄弟相處的不錯,他們只是一時情緒激動,並不會怎麼樣,還請俆令吏放心。」

  江軍趕忙解釋以一句,然後便走到眾兄弟面前大聲道:「兄弟們,肅靜,聽我一言。」

  隨著江軍的話語落下,所有人當即把目光投向了江軍,安靜下來。

  此子在此地的威望好高啊!

  許令吏見狀,眼神微眯,心中暗嘆。

  「今始皇帝陛下,乃神靈聖主。」

  「廓清寰宇,四海凝一。」

  「從前被欺壓之人,如今有律法可依,有地方可伸冤。」

  「從前沒有規矩方圓,皆憑上吏空口自斷,世間冤假錯案,何其多也。」

  「今陛下以律約束官吏。」

  「我等普通人,也不再是賤命爛命。」

  「只要肯拼命,沙場建功,亦可授爵改命。」

  「數百年戰亂不休,天下群魔亂舞,諸侯同室操戈。」

  「使亡者無寸土安息,生者無片瓦存身。」

  「祖祖輩輩多少人熱血拋灑疆場,不就是為了今日天下之安康嘛?」

  「我江軍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這一年來與諸位兄弟們相處甚歡。」

  「此去廷尉衙門,只是協助調查。」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相信在始皇帝陛下廓清寰宇的治下,不會有一個好人被冤枉,也不會有一個惡人被枉法。」

  「兄弟們的情誼,我江軍銘記五內,此生不忘。」

  「還請諸君珍惜有用之軀,爭取早日改造完畢,出去之後勇於參軍,報效朝廷。」

  「以衛家國,以佑子孫。」

  江軍站在眾人面前,慷慨激昂,綿綿不絕道。

  說完之後,對著眾人拱手躬身一拜,然後便頭也不回的瀟灑離去。


  「曹長……」

  不少人當場淚崩,尤其是猴子整個人都哭的歇斯底里。

  看著江軍隨著幾名衙役離去的背影,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站的筆直。

  他們立著標準的軍姿,站的整齊有序,無聲望著遠方。

  白野看著這一幕,頗為動容。

  但是木已成舟,吾又能奈何?

  只能搖頭嘆息,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