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縱論天下

  作為生在新中國,長於紅旗下的江軍,很難理解這個時代的殘酷。

  僅僅聽蒙恬的隻言片語,就已經讓江軍有點毛骨悚然。

  這是一個人吃人的世道,它沒有對錯,沒有正邪。

  僅僅是為了生存,個人需要生存,家庭需要生存,家族需要生存,國家也需要生存。

  當國家種群,面臨生死存亡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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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人的生死,根本就微不足道。

  老百姓想過上好日子,想過上輕鬆的日子,這能有什麼錯?

  一個國家屹立世間,它想要努力的活著,也只有不停地強大自己,才能讓四方虎狼宵小,望而生畏,止步不前。

  身為這個國家的掌舵者,他所需要考慮的東西,根本不是一人一家之得失。

  也不是一城,一域之得失。

  他需要平衡的是整個國家與民族,尤其是一個新生的帝國,它前所未有的龐大。

  但它內部也有著許許多多的問題,融合了太多國家,融合了太多民族。

  如果沒有鐵一般的手腕,雷霆之威,根本就無法將一個錯綜複雜的國家支撐起來。

  他以一人之力,強行將華夏真正的統一起來。

  從前他沒有古史可以借鑑,屬於有史以來的開拓者。

  未來他也沒有超越者,無論是誰在罵他,可依舊是在沐浴他的光輝之下。

  罵他,學他,敬他,愛他,到成為他……

  這是二千多年來,封建社會一個又一個輪迴,古史都無法超越的男人。

  直到另外一個太陽升起,徹底粉碎了封建迷信……

  「江教官,大爭之世,怎可婦人之仁?」

  蒙恬見江軍不語,臉上神色變幻莫測,再次開口道。

  身為一方統兵大將,自己可沒有半點婦人之仁。

  慈不掌兵,為了帝國,為了陛下而戰,無論前方的敵人是誰,自己都會碾碎它。

  「蒙將軍誤會了,我並非是婦人之仁。」

  「只是想著,可以少流一點血,這天下或許可以更安穩。」

  「若是急功近利,天下人皆生憎秦之心,若被有心之賊利用,恐對帝國不利。」

  江軍本不想多事,但如果能讓這個天下少死一點人,也許秦朝不會崩的那麼快?

  畢竟現在,自己也是既得利益者了。

  擁護著它,自己也能更加安穩的活著。

  更重要的是,戰亂死的人,實在太多了,遠比搞建設要多的多。

  零頭都比搞建設死的人,要多不知多少啊!

  每一次王朝覆滅,天下大亂,都是一場人口大清洗。

  秦亡,天下人口消亡過半。

  漢亡,巔峰時期六千多萬人口至三國時期,連一千萬人丁都沒有了。

  隋亡,天下人口消亡過半。

  唐亡,天下人口消亡過半。

  明亡,天下人口消亡過半。

  幾乎每一次的輪迴,都是以巨大的人口消亡為代價,新朝都是建立在遍地白骨之上。

  所有史書之上,都明晃晃的寫著兩個大字,吃人!

  這就是殘酷的現實,正所謂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便是如此。

  興,百姓苦。

  亡,還是百姓苦。

  「你這話,有一個人也說過。」

  蒙恬聽到江軍的話,臉上露出苦笑之色道。

  「啊?」

  「誰啊?」

  江軍也是怔了怔,略微驚詫道。

  「長公子扶蘇。」

  「他向陛下說過,與你所說差不多的話。」

  「你可知陛下是如何回的他?」

  蒙恬眼神露出一絲複雜之色,看著江軍有些惋惜。

  本以為會是塊璞玉,難道也與長公子一樣?

  他那老師亦霧,莫非也是出自儒生?

  「陛下如何說?」

  江軍也充滿了好奇,那個傳奇一般的男人,會說什麼呢?

  「天命大秦,千秋萬世。」

  「天命離秦,朕也會讓秦人矢志,傳承不息。」

  「朕在天下安,朕不在,去他的天下……」

  蒙恬腦海之中,再次浮現了那一日的景象,然後又用自己的語氣,轉述了一下。

  果然,江軍聽完之後,與當日長公子扶蘇的表情差不多,都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陛下真這樣說?」

  江軍有些愣愣出神,這簡直與自己想像之中的,秦始皇霸道總裁形象完全不符合啊!

  霸氣是很霸氣,可後面怎麼有點兒任性咧?

  就好像那個男人在自己耳邊霸氣外露的說,老子活著,爾等蛆蟲躲在陰溝安靜趴著。

  老子死了,哪怕洪水滔天,與朕何干?

  「千真萬確。」

  蒙恬也是神色古怪,苦笑萬分道。

  這樣的陛下,自己也是第一次見。

  從陛下歸秦之後,與自己便交情斐然。

  這麼多年了,一向穩如泰山的陛下,竟然也被長公子給氣的任性起來了。

  長公子什麼都好,就是有些迂腐了。

  善良仁慈,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個美好的品質。

  可是放在一國儲君身上,卻並非好事。

  這世間從來不缺奸佞小人,阿諛奉承之徒。

  若沒有鐵血手腕,雷霆意志,怎能守住本心,震懾萬方?

  尤其是國君身邊,更是充斥著各種魑魅魍魎,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的蠱惑君王,以求利己。

  善良的尋常人會讓旁人誇讚他質樸純真,善良的君王,只會讓奸邪覺得有隙可乘,軟弱可欺。

  這可是天生吸邪聖體,若不能及時糾正,同樣會遺毒無窮。

  如果只是這樣,陛下也不會如此動怒。

  陛下只是擔心,長公子如此,會徹底毀了帝國的基石。

  他身邊圍繞著一群嚷嚷著復古周禮的儒生,萬一他日後要廢郡縣,復分封制怎麼辦?

  頃刻之間,陛下傾注一生的心血,就會毀之一旦。

  這對陛下而言,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事。

  否則,承天應命,皇帝大典之日,便當眾冊封太子儲君了。

  自古立嫡立長,根本無可爭議。

  就是因為長公子的做派,讓陛下生疑,故而儲君之位,懸而未決。

  「陛下真乃當世神人也。」

  江軍不得不發出佩服的感嘆聲,這不服都不行。

  他可是始皇帝嬴政啊!

  他怎麼可以這麼任性呢?

  「好了,該聊的不該聊的,都聊了。」

  「下面可以開始討論陣道兵法之策了嘛?」

  「對於江教官的陣道之法,某神往已久。」

  「不知可窺其中精要否?」

  蒙恬並沒有把話說的太死,而是詢問道。

  如果江軍不願說的話,那自己也不會勉強。

  畢竟這東西乃師承,不外泄也是情理之事,自己也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