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府大獄……
黑色玄武岩砌成的甬道終年泛著幽森的光芒,每道鐵門壁上懸著青銅獬豸獸首,獠牙間銜著的火把,迸發著綠油油的焰火。
共有九道鐵門,每道鐵門都有重兵巡邏把守,以確保大獄之中的重犯無法逃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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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到處瀰漫著血腥與腐臭的味道,時而還會飄蕩出,烙鐵灼燙皮肉時的焦糊味。
第九道鐵門之後,便是大獄最深處。
這裡關押的人犯,若非窮凶極惡之徒,那便是十惡不赦之輩亦或是朝廷逆犯。
一座水牢之中,江軍渾身上下皮開肉綻,沒有一絲完好的地方。
下方徹骨的寒潭,讓他的下半身早已失去了知覺。
被一根巨大的鐵鏈,牢牢捆住了雙手,吊在寒潭半空。
「招還是不招?」
「整個丙字穴區是不是逆犯賊窩?」
「那裡的人是不是都跟你密謀反秦,意圖謀逆?」
一名酷吏頭上帶著法冠,一臉嫌棄的看著江軍,再次問道。
江軍沒有半點反應,始終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
「獄掾,他應是昏過去了。」
站在水牢後面,手中拿著布滿荊棘鞭子的刑卒,對著酷吏點頭哈腰道。
「真是個硬骨頭,為什麼就不招呢?」
「他自己的罪行,什麼都承認了。」
「為什麼就是不肯招認那些同謀?」
酷吏看著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江軍,滿腦子疑惑。
這人是不是有病啊?
發什麼瘋?
反正橫豎都是死,幹嘛為了不相干的人,受這麼大罪?
要知道自己可是什麼手段都用上了,若非不能讓他直接死。
自己就差用那種極刑,將他扒皮抽筋了。
可這人不得不說,是個十足的瘋子。
硬是扛下了廷尉府一個又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酷刑,死都不肯招認那些同謀。
自己做了這麼多年獄掾,什麼樣的人都見過,
可是像他這麼有種,能夠抗下如此多酷刑的人,那真是活久見,第一次遇到。
尤其是他並非為了自己脫罪,有不少人為了脫罪,死不認罪,這種人並不少見。
可是進來,自己根本就沒動手,他就把所有能承認的罪名,全都老老實實供認不諱了。
甚至他還自嘲說自己怕疼,受不了一丁點皮肉之苦?
你管這叫不能受一丁點皮肉之苦?
獄掾真是整個人都不好了,本來還以為能夠早早收工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
結果這真是個硬骨頭啊!
折磨了一宿,不知道昏死過去多少次了,這瘋子竟然死都不肯招惹同夥。
媽呀!
這傢伙不會被人施法了吧?
否則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仁義博愛之人?
用寶貴的生命去踐行,那什麼狗屁仁義嗎?
「弄醒他,繼續。」
「我就不相信了,他的骨頭就那麼硬。」
獄掾也是火氣十足,折騰了一晚上,根本沒有完成監正交代的任務。
這可不好交差啊!
如此,豈不是顯得自己很無能?
監正會如何看自己?
「嗨。」
刑卒拿起一旁的水瓢,舀起寒潭之中的冷水就朝著江軍傷痕累累的臉上潑去。
嗯?
沒反應?
刑卒怔了怔,然後又繼續潑。
可是一連潑了好幾瓢水,江軍仍舊毫無反應。
這意味著什麼,作為身經百戰的刑卒,他非常清楚,當即臉色一變道:「獄掾,他好像不行了。」
「啊?」
「他可不能死啊!」
獄掾再也無法保持淡定,有些驚愕的跑了過去,來到寒潭旁,他當即吼道:快,將人拉過來。」
很快又一名刑卒操作機關絞盤,將江軍吊了起來,然後緩慢的朝著岸邊拉了過來。
他此時渾身傷痕累累,身上的衣物都被一道道露骨的傷痕扯成了一塊塊碎布。
通體上下,就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顯然一宿的折磨,沒少遭罪。
那監正所言,留下時間考慮,完全就是信口胡謅,裝作大義清高罷了。
實則,為了儘快立功,命人對江軍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折磨,嚴刑拷打逼供。
「大人,好像沒氣了,就還有一絲微弱的脈搏……」
那名獄卒臉色平靜,並沒有絲毫慌亂,顯然早已見怪不怪。
「算了,死就死了吧!」
「取認罪狀,用他的手畫押,然後扔到咸陽城外的亂葬崗吧!」
「雖然有些不合規矩,沒辦法繼續擴展功勞了。」
「但他死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相信監正一定不會怪我,就這樣吧!」
獄掾臉上露出可惜之色,失去了這個人證,僅僅是畫押狀子,絕對不可能牽連那麼多人。
因為這不太經得起細查,所以這次謀反大案,只能終結於他了。
那丙字穴區究竟有什麼?
值得他用生命去守護?
這世間難道還有什麼東西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嘛?
獄掾心中十分費解,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一個所以然。
就在刑卒拿起認罪狀,想要拿著江軍的手畫押時,陡然被一隻鮮血淋淋的大手抓住衣服。
「媽呀!」
頓時嚇的他六神無主,發出一聲驚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緩過神來,看到竟然是江軍傷痕累累的手,他當即鬆了一口氣。
嚇的自己還以為見鬼了,不過這傢伙不是死了嘛?
什麼情況?
都沒氣了啊?
看他的眼神,滿是憤恨,這一點也不像快死了的樣子啊?
嘖嘖嘖,還怨恨上了,那又如何?
一個將死之人,沒死,那爺就把你真弄死了。
「獄掾,這傢伙又活過來了,看樣子好像恢復了不少精氣神了?」
刑卒面露喜色,畢竟沒有完成頂頭上司交代的任務,誰也不知道會不會丟了飯碗。
如今這傢伙竟然沒死,那就還有機會完成任務。
「果然沒死,太好了。」
獄掾也看到了江軍怨毒的眼神,但絲毫不放在心上。
這樣的眼神,自己這一生,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了,那又能如何?
只是弱者無能的表現罷了,自己一根毫毛都不會掉。
「你招還是不招?」
「要知道這大獄之中的刑法多如繁星,你才經歷了些許手段,就有點承受不住了。」
「識相的話,還是乖乖供認出同謀,如此才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獄掾喋喋不休道,絲毫沒有注意到,此時的江軍已經根本懶得理他,而是陷入了沉思。
自己剛剛明明死了?
自己都能明確感受到身體生機飛速流逝,最終失去了意識才對。
怎麼會這樣?
難不成真是什麼金手指?
否則何以解釋?
自己死而復生了?
不但精氣神恢復了不少,就連原本千瘡百孔的身體都復原不少呢!
雖然外表看著傷口還是很嚇人,但是江軍能夠感受到身體之中蘊含著澎湃能量。
那是源源不斷的生機啊!
用比較科學的說法就是,自己身體的細胞組織前所未有的活躍忙碌。
因為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傷口正在有序恢復。所帶來的舒癢感,也讓人感到些許不適,心癢難耐。
當然因為傷口很深,也裂開很大,所以這個恢復不可能一蹴而就。
但是恢復速度絕對遠超從前的自己,如果說這種傷口換作以前的自己,可能需要幾個月才能恢復。
那現在的自己可能一個月,甚至不用一個月,就能恢復如初。
自己也說不清楚這種感覺,但是身體正在發生的一切,無不在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真的。
當初在泰山之巔,與自己一同莫名其妙來到這裡的還有虎哥兒,他是否也有這樣的金手指?
不過他都被斬首了,即便有,這種金手指只怕也不能讓人斷首重生吧?
頂多也就是比正常人的生氣多上一些,受了傷復原速度比尋常人快上幾倍。
難道就這一點變化嗎?
這可不能讓自己,擺脫眼前的困局啊?
系統?
系統?
你在哪裡?
可惜,無論江軍如何中二的在腦海之中呼叫,確根本沒有半點鳥用。
看來自己看的那些破小說都是騙人的,什麼破系統,根本就沒有嘛!
那這樣的破金手指又有什麼用?
雖然說這樣的能力很逆天了,但自己馬上都要死了,有個毛用啊?
被車裂斬首了,這恢復能力再逆天,也不能讓自己重新長回來吧?
即便長回來了,那還是自己嘛?
好吧!
自己果然是個倒霉錘子,好不容易覺醒了金手指,卻離死不遠了。
真是無語問蒼天,開的是什麼古今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