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有始有終!

  崇禎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這麼快就把主意打到朕的軍工廠上了?

  是誰提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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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自嚴答道。

  「左春坊左諭德。

  孔家在京城的代理人,孔貞運。」

  崇禎點頭,神色淡然。

  「既然他提了,那朕便允了。」

  畢自嚴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臣……這就去辦。」

  他只負責把事情匯報清楚。

  陛下如何處理,自有定奪。

  待畢自嚴離去,崇禎的目光落在輿圖上,眼神冷冽。

  「你以為朕調走魏忠賢的淨軍去遼東。

  又把曹化淳的勇衛營派去杭州。

  軍工廠便無人可用了嗎?

  呵呵……

  你忽略了李若璉。」

  李若璉在崇禎登基之初,就被任命為五城兵馬司指揮。

  「朕如今掌握的力量,豈是先帝可比?

  你們安逸太久,忘了什麼叫畏懼,更忘了何為帝王之怒。」

  ……

  崇禎來到詔獄,高啟潛半死不活的艱難抬頭。

  崇禎坐下,語氣冷淡。

  「你要見朕?」

  「奴婢無法行禮,還望陛下恕罪。」

  崇禎擺手。

  「朕耐心有限,說些朕想聽的。」

  高啟潛咽了口帶血的唾沫。

  「奴婢……不想死。

  若奴婢招供,陛下能否留奴婢一條賤命?」

  崇禎勾了勾小指,算是默認。

  高啟潛立刻急切地開口。

  「李選侍,是奴婢所殺。

  移宮案後,先帝未殺李選侍,只貶入噦鸞宮。

  李選侍不但不感恩,反而怨恨更甚。

  奴婢受人指使,聯絡李選侍與客氏,又拉攏陳德潤。

  在察覺先帝布局後,策劃游湖落水,暗中下毒……」

  見崇禎有不耐煩之色,他趕緊繼續。

  「奴婢早年家遭巨變,被郭尚友所救。

  郭尚友授意奴婢入宮,與李選侍、客氏暗中勾連。

  先帝崩後,奴婢得令取得陛下信任,以取代崔文升,成為漕運總督。」

  崇禎皺眉。

  「為何要取代崔文升?」

  「崔文升是先帝親選之人,只聽皇命,難以拉攏。

  郭尚友曾巨金相誘,崔文升仍不為所動。

  一旦奴婢接替,漕運將盡落郭尚友之手。」

  崇禎點頭示意繼續。

  「這幕後之人,是誰?」

  「錢龍錫。

  謀害先帝,意圖奪漕運,想在南直隸謀逆者,就是他。」

  他又補充道:

  「奴婢還接到命令,營救王化貞。

  先帝因廣寧大敗將其入獄。

  若救出此人,便可運作舉薦,讓他成為主管漕運的統軍之將。

  如此一來,漕運將徹底脫離朝廷控制。」

  「倪文煥又在其中扮演何種角色?」

  「他早被郭尚友收買。

  其任務是蠱惑劉若愚,讓劉若愚以其口向先帝呈報大明積弊。

  使先帝疲於奔命,從而分散精力、亂其部署。」

  高啟潛幾乎傾其所有。

  他以為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足以撼動崇禎心神。

  然而崇禎聽完,只是慢慢整理衣袖。

  「知道朕為何會來見你嗎?」

  高啟潛愣住。

  「因為朕不相信你。

  更因為你知道得太多。」

  崇禎起身。

  「你不該那麼輕易就提到錢龍錫,更不該提王化貞。

  更,更不該提『分散先帝精力』。

  你現在做的,就是想分散朕的精力。」

  崇禎轉身離去,語氣平靜得讓人心寒。

  「方正化,此人凌遲。

  今日所有言論,不必記錄,也不得外傳。」

  背後,高啟潛嘶吼。

  「為什麼?!為什麼?!」

  崇禎沒有回頭。

  他來自後世,知道每個人的價值和罪行。

  錢龍錫算不上什麼人物,王化貞更非冤枉。

  廣寧之敗,遼東大潰,皆拜王化貞臨陣逃脫所賜。

  天啟饒他一命,已是最大仁慈。

  真正讓崇禎心痛的錯殺,只有熊廷弼一人。

  此行,他只是來確認一件事。

  高啟潛臨死前,想咬的是誰。

  他得到了答案。

  郭尚友。

  無論是供詞,還是錦衣衛暗查,漕運動亂的主使者皆指向此人。

  崇禎問。

  「郭尚友如今何在?」

  方正化答。

  「仍在淮安府。」

  崇禎點頭。

  「知道朕為何今日要來此地?」

  方正化躬身。

  「陛下……是想讓那些人知道,高啟潛已經將他想說的全部告訴陛下了。」

  崇禎微微頷首。

  「漕運有曹化雨。

  京城有你在。

  不會亂。」

  「那軍工廠那邊……」

  崇禎擺手。

  「讓他們動。

  朕要看看,他們還拉了多少人下水。

  既然他們想借高啟潛之口向朕傳達這些。

  那你就按他說的去查。

  不能讓人家白忙活一場。」

  方正化領命而去。

  陳永福被王承恩帶進御書房。

  在後世史書里,陳永福名氣不顯。

  但論領軍之能,在明末同輩武將里,能真正壓他一頭的,也只有曹變蛟一人而已。

  崇禎一直沒啟用陳永福,就是因為他早早給此人選好了位置。

  漕運總兵。

  天啟廢了漕運總兵這個職務,本意不錯,可方向錯了。

  以為派個心腹太監去,就能把龐大的漕運體系拉回正軌?


  有些事,只能讓丘八來干。

  一個連史書罵名都不在乎的皇帝,你指望他講道理?

  不可能。

  大軍平推才是道理。

  崇禎盯著陳永福,直接開門見山。

  「朕決定任命你為漕運總兵。

  把朕的漕兵弄出個樣來。

  今日是運河漕軍,他日上戰場,就是朕麾下的能戰之軍。

  能否做到乎?」

  陳永福猛地叩頭。

  「臣,肝腦塗地,死而……」

  話沒說完,「啪」的一聲。

  一個茶盞砸在他後腦上。

  崇禎罵道。

  「朕讓你幹事,你死了朕的漕軍怎麼辦?」

  陳永福捂著後腦,露出一個傻乎乎的微笑。

  「臣見朝堂大人領旨,都是這麼說的……」

  崇禎翻了個白眼,從果盤裡扯顆葡萄放進嘴裡。

  順手把整盤丟給了他。

  「吃完再滾。

  記住,你是朕欽點的總兵,不是哪個狗屁大人物的下官。

  腰杆給朕挺直!

  你站得直,就是朕的底氣。」

  後世對陳永福評價不高,多因為他最後投降了李自成。

  李自成攻破洛陽後,以為開封不堪一擊。

  卻沒想到,被陳永福死死頂住,還被一箭射瞎左眼。

  後來李自成招降此人,甚至搞了個折箭之誓。

  「我不恨你射瞎我眼。

  願與君共平天下。」

  陳永福對此壓根不理。

  真正逼他走上投降之路的,是朝廷的言官。

  這些人最擅長讓別人去送死。

  然後挑刺說,死的時候姿勢不對。

  他們上奏,言陳永福「意欲投降賊寇」。

  死諫崇禎「即刻下獄,夷滅三族」。

  為國拼命沒賞賜也就算了,好不容易頂住叛軍。

  結果背後自家皇帝聽信言官死諫,要抄你家、滅你族?

  他還能怎麼辦?

  歷史只記得他投降,卻從不寫他為何被逼上絕路。

  如今,看著眼前這個和曹變蛟年紀相仿,咧嘴傻笑,跪地吃葡萄的小伙子。

  崇禎嘆了口氣。

  他現在才二十歲。

  他為明朝打了整整十六年。

  最後背著「叛徒」的罵名被後世詬病。

  大明虧欠的人,實在太多。

  陳永福入御書房時滿心忐忑,但挨了一茶盞,得了果盤,心裡反倒定了。

  總兵固然是提拔。

  可不及陛下一記白眼,一盤水果更能讓他心底燃起熱火。

  為陛下戰死,無怨無悔。

  ……

  三月初,崇禎收到來自湖北的奏報。

  祖大壽詳細講述了南直隸來人的情況。

  並將袁崇煥寫給他的親筆信一併呈上。

  奏報最後,祖大壽請求。

  「吳三桂,可否入明堂?」

  崇禎讀完,緩緩放下奏本。

  他一直在思索,吳三桂,該如何處置?

  祖家與吳家,是遼東僅次於李成梁的頂級軍功世家。

  祖大壽奉旨離開遼東,又被降至湖廣總兵。

  崇禎其實是想看看,他會不會做點什麼。

  但祖大壽的表現證明,他是個識時務的,也是個沒有半點反叛心思的。

  祖大壽此舉,是真正的表忠心。

  意思再明顯不過。

  臣唯陛下馬首是瞻,哪怕貶為庶民亦無怨言。

  既如此,那朕就看看,這個吳三桂,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崇禎提筆,在奏本上寫下,允。

  至於袁崇煥。

  以崇禎對袁崇煥的了解,這傢伙被罷黜、被趕出朝堂,心裡必有怨氣。

  怨氣有了,再加上自認很強,會做什麼,不難猜。

  自登基那刻起,崇禎就沒打算讓袁崇煥活著。

  歷史上他被凌遲,那朕就仁慈些,留個全屍好了。

  崇禎並不是不給他機會。

  若他進御書房的第一句話不是「幹掉毛文龍」。

  而是像滿桂那樣,把南直隸拉攏他的人一一列出呈上。

  他可以活。

  可他沒有。

  剛離京,就和南直隸的人攪一塊,還給祖大壽寫信。

  他把自己最後一條生路斷絕了。

  崇禎將奏報遞給王承恩。

  「大伴,送去給孫閣老。

  告訴他……有始有終吧。」

  袁崇煥是孫承宗親自發掘的。

  那就讓孫承宗親手送他最後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