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遲來的正義?屁都不是!

  齊魯大地,物產豐饒,民風彪悍,大棚蔬菜養活半個華夏。

  這裡的百姓吃苦耐勞,支援遼東的兵卒除陝西外,最多。

  但如此強悍的地方,卻被套上了一個無形的枷鎖。

  道德。

  曲阜的聖裔如巨石壓頂,文人禍心早已腐蝕整片齊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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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漕運沿線百萬以運糧為生的百姓,再加上二十萬護衛兵馬,這是明面上的力量。

  暗處,不知還藏著多少更可怕的力量。

  想到此處,崇禎眼底殺意一閃。

  聖裔太久,太過驕傲。

  他們的心思,不該有。

  崇禎揮手。

  「擬旨。

  命京營三萬入天津演訓巡視。

  命洪承疇十萬大軍,四萬入安徽,四萬沿江蘇運河演訓,兩萬駐守應天府歸袁可立調遣。

  命黃龍率登州水師入台州府,提督定海、昌國、觀海、海寧四衛水軍。

  專剿浙江水匪。」

  旨意一下,滿朝震動。

  崇禎立於輿圖前,看著那條縱貫南北的大運河。

  「你靠這條河掏空朝廷,那朕就把它切成段。

  一段一段清理,一段一段滅掉。」

  當初崇禎把祖大壽、黃得功、左良玉、蕭雲舉一股腦塞進湖廣時。

  所有人都以為是為了平定楚王叛亂。

  是,也不是。

  真實目的是給山東布置後手。

  如今,湖北、湖南有祖大壽等。

  河南有虎大威。

  山西有何可綱。

  江西有祖寬。

  陝西有猛如虎。

  廣西有龍在田。

  四川由秦良玉、孫傳庭平叛。

  廣東福建即將迎來盧象昇。

  這些人把大明的基本盤死死穩住。

  只要基本盤在,聖裔掀不起風浪。

  朕就能把你一層層剝皮、逐節碎骨。

  把你這個所謂聖族從神壇拖進地獄。

  王承恩走進御書房:「陛下,該就寢了。」

  崇禎臉色瞬間黑了。

  你個狗東西,看不見朕這兩圈黢青的眼眶?

  史書記載,朱慈烺出生於崇禎二年二月初四。

  周皇后理應是四月懷上的。

  還得再「奮鬥」一個多月。

  開始時三妃羞澀得不行,得崇禎親自「指導」。

  後來,一群人越學越瘋。

  瘋地崇禎的眼圈越來越黑。

  ……

  南直隸已成過去式。

  如今已拆分成,江蘇和安徽。

  江蘇巡撫:韓日纘(原南直隸禮部尚書)

  布政使:張鶴鳴(原南直隸工部尚書)

  應天府尹祝以豳調任安徽巡撫。

  布政使由京城吏部調任新人。

  裁撤一座曾經的「陪都」本應極為複雜。

  但畢自嚴把這件麻煩事做得極為簡單。

  皇宮、六部舊府衙全部歸戶部處置。

  隨後或拍賣或改建成大明央行應天分行,各類學堂,醫館等設施。

  戶部負責「處理」,袁可立負責「清理」。

  南直隸官員數量多得嚇人,於是袁可立一邊砍一邊重新劃分州縣。

  安徽滁州府來安縣。

  縣令被拿下,全家抄滅。

  竟然牽出九位師爺、三十三名門客。

  全是當地秀才,專為縣令斂財。

  名目多到讓人頭皮發麻。

  百姓看得氣炸。

  一個屠夫朝被押的師爺吐了一口口水。

  「呸!這些爛心腸的讀書人該殺!」

  「沒有這些畜生替貪官出主意,哪來這麼多害人的名目?」

  眾人紛紛點頭。

  過去他們尊敬讀書人,現在才知道,最壞的就是他們。

  有人哭喊。

  「遲來的正義啊,陛下聖明……」

  屠夫又啐了一口。

  「呸!

  什麼遲來的正義!

  正義之所以遲,是因為真相快瞞不住了!

  能瞞得住,它就永遠不會來!

  要不是陛下殺了這狗官,我們還被蒙在鼓裡!

  信什么正義,不如信陛下!」

  他當即決定,讓自家兒子去上學堂,不為當官。

  只為能識字,把冤屈寫進明刊,讓陛下看到。

  好殺乾淨這些狗官。

  就在百姓沸騰之時,新任江蘇布政使張鶴鳴走進了靈谷寺。

  面對方丈覺深,他拋出一句。

  「何為正義?」

  覺深此刻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看透張鶴鳴。

  過去在南直隸,張鶴鳴名聲不顯,一直被排擠。

  只有在修繕靈谷寺時,他才不被刁難。

  除了修繕經費,他從周希聖的戶部,連一兩銀子都拿不到。

  如今面對張鶴鳴的問題,覺深選擇沉默,合十雙掌,禮佛。

  張鶴鳴卻不等回答,自顧開口。

  「正義,在本官看來,就是規矩,也是律法。

  本質與江湖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並無二致。

  砍的都是破壞規矩、蔑視律法、欺壓良善的東西。

  這,就是本官的正義。」

  他看向覺深。

  「那規矩從何而來?」

  覺深乾脆閉目。

  「阿彌陀佛。」

  張鶴鳴毫不在意,繼續自問自答。

  「規矩最早源自祭祀。

  世人皆罵商朝用活人祭天,卻不知用的都是羌虜。

  商亡之後,世人大讚周禮。

  可若無商朝的血祭,又哪來周禮的『進化』?

  世人稱讚周禮,是因為周不殺人了嗎?

  不。

  周不過是把商朝的血腥祭祀,換成更精緻的規矩。

  把殺人的方式制度化,順便建起森嚴的貴族等級。」

  他喝口茶,繼續開口。

  「商殺羌人是殺外族,而周定規矩殺的是自家人。

  為震懾,也為了在人心裡刻下恐懼與秩序。

  壞了規矩的就要死。

  大師,商更惡,還是周更毒?」

  覺深睜眼怒目。

  在寺廟裡張口人祭閉口殺人的,這是欺負老實和尚。

  古時商人與羌人死磕,抓到活口就祭祀。

  在他們眼裡,異人與羊牛無異。

  甲骨文里滿是「某日祭某神,獻幾個小異人是否合宜」的記錄。

  主持祭祀的是貞人、卜官,他們掌握文字,也掌握信仰。

  張鶴鳴繼續開口。

  「本官小時候最愛看這些雜記,那時才知道,『剛』字其實是廚子。」

  他挑挑眉。

  「商朝的『剛』字,左邊是網兜,右邊是刀。

  所謂『剛祭』,就是把人或牲畜切成網眼大小的肉塊。

  大師,你說這些肉塊,是扔了呢,還是吃了?」

  覺深再忍不住,苦笑搖頭。

  「張大人,在佛祖面前,於寺中談起……實為罪過。

  靈谷寺願捐獻一半香火田,修繕費用自理,不再勞煩朝廷,可否?」

  南直隸舊官不是下獄就是直接嘎了。

  覺深明白了,新任布政使,是來要錢的。

  要錢就要錢,直說就是,何苦如此?

  既然你不點破,那貧僧主動。

  求你快點閉嘴吧。

  然而張鶴鳴像是沒聽見一般。

  「你說商朝人為何那麼喜歡占卜?

  還有一種『通天祭』,是把羌人連同牛羊一起活活燒死。

  說是煙氣能直達天上神明。

  可神明只能聞味吃不到啊。

  換成是本官,光聞不吃,肯定會生氣的。

  這一生氣,又如何保佑……」

  如今這位是江蘇最高行政長官,權力甚至在巡撫之上。

  覺深只得咬牙再讓一步。

  「靈谷寺願捐七成香火田,修繕之事寺中自理。

  另每年香火錢中,願取一半奉布政使司,以建學堂、醫館。

  大人意下如何?」

  這是全部底牌了,只求這位能住口。

  張鶴鳴卻抿了一口茶,繼續開口。

  「你們的佛祖也在天上吧?

  你說那麼多神仙在天上,會不會打架?」

  覺深詫異,還不行?!

  寺里上千僧眾,總得留口飯吃吧?

  張鶴鳴接著來了一句。

  「佛祖一直在天上不下來,是因為本官在地上嗎?」

  覺深心口一緊。

  終於忍不住破釜沉舟。

  「棲霞寺、方山定林寺等十二座寺廟的香火田……

  盡歸布政使司。

  每年香火錢,半數奉上。」

  靈谷寺領眾寺廟,其餘十二寺共七八百僧眾,田地上千畝,香火錢更是巨額收入。

  覺深已是把所有能交的全部交出,只留僧眾吃穿底線。

  求你別再說了。

  然而話音剛落,張鶴鳴皺起眉。

  「你說,那些自盡之人,是想開了還是想不開?」

  覺深手中念珠「啪噠」掉在地上。

  張鶴鳴摸下巴。

  「那些自盡之人說看不到未來,但在本官看來,他們應該是看到了未來。

  所以提前魂歸地府。

  反倒是那些拿幾兩銀子來寺廟求幾萬兩財富的,本官實在看不懂。」

  他看向覺深。

  「更不懂的是,大批人跑來禁慾的寺廟求姻緣。

  找從未出過遠門的和尚問前程。

  對只讀佛經不懂世事的和尚求指導。

  這……哪出了問題呢?」

  覺深感覺幾十年修行的沉穩,在這位張大人面前全被打碎。

  他甚至無法正常思考。

  「張大人……想要什麼,還請明示。」

  只要不餓死我們,就算你要把佛像上的金漆颳走,貧僧也給你。

  張鶴鳴聞言,嘿嘿一笑。

  「錢龍錫竹林中挖出的,不過百萬兩白銀。

  但本官認為,遠不止這些。

  大師可知……剩下的銀子,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