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殺局!

  應天府此刻已亂成一鍋粥。

  周希聖被禁足,他的府邸被東廠監視。

  連每天撒幾泡尿都要被記錄在案。

  能通風報信的機會,只有上茅房時打開暗格的短短几息。

  自以為聰明,可惜早就被東廠發現。

  余懋衡如今成了錢龍錫的代理人,也是周希聖唯一能指望在外活動的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被替換的密信,徹底讓余懋衡發怒了。

  「命你即刻設法解除我的禁足。

  有我在外奔走,大事才有指望。

  若不救我,想頂我位置,我便向錦衣衛、東廠揭發你貪腐賣官!」

  按理說,余懋衡這種老油子不會輕易上當。

  可蠢人一旦獲得了權利,野心就會膨脹,私慾就會戰勝理智。

  他這些年一直被周希聖壓著,如今好不容易媳婦熬成婆。

  憑什麼救你出來再讓你搶功?

  更何況,自己兒子余斟酌與魏小賢走得那叫一個親近。

  你周希聖要搞我?

  那我就先把你送上路。

  周希聖執掌南直隸戶部多年,吞的錢比他這個吏部尚書多得很。

  證據,很快由余斟酌送到了魏小賢面前。

  魏小賢也很貼心。

  凡是可能牽連到余懋衡與其他既得利益者的證據,他都特意挑了出去。

  就這樣,原本只是因大祥祭典被禁足思過的周希聖,被坐實貪墨枉法。

  當天便被打入大牢。

  ……

  竹林、木幾、一壺清茶。

  錢龍錫呆呆望著茶氣,手卻遲遲沒有伸過去。

  連周希聖都沒了?!

  那可是替他管錢、替他撈錢的大管家。

  他倒了,意味著自己的財路被連根砍斷。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步田地?

  不行。

  必須立即扭轉局面。

  再拖下去,他就要成孤家寡人了。

  他恨盧象昇,比趙武棋更恨。

  在他眼中,那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廢物。

  既然你不敢打,我就逼你去打。

  只要攻上六合山,那裡的秘密必然會暴光。

  還來得及!

  還能絕地翻盤!

  他立刻召來下人,給余懋衡送信。

  命令那些暗中投靠他的南直隸軍,以協助剿匪之名,直接覆滅六合山。

  南直隸的問題,在於這地界被經營了太久。

  軍人、官吏、商賈、百姓皆背離朝廷,一張關係網上下打通。

  法不責眾,就是他們的免死金牌。

  殺一個人,或者殺一群人,都沒意義。

  死了再換新的頂上去,照舊會腐爛下去。

  想徹底破局,唯有給他們定個造反或者襲殺欽差的罪名。

  要扣上這種罪名,又保證不會真出亂子,前提必須是打掉他們所有的倚仗和勢力。

  就在昨日,一個驚天消息傳入應天府。

  內閣兼欽差顧秉謙,在南直隸境內被賊人所殺。

  余懋衡興高采烈地藉此油頭,帶領南直隸官軍向六合山進發。

  義無反顧地走向崇禎給他們步好的殺局。

  ……

  六合山寨門緊閉。

  趙武棋遠遠看著黑壓壓湧來的官軍,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既然來了這麼多人,那就演得逼真一點。

  越慘烈越好,越真實越好。

  如此,錢龍錫先生的布局才能順利落地。

  他根本沒看盧象昇那個棒槌一眼,只感嘆他命好。

  這種廢物,竟還能在先生的棋局裡拿頭功?

  事成之後,小皇帝八成真要重賞他。

  那些來支援的南直隸官軍,對盧象昇更是輕蔑,連招呼都沒打。

  廢物。

  要不是你這般無能,老子們何至於跑這一趟?

  這樣的廢物最好滾一邊去,別耽誤老子們打仗。

  一聲轟然炮響,正式開打。

  營寨中的趙武棋率人反擊。

  不得不說,趙武棋確實有兩把刷子。

  南直隸官軍雖沒什麼戰鬥力,但足足有兩萬多人。

  他憑一千三百餘人,硬生生扛了半天。

  許多南直隸軍根本沒見過這種硬仗。

  他們離真正的戰場太久了。

  可錢龍錫下了死命令,不論損失,必須攻破營寨。

  在錢龍錫看來,若是折損慘烈,小皇帝就會批准募兵擴軍。

  那可是光明正大的擴張勢力。

  直至正午。

  趙武棋,身中數箭,身旁兄弟幾乎死絕。

  他看著被攻破的寨門,露出一絲滿足的微笑。

  「可以了……先生的局,成了……」

  他朝應天方向深深一拜。

  「先生,武棋沒辜負您……我先走一步了……」

  他拔刀,準備自絕。

  就在刀鋒抵上脖子的一瞬。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群昔日猥瑣、窩囊的天雄軍,此刻宛如殺神下凡,從南直隸官軍背後掩殺而來。

  所過之處,如沸水潑雪、鋼刀割麥一般……

  趙武棋兩道血淚,從空洞的眼窩流出。

  假象……

  從一開始就是假象。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六合寨覆滅,南直隸官軍全軍覆沒。

  先生經營多年的力量,被連根拔起。

  盧象昇踩著遍地殘肢斷臂,登上寨牆,看著趙武棋微微搖頭。

  「砍下頭顱,送往應天府。」

  他尊重趙武棋這個人,但他走錯了路。

  ……

  山下,余懋衡早已焦躁不安。

  他是南直隸官軍這次剿匪名義上的督軍。

  剛聽到寨中廝殺聲斷絕,立刻帶人匆忙趕來。

  他要監督盧象昇。

  監督他順利打開密庫,看到證據。

  自己好當場給小皇帝寫下奏報。

  為此,他甚至特地帶了筆墨紙硯。

  可當他抵達寨外時,看到的卻是一片屍山血海。

  南直隸官軍……無一倖存。

  「既然來了,就一起看看吧。」

  沒管他的詫異,盧象昇淡淡開口,率先走入山寨密庫。

  密庫內極為寬闊,擺滿了長刀、鎧甲、弓弩。

  全都是朝廷兵仗局的工藝。

  最深處一隻木箱敞開著。

  裡面不僅有兵器帳簿,還有大量書信。

  盧象昇隨手翻了幾封,全是祝以豳、王在晉、韓日纘等人與王六指的往來信件。

  他看向臉色煞白、幾乎站不穩的余懋衡。

  「這些……是給我準備的?」

  話落,將書信扔給旁邊的兵卒。

  「拿去燒了。

  陛下要,它們便是證據。

  陛下不要,它們只能是廢紙。」

  他指了指余懋衡帶來的紙筆。

  「既然帶來了,那就寫吧。

  把你們這些年做過的惡事,全都寫出來。

  這才是陛下想要看到的。」

  余懋衡嘴唇抖得厲害,整個人幾乎癱軟。

  盧象昇看了他一眼。

  「當然,你也可以不寫。

  那樣魏小賢就有理由照顧你兒子了。」

  停頓了一會,又補了一句。

  「和東廠掌刑千戶結拜……你父子倆可真夠蠢的。」

  說到此處,他眉頭微皺。

  「媽的,這回是真的欠了東廠一個人情。」

  魏小賢為何會與余斟酌形影不離?

  答案已呼之欲出。

  「有你在,你爹就跑不了。」

  魏小賢看了被五花大綁的余斟酌一眼。

  「在你爹心裡,你比那位大人重要多了。

  你在,他自然會知無不言。

  盧象昇這次八成會記東廠一筆人情。

  有了這個人情,將來或許會替廠公說句話。」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說實話,你爹這人不壞……只是有點蠢。

  要不是他在中間來回傳話,那位狗屁大人早就鋌而走險,直接反叛了。

  那可不是陛下願意見到的局面。」

  言罷,擺擺手。

  「你在這等著,我得去處理一個更該死的人。」